《論語》Analects

本書是記錄孔子與弟子之間,弟子與弟子之間,以及弟子與再傳弟子之間的問答體著作,是孔子死後由其門人編輯而成。本書是一部儒家學派的代表著作,唐代列入經書,自宋代被列入四書後,更為一般人所重視。
《論語》,「論」讀音為「倫」,為論纂、編纂的意思,「語」為談說義,如《國語》之類,合起來指言論的彙編。是一部眾美兼陳的儒學寶典。有聖人傳道行教、講義論道的警語,也有與弟子們及當世學者問學論道的應答。無論是道德修養、行為規範、政治教化、立身處世都包容在內,涵蓋的層面,極為廣闊,而用語則精簡明達。可以說,儒家學術思想的體用,都全部融在這部書中。在中國古代,這是一部人人必讀的書。

學而第一

1.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1.1)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註釋】(1)子:古人對男子的尊稱。《論語》中“子曰”的”子”都是對孔子的稱呼,義同“先生”。(2)時習:按時溫習。(3)說(yue):同“悅”。(4)朋:古時同門為朋,同志為友。同門就是同一師門,也就是同學的意思。(5)慍(yun):怒。
【譯文】 孔子說:“學習知識並按一定的時間去溫習它,不也是很高興的嗎?有同學從遠方來,不也是很快樂的嗎?不被別人了解而不抱怨,不也是很有君子風度的嗎?”
【解讀】求知自得其樂,交友衷心喜悅,懷才不遇也不怨天尤人。好一個從容不迫,悠然自得的儒雅君子!現代人行色匆匆,疲於奔命。知識爆炸,讀書囫圇吞棗猶恐不及;人情淡薄,交朋結友工於算計;追名逐利,懷才不遇怨天尤人。古典風範蕩然無存,現代焦慮油然而生。你我捫心自問:還有儒雅的君子風度嗎?還有幾多衷心的喜悅幾多無猜的歡樂呢?

2.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1.2)

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
【註釋】(1)有子:孔子的學生,姓有,名若。(2)鮮(xian):少。(3)與:同“欽”,語氣詞。
【譯文】 有子說:“孝順父母,尊敬兄長卻喜歡冒犯上司的人,是很少的;不喜歡冒犯上司卻喜歡造反的人,更是從來沒有過。 君子致力於根本,根本確立了,道德原則就會形成。孝順父母,尊敬兄長,這就是實行仁道的根本吧!
【解讀】孝順父母,尊敬兄長是實行仁道的根本。這實際上就是《大學》“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理,也就是孟子去見梁惠王時所說的:“尊敬自己的老人,並由此推廣到尊敬別人的老人;愛護自己的兒女,並由此推廣到愛護別人的兒女。做到了這一點,整個天下便會像在自己的手掌中運轉一樣了。”(《孟子·梁惠王上》)。
簡言之,只有愛自己的親人,然後才能愛別人。相反,一個連自己的親人都不能敬愛的人,是不能敬愛別人的。所以,在儒家學說中,一個人對父母是否孝順,對兄長是否尊敬這絕不是一個個人問題,也不僅僅是一個家庭問題,而是關係到社會是否安定,天下是否太平的大問題。
當然,隨著宗法制度的解體,血緣關係作為社會紐帶的作用日益減弱,孝弟與否的問題似乎也逐漸從社會退入家庭,從“法”的領域退入“道德”的領域。尤其是,隨著“獨生子女”制度的實行,很多家庭已無所謂兄弟姊妹,也就無所謂“弟”(尊敬兄長)的問題和觀念了。這又是不是一個新的問題呢?下一篇(花言巧語的人沒有仁德)

3.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1.3)

巧言令色,鮮矣仁
【註釋】(1)令色:令,好、善;色,臉色。
【譯文】 孔子說:“花言巧語,一副討好人的臉色,這樣的人是很少有仁德的。”
【解讀】巧言令色。這是一幅偽君子的畫像。如果再加上孟子借用曾子的兩筆,那可真稱得上是絕妙了。
曾子說:“脅肩諂笑,病於夏畦。”聳起兩個肩頭,做出一副討好人的笑臉,這真比頂著夏天的毒日頭在菜地里幹活還要令人難受啊!(《孟子·騰文公下》)
儒者對偽君子的鄙棄之情溢於言表。僅孔子對“巧言令色”的斥責,在《論語》中就記有三次(其它兩次見於《陽貨》、《公冶長》)。
然而,在歷史上,在現實中,這種巧言令色,脅肩諂笑的人卻並不因為聖人的鄙棄而減少。他們雖無仁德,難成正果,但卻有的是用武之地,能使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國危天下亂。所以,直到今天,我們仍然要牢記聖人提醒我們的話,時時警惕那些花言巧語,一臉笑得稀爛的偽君子。

4.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1.4)

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
【註釋】曾子:孔子的學生,名參,字子輿。三省:多次自我反剩“三”表示多次,不是實指三次。傳:指老師傳授的學業。
【譯文】 曾子說“我每天多次自我反省:替別人謀劃是否忠心?與朋友交往是否守信?學業是否時常溫習?”
【解讀】《法句經》說:“人若知愛,則應慎護自己。有心者應於三時之一,嚴以自我反剩”
儒者的自我反省當然到不了佛教懺悔或基督教日課的程度,也沒有佛或主的神秘色彩。它既不是為死後進天堂,也不是為贖人類與生俱來的原罪而反省,而是為現世的自我完善而進行人格解剖,因此,是一種現實的自我認識,具有鮮明的理性批判精神。

5. 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1.5)

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註釋】(1)道:一本作“導”,作動詞用。這裡是治理的意思。(2)千乘之國:乘,音shèng,意為輛。這裡指古代軍隊的基層單位。每乘擁有四匹馬拉的兵車一輛,車上甲士3人,車下步卒72人,後勤人員25人,共計100人。千乘之國,指擁有1000輛戰車的國家,即諸侯國。春秋時代,戰爭頻仍,所以國家的強弱都用車輛的數目來計算。在孔子時代,千乘之國已經不是大國。(3)敬事:敬字一般用於表示個人的態度,尤其是對待所從事的事務要謹慎專一、兢兢業業。(4)愛人:古代“人”的含義有廣義與狹義的區別。廣義的“人”,指一切人群;狹義的“人”,僅指士大夫以上各個階層的人。此處的“人”與“民”相對而言,可見其用法為狹義。(5)使民以時:時指農時。古代百姓以農業為主,這是說要役使百姓按照農時耕作與收穫。
【譯文】 孔子說:“治理一個擁有一千輛兵車的國家,就要嚴謹認真地辦理國家大事而又恪守信用,誠實無欺,節約財政開支而又愛護官吏臣僚,役使百姓要不誤農時” 。
【解讀】孔子在本章中所說的話,主要是對國家的執政者而言的,是關於治理國家的基本原則。他講了三個方面的問題,即要求統治者嚴肅認真地辦理國家各方面事務,恪守信用;節約用度,愛護官吏;役使百姓應注意不誤農時等。這是治國安邦的基本點。
康有為說,孔子的學說是“愛人”,汎愛一切人。但本章裡所說的“愛人”則非此意。他所說的“人”不是百姓,而是官吏,是有地位的人;而“民”才是百姓,是被治者役使的對象。可見,“愛人”不是愛一切人,而只是愛統治集團中的人。“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的思想是合理的,反映了孔子的社會思想。但這與“愛人”與否則無太大干系。從另一個角度說,孔子這裡是為統治者治理國家、統治百姓出謀劃策。
魯迅曾經指出:“孔夫子曾經計劃過出色的治國的方法,但那都是為了治民眾者,即權勢者設想的方法,為民眾本身的,卻一點也沒有。”(《且介亭雜文二集·在現代中國的孔夫子》)這是站在人民群眾的立場上看待孔子治國方略的。因而頗具尖銳性。

6.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凡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1.6)

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凡愛眾,而親仁
【註釋】弟子:指學生或年紀幼小的人。入則孝,出則弟:”入”指”入父宮”,即到父母的房間裡去;”出”指”出己宮”,即走出自己的房間與兄弟相處。親仁:親近有仁德的人。
【譯文】 孔子說:”同學們在父母面前要孝順父母,與兄弟相處要尊敬兄長;說話要謹慎而講信用;博愛大眾而特別親近那些有仁德的人。做到了這些之後,才談得上學習文化知識。”
【解讀】首先是做人的品德修養,其次才談得上學習文化知識。德育第一,智育第二,這兩者的關係是非常明確的。換句話說,如果你要學習文化知識,精通學問之道,也只有從做人的體會、人生的經驗入手,才能夠學有所成,學以致用,而不會成為讀死書的書呆子。這也就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紅樓夢》第四回)的道理所在。可見,不論是德育第一,智育第二的教育方針,還是在各級各類學校開設”德育”公共課,設專職”德育教授”,都是持之有故,繼承著儒教傳統的。

7. 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1.7)

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
【註釋】子夏:孔子的學生,姓卜,名商,字子夏。賢賢易色:第一個”賢”字作動詞。用尊重賢人來代替(易)愛好美色,也就是新生賢人超過愛美麗的女人。致:獻。
【譯文】 子廈說:”尊重賢能的人超過愛美麗的女人;侍奉父母能盡心竭力;侍奉君王能鞠躬盡瘁;與朋友交往說話守信用。這倦的人,雖然說沒有學習過什麼,我也一定要說他是學習過的了。”
【解讀】衡量學習與否的標準不是看學歷,不是看文憑,而是看你的行為,看你的言談舉止。作為孔子的高足之一,子夏可以說是深得了老師的真傳。
孔子說:”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子夏說:”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都是教人求實務本,學以致用;先做人,後做學問。這也使人想到毛澤東的教導:”讀書是學習,使用也是學習,而且是更重要的學習。”
說來也是,一個人儘管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如果行為方式、言談舉止乖廖愚笨,不能解決一兩個實際問題,又有什麼用呢?相反,一個人雖然沒有什麼文憑,沒有進過大學校門,但他言談舉止得體,行為方式正確,能夠有所創造,有所發明,難道你能夠說他沒有學習過什麼嗎?這就是求實務本,學以致用的道理。

8.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1.8)

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
【註釋】無:不要。憚:怕。
【譯文】 孔子說:”君子不莊重就沒有威嚴,學習也不能鞏固。要堅持忠誠和信用,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過錯要不怕改正。”
【解讀】關於威嚴的問題,孔子曾經和學生子張談起過。孔子說:”君子衣帽整齊,目不邪視,莊重嚴肅使人望而生畏,這就是威嚴而不兇猛。”(《堯曰》)說起來,也就是要求人們穿著合度,舉止得體。反之,則如俗語所說:”歪戴帽子斜穿衣,一定不是好東西。”衣冠不整,言行輕薄,給人隨隨便便的感覺,則很難有威嚴。人既陷於輕薄草率,玩世不恭,不能謹言慎行,學習自然也就很難有所成就,不能鞏固了。當然,穿著合度,舉止得體並不是非得要西裝革履,一本正經。這方面走過了頭,也很容易成為迂腐的假道學先生。
關於不要和不如穩步發展的人交朋友的問題,歷來有不同的理解。一種理解說,如果人人都只和比自己好的人交朋友,那就誰也沒有朋友可交了,由此而認為聖人所說有操作上的困難。另一種理解則認為”無友不如己者”不可作拘泥的理解。聖人所說,決不是教人先計量彼此的高下優劣再定交朋友的條件,如果這樣,不是成為交情當中的勢利眼了嗎?聖人所說,不外乎是要求我們在交朋結友中著眼於人家比自己好的方面,而不要著眼於人家不如自己的方面。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交友中看到自己的差距,從而不斷提高自己,完善自己。從這倦的角度來理解,我們就能明白這一句與下一句”過則鐵憚改”之間的內在聯繫,而不至於認為是空谷來風,毫不相干的了。

9. 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1.9)

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
【註釋】終:老死,指父母去世。遠:祖先。
【譯文】 曾子說:”謹慎地辦理父母的喪事,虔誠地追念祭祀祖先,這樣做就可以使老百姓的道德風俗歸於淳樸厚道了。”
【解讀】 慎終追遠是孝道的體現,按照孔子另一位高足有子的說法,也就是衽仁道的根本。(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所以過去給皇帝的秦議常有”聖朝以孝治天下”一類的話。普通人家的祖宗牌位上面也總是有”慎終追遠”這四個字,表示這是一個講孝道的家庭。直到今天,一般中國家庭也沒有廢棄”慎終追遠”。雖然祖宗牌位已沒有了,但父母去世的喪事還是要慎重地辦一辦的,清明時節,很多家庭也還是沒有忘了上一上祖墳,燒幾炷高香。當然,那種借父母去世而大辦喪事,大四張揚以撈取錢財的做法,已經違背了”慎終”的精神,不僅不能使民風歸於淳樸厚道,反而使人虛假意,陷於商業化的人情算計之中去了。

10.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1.10)

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
【註釋】子禽:姓陳,名亢,字子禽。子貢:孔子的學生,姓端木,名賜,字子貢。夫子:古代對人的敬稱。孔子曾做過魯國的司寇,所以他的學生稱他為夫子。後來也因此而沿襲稱老師為夫子。其諸:表示推測的語氣,相當於”大概”、”或者”之類的意思。
【譯文】 子禽問子貢說:”夫子每到一個國家,都必定得知那個國家的政治情況。是他求來的呢?還是別人主動告訴他的呢?”子貢說:”夫子是靠溫和、善良、恭敬、儉樸、謙讓而獲得的。夫子這種獲得的方法,大概和別人獲得的方法是不相同的吧?”
【解讀】 溫、良、恭、儉、讓,表現在外是一個人做人的態度,行為的風範;植根於內則是人格的修養,文化的積澱。孔子因為有這樣的修養和風範,所以別人會主動部政於他,請求他的指點。
當然,真要參與政事,治理國家,改造世界,僅有這種溫、良、恭、儉讓的風範是不夠的。所以革命家毛澤東要說:”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洋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緻,那樣從容不近,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儉讓。”(《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說到底,溫、良、恭、儉、讓是夫子的風範,儒者的本色。所以,即便是孔子本人,雖然別人都願意問政於他,但他最終還是未能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只好回國做一個教書先生了此一生。

11.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1.11)

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註釋】其:他的,這裡指兒子,不是指父親。沒:死去,與”在”相對。三年:泛指多年
【譯文】 孔子說:”當他父親在世的時候,觀察他的志向,當他父親死去以後,觀察他的行為。如果他長期不改變父親的原則,可以說是做到孝了。”
【解讀】《中庸》說:”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也就是說,所謂孝,就是要繼承先人的遺志,完成先人未竟的事業。這與”三年無改於父之道”的意思是一脈相承的。就現代社會而言,即便父在,父子之間已多半是”人各有志,不能強勉”,哪裡保得住”無改於父之道”呢?更不要說父沒以後三年乃至更長的時間了。
不僅現代社會如此,就是在封建宗法制的時代,儘管父親的絕對的權威,也仍然有”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紅樓夢·好了歌解》)的現象發生。所以,對於”三年無改於父之道”,也不可以作”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打洞洞”式的刻板理解,否則,盜賊的兒子不也就只有以做盜賊來盡孝道了嗎?
一言以蔽之,”三年無改於父之道”不外乎是在一般意義上要求我們繼承父親的遺志,完成父輩的未竟事業罷了。

12. 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1.12)

禮之用,和為貴
【註釋】斯:此,這。節:節制,約束。
【譯文】 有子說:”禮的施行,以和諧為貴。以前聖王的治理之道,好就好在這裡,不管小事大事都遵循這一原則。倡有行不通的地方,只知一味地為求和諧而求和諧,不用禮儀來加以節制,那也是不行的。”
【解讀】 禮本來指的是區別尊卑貴賤的等級制度及與之相應的禮節儀式。但禮的根本目的又在於起中和作用,也是要達和諧的境界。這樣就造成了禮與和之間既相矛盾又相統一的辯證關係。按照儒家的禮治觀點,就是要人們在遵守禮法的前提下和睦相處所。所以一方面是”禮之用,和為貴”,”和”是目的;另一方面,一味地為和而和,不以禮來進行約束,不講原則,也是不行的。這就是和與禮的辯證法。用於處理人際關係,也就是既要團結,家和萬事興,和氣生財,又要堅持原則,不能搞庸俗的一團和氣,吹吹拍拍。說到底,還是毛澤東給我們開列的公式:團結--批評--團結。下一篇:怎樣才算是好學?

13. 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1.13)

信近於義,言可復也
【註釋】(1)近:接近、符合的意思。(2)義:義是儒家的倫理範疇。是指思想和行為符合一定的標準。這個標準就是“禮”。(3)复:實踐的意思。朱熹《集注》雲:复,踐言也。” (4)遠:音yuàn,動詞,使動用法,使之遠離的意思,此外亦可以譯為避免。 (5)因:依靠、憑藉。一說因應寫作姻,但從上下文看似有不妥之處。 (6)宗:主、可靠,一般解釋為“尊敬”似有不妥之處。
【譯文】 有子說:“講信用要符合於義,(符合於義的)話才能實行;恭敬要符合於禮,這樣才能遠離恥辱;所依靠的都是可靠的人,也就值得尊敬了。”
【解讀】孔子的弟子有子在本章所講的這段話,表明他們對“信”和“恭”是十分看重的。“信”和“恭”都要以周禮為標準,不符合於禮的話絕不能講,講了就不是“信”的態度;不符合於禮的事絕不能做,做了就不是“恭”的態度。這是講的為人處世的基本態度。

14.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1.14)

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
【註釋】就有道:接近德才兼備的人。正:改正,修正。
【譯文】 孔子說:”君子飲食不貪求飽足,居住不貪求舒適,做事勤敏而說話謹慎,接近德才兼備的人而改正自己,這樣就可以說是好學的了。”
【解讀】 安貧樂道,不重視物質生活享受卻追求精神境界的昇華;多做少說;以他人為鏡來改正、修養自己。做到了這三個方面,就可以說得上是好學的人了。在這三個方面之中,最難做到的是第一個方面—-安貧樂道。尤其是物慾橫流,金錢具有擋不住的誘惑的時代,一個大學生每月的費用少說也是幾百元,孔子所描繪的好學的典型,不過是一個寒酸而跟不上時代潮流的窮書生罷。當然,在重精神而輕物質的時代,這種”窮書生”的形象未嘗不是值得學習的榜樣。所謂”越窮越革命,越窮越光榮”的說法,不是離我們今天不遠嗎?

15.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1.15)

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
【註釋】諂(chan):巴結,奉承。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見《詩經·衛風·淇澳》。這兩句詩有兩種解釋:一種認為切、磋、琢、磨分別指加工獸骨、象牙、玉、石頭為器物的工藝,引申意義則指學者做學問和修養自己離開了切磋琢磨就不能成器。另一種解釋則認為切、磋是指加工牙骨的工藝,切開了還得磋(銼平);琢、磨是指加工玉石的工藝,琢(雕刻)了還得磨(磨光滑) 。引申意義則指學者做學問和修養自己要精益求精。從本節上下文的意義來看,宜作精益求精的理解。其:大概,想必,表示推測的語氣。賜:子貢的名。諸:之。
【譯文】 子貢說:”貧窮而不去巴結人,富有而不驕傲奢侈,這種人怎麼樣?”孔子說:”可以,但不如貧窮而好禮的人。”子貢說:”《詩經》上所說的切磋琢磨,精益求精,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孔子說:”賜呀,現在可以和你談論《詩經》了,因為告訴你一件事,你已經可以領會未告訴你的事,舉一反三了。”
【解讀】 子貢顯然是一個聰明的學生,”告諸往而知來”,能夠舉一反三地領會教師的意思。所以孔子認為可以和他討論《詩經》這樣較為深奧的學問了。撇開孔子對子貢的讚揚不談,我們來看看子貢所說的”貧而無謅,富而無驕”與孔子所說的”貧而樂,富而好禮”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繫區別。其實,無論是”貧而無謅,富而無驕”,還是”貧而樂,富而好禮”,都做了孟子所說的”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但二者又有層次和境界上的差別。”貧而無諂,富而無驕”是說一個人雖然窮困,雖然倒霉了但還是不諂媚,不拍馬屁,不去巴結討好人;雖然富有,雖然發財了但還是不以財傲人,不得意忘形,不驕奢淫逸。能做到這一步當然是很不錯的了,但嚴格說來,做到這一步還只是限於對貧富本身的計較,進而上升到對禮樂之道的追求了。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就像《呂氏春秋》上所說的那樣:”窮亦樂,達亦樂。所樂非窮達也,道得於此,則窮達一也。”(《呂氏春秋·孝行覽·慎人》)孔子”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論語·述而》),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論語·雍也》),都是這種境界的體現。當然,對於”奔小康”的當今國人來說,更有現實意義的似乎是”富而無驕”,”富而好禮”的問題了。”富而無驕”,不處處擺出一副”大款”的派頭固然是不錯,但如果能夠更進一步”富而好禮”,追求精神方面的涵養,追求學問,講究做人的道理,尊重別人,處處以仁愛之心待人,那豈不是達到更加高尚的境界了嗎?

16.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之,患不知人也。」(1.16)

不患人之不己之,患不知人也
【註釋】患:憂慮,怨恨。不己知:“不知己”的倒裝。
【譯文】 孔子說:“不憂慮別人不了解自己,只憂慮自己不了解別人。”
【解讀】別人不了解我,我還是我,於我自己並沒有什麼損失。所以,“人不知而不慍”,值不得憂慮,更沒有怨天尤人。相反。“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不了解別人,則不知道別人的是非邪正,不能親近好人,遠離壞人,這倒是值得憂慮的。
當然,說是這麼說,要真正做到卻是不容易。所以聖人不僅在《學而》打頭的一章裡告訴我們說:“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而且又在這末尾的一章裡再次語重心長地說:“不患人之不知,患不知人也。”全篇恰久首尾照應。

為政第二

1.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2.1)

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註釋】北辰:北極星共:同“拱”,環抱,環繞。
【譯文】孔子說:“用道德來治理國政,執政者便會像北極星一樣,居於一定的位置,別的星辰都環繞著它。”
【解讀】用道德來治理國家政治是德政,與此相反是暴政,比如說,文武之治是德政,桀紂之治是暴政。翻開二十五史,在很大程度上便是德政與暴政的歷史,德政流芳千古,暴政遺臭萬年,這已是沒有什麼可以可討論的了。
可討論的是德治與法治的問題。
誠如聖人所說,德治是執政者像北極星一樣居於中心的地位,而其他所有的人都環繞著他,或者說,像眾星拱月一樣。這樣一來,執政者本身就有了主宰的地位,一朝天子一朝臣,遇到賢明仁君,人民算是運氣好,天下大治;可一旦運氣不佳,遇到昏亂暴君,人民也就只有遭殃了。說到底,德治從本質上說來蘊含這極大的人治的成分,而與民主政治的法治精神有所齟齬。
而德治正是儒家政治的特色,更進一步說,也正是中國古代政治的特色。

2.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2.2)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註釋】《詩》三百:《詩》指《詩經》,《詩經》共有詩305篇。這裡說“三百”是舉其整數。蔽:概括。思無邪:原本是《詩經魯頌同》中的一句;孔子借來評論整部《詩經》。“思”在《同》篇裡本是無義的語首詞,但孔子卻引用它當“思想”解。
【譯文】孔子說:“《詩經》三百篇,用一句話來概括它,那就是“思想純正無邪。”
【解讀】孔子此語一出,給詩與政治,乃至整個中國文學與政治訂下了千年不解之緣。“文以載道”,“文學為政治服務”成為不容辯駁的信條,由此而主宰著中國詩與文學的命運,形成了中國詩與文學的總體特色--具有極強的政治傾向性。從實際情況來看,《詩經》305篇,哪能篇篇都“思無邪”,完全符合孔聖人或儒教的要求呢?僅僅看它的第一篇“關關唯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一首纏綿俳惻的情詩,只不過孔聖人把它作了服務於政治,“可施於儀禮”。

3.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2.3)

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
【註釋】道:通“導”,訓導、引導、領導的意思。齊:整治免:避免格:至,來,引申為歸服
【譯文】孔子說:“用政令來訓導,用刑法來整治,老百姓知道避免犯罪,但並沒有自覺的廉恥之心,用道德來引導,用禮教來整治,老百姓就會有自覺的廉恥之心,並且心悅誠服”
【解讀】這裡的對話實際上說的是儒家政治與法家政治的區別;儒家政治主張德治,以道德和禮教約束民眾;法家政治主張法治,以政令、刑法驅遣民眾。德治側重於心,法治兼用,儒、法並行。如果我們從實際出發,考察歷史和現實,顯然還是衛文子德主張比較行的通一些。

4.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2.4)

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註釋】有:同“又”,古人在和整數和小一位的數字之間習慣用“有”字,而不用“又”字。“十有五”即“十五”,古人十五歲為入學的年齡。“立”:自立“不惑”:不迷惑“天命”:上天的意志
【譯文】孔子說:“我十五歲立志學習,三十歲學成自立,但很多事情是到四十歲才明白。五十歲時,我知道萬事都有天命,六十歲時,什麼話都能夠聽進去,到了七十歲,就是隨心所欲也不會超越法度和規矩了。”
【解讀】與其說“人到七十古來稀”,不如說“人到七十萬事休”。表面上看,聖人似乎說人到七十已達到一種自由的境界,但實際上,這種“自由”,這種“從心所慾不踰矩“是以慾望的消退為代價而換來的。也就是說,人到了七十歲,還有什麼呢?即使隨心所欲,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什麼非分之想,更不要說有什麼超越法度和越軌的行動了。

5. 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2.5)

無違
【註釋】孟懿子:“魯國的大夫,下文的孟孫也指他。”樊遲:“孔子的學生,姓樊,名須,字子遲”禦:“駕車”。
【譯文】孟懿子問什麼是孝。孔子回答說:“不違背。”樊遲為孔子駕車,孔子告訴他說:“孟孫向我問孝,我回答他說“不違背。””樊遲問:“這是什麼意思呢?”孔子回答“父母活著的時候,要依照禮節侍奉他們,父母去世,要依照禮節祭祀他們。”
【解讀】“無違”也就是不違背禮節。這種不違背又包含兩個方面的意思:一是要虔誠恭敬盡到禮數,不能敷衍塞責:二是要按照既定的禮教,即天子、諸侯、大夫、士、庶人各有差等,不得越。以孟懿子為例,他是魯國最有勢力的三家大夫之一,但有時候不僅用魯公(諸侯)的禮儀,甚至還有用天子禮儀的時候,這就叫越。孔子因為對他不滿,又不好直說得罪他。所以當他來問孝時就只是含含糊糊地用“無違”這兩個字來打發他。這也見出聖人微言大義的說話藝術。如果同今天的話來說,孔子的話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既要恭敬虔誠,又不鋪張浪費呢?

6. 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2.6)

父母唯其疾之憂
【註釋】孟武伯:孟懿子的兒子。其:第三人稱代詞,相當於“他的”、“他們的”。這裡到底是代指父母還是兒女,歷來有不同的理解。
【譯文】孟武伯問什麼是孝。孔子說“做父母的一心為兒女的疾病擔憂。”
【解讀】乍一看來,孔予的回答真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的味道。人家問什麼是孝。他卻回答說父母一心為兒女的疾病擔憂。但我們稍加體會,就會發現聖人真是和平常人不一般,他的回答實際上非常深刻而精妙,依然是微言大義,他的意思是說“你要問什麼是孝嗎,想一想你生病時父母為你擔憂的那種心情吧!這樣你就會知道怎樣盡孝道了。“說穿了,所謂孝不外乎是對父母愛心的回報你只要記得自己生病時父母是如何的焦急,而以同樣的心情對待父母,這就是孝。這種心情,這種幼時躺在病床上望著爸爸媽媽滿懷愛憐地為自己餵湯餵藥的溫馨體驗,不是時常在我們的腦際紫回,在文學家的筆端流淌嗎?“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孟郊《遊子吟》)

7. 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2.7)

8.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2.8)

色難
【註釋】色難:態度好很難。色,容色態度;難,困難。弟子:與下文“先生”相對,弟子指晚輩,先生指長輩。饌:吃喝。曾:副詞,竟:難道。
【譯文】子夏問什麼是孝,孔子說:“在父母面前保持和頻悅色的態度最難能可貴,有事情晚輩出力,有酒萊長輩吃喝,這難道就是孝了嗎?”
【解讀】孝心和態度其實是一個問題的里外兩面。《禮記·祭義篇》說:“孝乎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孔子回答子遊和子夏的兩段話實際上是同樣的意思。無論你是否為老人做事,也無論你是否拿好吃的給老人吃,只要你內心不恭敬,態度不好,臉色難看,就是失去了孝道的根本。這一點,尤其值得我們今天的年輕人注意。

9.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2.9)

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
【註釋】回:顏回,孔子最得意的學生髮:發揮
【譯文】孔子說“我和顏回談論一整天,他從不提反對意貝和疑問,就像一個愚笨的人。可是,我注意觀察他課後的情況、卻發現他很能發揮我所講的內容,顏回並不愚笨啊。
【解讀】有大智慧的人,不顯山露水,不賣弄聰明,表面上看起來很愚笨,其實卻很聰明。有句俚語說得生動:“面帶豬相,心頭撩亮,'可惜顏回沒有照片留下,我們不知道他長得怎麼樣。
《小兒語》告訴我們:“洪鐘無聲,滿瓶不響。”俗話說”滿罐水不響,半罐水響叮噹,”如果你留意觀察生活中這種現象真是不少。有經驗的教師都知道,課堂上發言最踴躍的不一定是成績最好的。而往往是所請的“小聰明”。
《老子》有句名言:“大直若屈,大巧若拙。”蘇東坡補充說“大勇若怯,大智若愚。”
顏回不正是這樣一個大智若愚的生動形象嗎?

10. 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叟哉?人焉叟哉?」(2.10)

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
【註釋】視其所以:看他的所作所為。以,為。歷,由,經歷。②察其所安:觀察他的興趣。觀其所由:考查他的經歷,由,經歷。
【譯文】孔子說:“看他的所做所為,考查他的經歷,觀察他的興趣。這個人還能夠隱瞞什麼呢?這個人還能夠隱瞞什麼呢?
【解讀】不憂慮別人不了解自己,只憂慮自己不了解別人(“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所以,聖人有一套了解別人的方法,這就是他觀察人的三個要點:既要看現實表現,也要查一查履歷檔案,即便不用查三代,那起碼也要看一看他本人是否有“前科”啊!同時,還要觀察觀察他的興趣愛好所在,是安於平淡還是熱中於追名逐利呢?”如此等等。有了這三個方面的考查,誰還能隱瞞什麼呢?說起來,直到今天,我們的政工幹部不也還是在從這些方面來考查“人民的勤務員”,從而決定一個人的升遷沉浮嗎。

11.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2.11)

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註釋】①溫故:溫習舊知識,也就是”學而時習之”的意思。
【譯文】孔子說:“溫習舊知識而能夠獲得新知識,就可以做別人的老師了。
【解讀】“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悅在哪裡?就在“溫故而知新”。學習最重要的是獲取心得,逐步達到無師自通的程度。換句話說,無師自通,就可以做別人的老師了。所以,高明的老師總是致力於學生自學能力的培養。

12. 子曰:「君子不器。」(2.12)

君子不器
【註釋】器:器皿。
【譯文】孔子說:“君子不要像器皿一樣。”
【解讀】器皿各有所用,打醬油的不能買醋。裝酒的不能裝油。而君子進德修正,無論是做學問還是從政,都應該博學而才能廣泛,努力使自己成為適應各個方面的通才。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要全面發展,做一個多面手,做一個開拓型的人才。

13.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2.13)

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註釋】(1)先行其言:先實踐後言說,即「敏於事而慎於言」之意。(2)子貢:孔子弟子端木賜,字子貢。(3)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
【譯文】貢問怎樣才能做一個君子。孔子說“行動在先,說話在後。”
【解讀】真正的君子就是要少說空話,多做實在的事情。也就是“敏於事而慎於言”,凡事先做起來,然後再說,把實際的行動放在言論的前面,而不要光吹牛不做,誇誇其談。語言的巨人,行動的矮子。這是聖人所不能容忍的。

14.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2.14)

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註釋】週:普遍比:偏私
【譯文】孔子說:“君子普遍團結人而不只是和少數幾個人親近,小人只和少數幾個人親近而不普遍團結人”。
【解讀】說起來,也就是要團結,不要分裂;要搞五湖四海,不要搞拉幫結派。
要做到這一點,一是要胸襟寬廣,“四海之內皆兄弟也”,而不要心胸狹窄,結黨營私,排除異己。二是要以道義為重,做人主忠信,辦事講原則,而不要唯私利是圖,相互勾結利用,背信棄義,以原則做交易。
能不能做到這一點,也就是君子與小人的界線。

15.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2.15)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註釋】罔:通“憫”,迷罔,無知的樣子。殆:危險。
【譯文】孔子說:“只讀書不思考就會迷惆,只空想不讀書那就危險了”。
【解讀】只讀書不思考是讀死書的書呆子,只空想不讀書是陷入玄虛的空想家。書呆子迂腐而無所作為,空想家浮躁不安而胡作非為,甚至有精神分裂的危險。所以,儒者主張既要讀書又要思考。明代人陳鑾說:“讀書須知出入法:始當求所以入,終當求所以出。見得親切,此是入書法;用得透脫,此是出書法。學是入書,思是出書。出入有道。學業可成。

16.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己。」(2.16)

攻乎異端,斯害也己
【註釋】攻:治,鑽研。異端:指怪異的雜學邪說。也已:語氣詞連用,表示肯定。
【譯文】孔於說:“鑽研異端邪說,那是很有害的啊!”
【解讀】對於異端邪說的看法,歷來有保守和激進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保守者往往以正統自居,把凡是不合自己見解,好走極端,走偏鋒的觀點都視為邪端邪說,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歷史上的哥白尼、布魯諾等都是這種觀點的犧牲者。激進者往往以標新立異為時尚,喜歡以偏激、個性來走特殊的路子,鑽牛角尖,他們很多時候都走入了凡胡同,自生自滅。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很多新思想、新觀點、新的科研成果、藝術傑作都是這種標新立異的產物。所以有人專門著書《異端的權力》,為異瑞邪說當辯護人。當然,對於儒者來說,對於以中庸為最高道德標準的孔聖人來說,好走偏鋒的異端邢說是不能被接受的。

17.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2.17)

【註釋】由:即仲由,孔子的學生,字子路垮女:誨,教誨,教導。女,同“汝”,你。
【譯文】孔子說:“仲由!我教你的東西你都懂得了嗎?懂得了就是懂得了,沒有懂就是沒有懂,這才是真懂。”
【解讀】求知最忌自欺欺人,不懂裝懂。
人們時常諷刺那種只會說“Yes!”的“假洋鬼子”,這是不懂裝懂的典型形象。而實際上,生活中這樣的“假洋鬼子”到處都是,充斥於各行各業。
如果只是讀書求知,這種“假洋鬼子”還不過是害己而已,沒有什麼大礙。但如果讓這種人從政治國,那可就不是害己的問題了,小則害己害人,大則亡黨亡國。
所以,我們絕不要低估了不懂裝懂的危害。因為它完全可能由一種個人品質而發展成為一種社會公害,貽患無窮。

18. 子張學干祿。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2.18)

19. 哀公聞曰:「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2.19)

何為則民服
【註釋】①哀公:魯國的國君,姓姬名蔣,魯定公的兒子,在位27年(公元前494一466)。②舉直錯諸枉:舉,提拔。直,正直,這裡指正直的人。錯,同“措”,放置。諸,“之於”的合音。枉,與“直”相對,不正直,這裡指不正直的人。
【譯文】哀公問道:”怎樣做才能使老百姓服從呢?”孔子回答說::'把正直的人提拔到不正直的人之上,老百姓就會服從;把不正直的人提拔到正直的人之上,老百姓就不會服從。
【解讀】孔子曾經對學生樊遲進一步發揮了這一觀點。孔子說:“把正直的人提拔到不正直的人之上,能夠使不正直的人也正直起來。”樊遲不理解老師的話,就去請教成績優異的同學子夏,子夏說,“這是含義非常深刻的話呀!比如說,舜帝有天下,在眾人之中提拔了皋陶,那些不正直的人就靠邊站了;商湯王有天下,在眾人之中提拔了伊尹,那些不正直的人也就靠邊站了。”從政治國離不了選拔任用乾部,幹部選得好,老百姓就擁護;選得不好,老百姓就反對。好與不好,標準是正直與否。問題是,考查的難點也正是在正直與否啊!

20.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2.20)

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
【註釋】①季康子:魯國大夫,魯哀公時的正卿,魯國當時最有政治勢力的人。②以:這裡作連詞用,同“和”。③勸:勤勉。④臨:蒞臨。
【譯文】季康子問道:“要使老百姓恭敬、忠誠和勤勉,應該怎樣做呢?”孔子說:“執政者在老百姓面前莊重,老百姓就會恭敬;執政者孝順父母,慈愛幼小,老百姓就會忠誠;執政者提拔好人,教育能力弱的人,老百姓就會勤勉。”
【解讀】一言以蔽之,執政者以身作則,老百姓才會按執政者的意思辦事。
所以,古往今來的執政者總是很注意樹立自身的形象,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愛民如子的人,一個慈祥而孝敬父母的人,一個勤政而廉潔的人。
說起來,作為一個公眾形象,這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
因為,聖人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只有這樣的形象,才能使老百姓恭敬、忠誠而勤勉。

21.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子曰:「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2.21)

子奚不為政
【註釋】①或:有人。②奚:何,為什麼。③《書》:指《尚書》,以下幾句是古《尚書》佚文,今文《尚書》無此幾句。④施:延及。⑤有政:即政治,“有”字無意義,為名詞詞頭。
【譯文】有人對孔子說:“您為什麼不參與政治呢?”孔子說:“《尚書》說:'孝呀,孝順父母,友愛兄弟,把這種風氣影響到政治上去。'這也就是參與政治了呀,為什麼一定要做官才算參與政治呢?”
【解讀】那就做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吧!
或者像孔子、孟子那樣,不做官,卻奔走於各國之間,去做那些做官的人的座上客,以其滿腹經綸,高談闊倫地去參與政治。
當然,這些都不是聖人的意思。
聖人的意思說的是齊家治國的道理:只要你做到了孝弟,而且把這孝弟的精神普及運用到政治上去,這就回到有子所說“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學而》的話題上去了。即使你沒有當官,也為治理國家作出了貢獻,這下就是參與了政治嗎?
所以,連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也不一定要故了,只要你在家裡孝敬父母,友愛兄弟,有助於社會安定,民風淳厚,你也就參與政治了。
這樣一說,誰還能超脫於政治之外呢?

22.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2.22)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
【註釋】①大車無輗(ni),小車無軏(yue):古代用牛拉的車叫大車,用馬拉的車叫小車。大車、小車都是把牲口套在車轅上,車轅前面有一道橫木用於駕牲口,這道橫木兩頭都有關鍵(活銷),輗就是大車橫木的關鍵,軏就是小車橫木的關鍵,車子沒有這個關鍵,無法套住牲口,當然就不能行走了。
【譯文】孔子說:“作為一個人卻不講信用,不知他怎麼可以立身處世!好比大車沒有套橫木的輗,小車沒有套橫木的軏,那怎麼可以行走呢?”
【解讀】金庸筆下的韋小寶尚且知道:“君子一言既出,那個什麼什麼馬難追。”
所謂“一言九鼎”,“一諾千金”,古往今來關於講信用的精言妙語的生動故事可以說是不勝枚舉。
孔子在另一個地方對子貢說:“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顏淵》)這種對“信”的強調,使人想到文天祥的絕筆:“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或匈牙利詩人裴多菲的詩:“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信用高於生命。
不過,說得最多的,強調得最重的,往往也是問題最大的。背信棄義與講信用就像是一時孿生兄弟,他們穿越古今文化作品,跨過歷史長河,直到今天,依然與我們同在。或者更準確他說,越到商品經濟時代的今天,背信棄義與講信用的矛盾越發突出,而前者還大有佔上風的勢頭哩。
面對這樣的形勢,我們是不是應該大書特書聖人的呼籲呢?——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

23.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2.23)

十世可知也
【註釋】①世:這裡指代。②也:同“耶”,疑問語氣詞。③因:因襲沿襲。④損益:減少與增加。
【譯文】子張問,“今後十代的情況可以知道嗎?”孔子說:“殷代沿襲夏代的禮儀制度,增添的和廢棄的可以知道。周代沿襲殷代的禮儀制度,增添的和廢棄的可以知道。那麼,繼承周代的朝代,就是一百代也是可以知道的啊。”
【解讀】我們從哪裡來?我們將向哪裡去?
放眼過去,展望未來。孔聖人既是歷史學家,又是未來學家,他給我們指出了看過去知未來的方法。
歷史在漸變中發展,變是絕對的,不變是相對的。但無論怎麼變,怎麼增添和廢棄,又總是會有所繼承,這就是傳統。
從夏朝到殷朝再到周朝,循歷史的軌跡可以知道過去,那麼,運用同一法則,我們也可以知道未來,這就是鑑往而知來。
所以,一般人要讀一點歷史;從政治國的領導幹部更應該多讀一點歷史。

24.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2.24)

非其鬼而祭之,諂也
【註釋】①鬼:這裡指死去的祖先。②諂:諂媚。
【譯文】孔子說:“不是自己的祖先卻去祭祀,這是諂媚;遇見正義的事卻不挺身而出,這是怯懦。”
【解讀】應該見義勇為的事你不去做,不應該祭祀的你卻去祭祀,用老百姓的話來說,你是“當做不做,豆腐放醋。”用四川的方言來說,你是個“二百五”。
在古人看來,不應該祭祀的卻去祭祀叫做“淫祀”。淫祀的目的是媚神求福,拍人家祖宗的馬屁,所以聖人不齒,君子不為。
相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見到車匪路霸應挺身而出;見到女青年落水應義無反顧,不待脫衣就跳下水去,救命要緊。否則,你就是膽小鬼一個。

八佾第三

1.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3.1)

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註釋】①季氏:指當時魯國三大權門之一的季孫氏,②八佾,古代樂舞行列,一行八人叫一佾。按照周代禮制的規定,天子舉行樂舞用八行人,叫八佾,諸侯用六佾,大夫只能用四佾。季氏為大夫,卻用了八佾,這是對天子之禮的越。③忍:忍心,指季氏。另一種理解為”容忍”,指孔子。
【譯文】孔子談到季氏時說:“他用天子規格的八列歌舞隊在庭院裡舉行舞會,這種事都忍心做得出來,還有什麼事不可以忍心做出來。
【解讀】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句在“文化大革命”中聽得最多的含血噴天的“造反派”語言卻原來出自於溫良恭儉讓的孔聖人之口,只不過是作的另一種通俗理解罷了,即“這樣的事都可以容忍,還有什麼樣的事不能容忍呢?”那就非要血戰到底不可了罷!
回到聖人的話上來,不管對“忍”字作那種理解,他對季氏的深惡病絕之情都是溢於言表的:季氏真是不像話,居然在家庭舞會上玩起了天子的排場,那他還有什麼事不可以做得出來呢?換句話說,季氏的所作所為,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要造反奪權,取代國君的地位了。
孔子一生為維護周朝禮製而努力,面對這種禮崩樂壞的局面,怎不令他痛心疾首,發出沉重的感嘆呢?

2. 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3.2)

『相維辟公,天子穆穆
【註釋】(1)三家:魯國當政的三家:孟孫氏、叔孫氏、季孫氏。他們都是魯桓公的後代,又稱“三桓”。(2)《雍》:《詩經·周頌》中的一篇。古代天子祭宗廟完畢撤去祭品時唱這首詩。(3)相維闢公,天子穆穆:《雍》詩中的兩句。相,助。維,語助詞,無意義。闢公,指諸侯。穆穆:莊嚴肅穆。(4)堂:接客祭祖的地方。
【譯文】孟孫氏、叔孫氏、季孫氏三家在祭祖完畢撤去祭品時,也命樂工唱《雍》這篇詩。孔子說:“(《雍》詩上這兩句)’助祭的是諸侯,天子嚴肅靜穆地在那裡主祭。’這樣的意思,怎麼能用在你三家的廟堂裡呢?”
【解讀】本章與前章都是談魯國當政者違“禮”的事件。對於這些越禮犯上的舉動,孔子表現得極為憤慨,天子有天子之禮,諸侯有諸侯之禮,各守各的禮,才可以使天下安定。因此,“禮”,是孔子政治思想體系中的重要範疇。

3.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3.3)

人而不仁,如禮何
【註釋】①如禮何:拿禮怎麼辦,意即禮對他已沒有什麼意思了。下文“如樂何”義同。
【譯文】孔子說:“作為一個人卻沒有仁德,那禮還對他有什麼意思呢?作為一個人卻沒有仁德,那樂還對他有什麼意思呢?”
【解讀】仁德是禮樂的前提。一個人如果失去了仁德,像季氏那樣,僭越天子之禮,濫用天子之樂,那禮樂對他還有什麼意思呢?
說穿了,文化也好,藝術也好,都是為道德傳播,更進一步說,都是為政治的等級制度服務的,所以,一定要服從於道德和政治的前提。

4. 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齊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3.4)

大哉問
【註釋】①林放:魯國人。②易:馳,鋪張。③戚:哀傷。孔子本來是主張“哀而不傷”,感情不過分的,但與其鋪張浪費,就寧肯悲哀過度了。
【譯文】林放問禮的本質。孔子說:“你的問題意義重大啊!就一般禮儀而言,與其奢侈,寧可節儉;就喪禮而言,與其鋪張浪費,寧可悲哀過度。”
【解讀】孔子又說:“奢侈顯得驕傲,節儉顯得寒傖。與其驕傲,寧可寒傖。”(《述而》)
可見,孔子雖然十分重視禮儀,但卻反對形式主義的排場,而強調內心和感情上的符合禮儀要求。
以我們今天的社會風氣對照聖人的要求,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一般禮儀不從簡而尚奢,越奢侈越有排場就越體面越風光。喪禮更是鋪張而無真正的悲哀。所謂“紅白喜事”,那“白喜事”本是為避諱而言,現在對很多人來說倒成了名實相符的喜事了。比如說家裡老人壽終正寢,一喜少了一個負擔,一個拖累;二喜可以收禮錢,藉此發一筆不大不小的財;三喜有遺產;四喜可以藉機聚賭,麻將直打到喪事辦完。這樣的喪禮,有幾個人內心裡是真正的悲哀呢?
假若聖人活到今天,眼見我們今天的排場,真不知道要感慨到什麼程度哩。

5.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3.5)

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註釋】(1)夷狄:古代中原地區的人對周邊地區的貶稱,謂之不開化,缺乏教養,不知書達禮。(2)諸夏:古代中原地區華夏族的自稱。(3)亡:同無。古書中的“無”字多寫作“亡”。
【譯文】孔子說:“夷狄(文化落後)雖然有君主,還不如中原諸國沒有君主呢。”
【解讀】在孔子的思想裡,有強烈的“夷夏觀”,以後又逐漸形成“夷夏之防”的傳統觀念。在他看來,“諸夏”有禮樂文明的傳統,這是好的,即使“諸夏”沒有君主,也比雖有君主但沒有禮樂的“夷狄”要好。這種觀念是大漢族主義的源頭。

6. 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3.6)

女弗能救與
【註釋】(1)旅:祭名。祭祀山川為旅。當時,只有天子和諸侯才有祭祀名山大川的資格。(2)冉有:姓冉名求,字子有,生於公元前522年,孔子的弟子,比孔子小29歲。當時是季氏的家臣,所以孔子責備他。(3)女:同汝,你。(4)救:挽求、勸阻的意思。這裡指諫止。(5)林放:見本篇第4章之注。
【譯文】季孫氏去祭祀泰山。孔子對冉有說:“你難道不能勸阻他嗎?”冉有說:“不能。”孔子說:“唉!難道說泰山神還不如林放知禮嗎?”
【解讀】祭祀泰山是天子和諸侯的專權,季孫氏只是魯國的大夫,他竟然也去祭祀泰山,所以孔子認為這是“僭禮”行徑。此章仍是談論禮的問題。

7. 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3.7)

君子無所爭
【註釋】①射:射箭。這裡指射箭比賽,是古代的一種禮儀。②揖(yi)讓而升:揖,拱手作揖,古代的一種禮節。揖讓而升是說在登堂比賽前先相互作揖表示謙讓,然後才登堂比賽。③下而飲:比賽完後下堂飲酒互相祝賀。
【譯文】孔子說:“君子沒有什麼可爭鬥的事情。如果一定要說有,那也就像射箭比賽一樣吧!登堂比賽前先互相作揖謙讓,賽完後又下堂飲酒祝賀。這樣的競爭,可以說是君子之爭。”
【解讀】溫文而雅,頗有紳士風度的君子之爭。
賽前揖讓,賽后喝一杯。
多麼令人神往!
這算不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呢?這又是不是有點奧林匹克的精神呢?
其實,又何止體育競賽,舉凡政治角逐、商業競爭、技術開發、文藝比賽,人生舞台上的方方面面,何處不應該提倡一點君子之爭的風度呢?

8.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為也?」子曰:「繪事后素。」曰:「禮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矣。」(3.8)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
【註釋】(1)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前兩句見《詩經·衛風·碩人》篇。倩,音qiàn,笑得好看。兮,語助詞,相當於“啊”。盼:眼睛黑白分明。絢,有文采。(2)繪事後素:繪,畫。素,白底。(3)起予者商也:起,啟發。予,我,孔子自指。商,子夏名商。
【譯文】子夏問孔子:“’笑得真好看啊,美麗的眼睛真明亮啊,用素粉來打扮啊。’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孔子說:“這是說先有白底然後畫畫。”子夏又問:“那麼,是不是說禮也是後起的事呢?”孔子說:“商,你真是能啟發我的人,現在可以同你討論《詩經》了。”
【解讀】子夏從孔子所講的“繪事後素”中,領悟到仁先禮後的道理,受到孔子的稱讚。就倫理學說,這裡的禮指對行為起約束作用的外在形式——禮節儀式;素指行禮的內心情操。禮後於什麼情操?孔子沒有直說,但一般認為是後於仁的道德情操。孔子認為,外表的禮節儀式同內心的情操應是統一的,如同繪畫一樣,質地不潔白,不會畫出豐富多采的圖案。

9.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3.9)

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
【註釋】①杞:杞國,夏禹後代的封國,故城在今河南杞縣。②徵:證明。③宋:宋國,商湯後代的封國,故城在今河南商丘縣。④文獻:與今天的“文獻”一詞只指歷史事件有所不同。“文”相當於今天“文獻”的概念,“獻”即“賢”,指通曉歷史的賢才。
【譯文】孔子說:“夏代的禮我能講得出,但是杞國不足以為證;殷代的禮我能講得出,但是宋國不足以為證。這是因為杞、宋兩國文獻不足的原因,如果文獻足,我就能引以為證了。”
【解讀】文化與歷史的承傳不可割斷。
任何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如果不重視自己的歷史,自己的文化傳統,則無異於自毀自滅,使後代人無法考證。
聖人在這里以杞、宋兩國為例強調歷史文獻的重要性。
今天,我們常常以五千年悠久的歷史文化傳統而自豪,這裡面是不是有儒學先賢的一份提倡之功呢?

10.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3.10)

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
【註釋】(1)禘:音dì,古代只有天子才可以舉行的祭祀祖先的非常隆重的典禮。(2)灌:禘禮中第一次獻酒。(3)吾不欲觀之矣:我不願意看了。
【譯文】孔子說:“對於行禘禮的儀式,從第一次獻酒以後,我就不願意看了。”
【解讀】在孔子看來,一個人的等級名分,不僅活著的時候不能改變,死後也不能改變。生時是貴者、尊者,死後其亡靈也是尊者、貴者。這裡,他對行禘禮的議論,反映出當時禮崩樂壞的狀況,也表示了他對現狀的不滿。

11. 或問禘之說。子曰:「不知也;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指其掌。(3.11)

不知也;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
【註釋】(1)禘之說:“說”,理論、道理、規定。禘之說,意為關於禘祭的規定。(2)示諸斯:“斯”指後面的“掌”字。
【譯文】有人問孔子關於舉行禘祭的規定。孔子說:“我不知道。知道這種規定的人,對治理天下的事,就會像把這東西擺在這裡一樣(容易)吧!”(一面說一面)指著他的手掌。
【解讀】孔子認為,在魯國的禘祭中,名分顛倒,不值得一看。所以有人問他關於禘祭的規定時,他故意說不知道。但緊接著又說,誰能懂得禘祭的道理,治天下就容易了。這就是說,誰懂得禘祭的規定,誰就可以歸复紊亂的“禮”了。

12.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3.12)

吾不與祭,如不祭
【註釋】①祭:這一個“祭”指祭鬼(死去的祖先),與下句祭神對舉。②與:參與,參加。
【譯文】祭祀祖先就好像祖先在跟前一樣,祭祀神就好像神在跟前一樣。孔子說:“我不親自參加祭祀,就如同不曾祭祀一樣。”
【解讀】祭祀貴在虔誠,心誠則靈。
祭祀祖先要像在祖先面前一樣恭敬,求神要像在神面前一樣虔誠,這就是所謂“如在”的心。
既然如此,當然不能請他人代勞。所以孔子說,如果自己不親自參加,那就等於沒有參加。別人替自己燒香求福是沒有用的。
祭祀如此,做人的道理又何嘗不是如此。
一個人立身處世,成家立業,都應該有這種“如在”的心,做到表裡如一。否則,表面一套,內心一套,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鬼鬼祟祟,躲躲閃閃,活在世上又有什麼意義呢?

13. 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灶),何謂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吾所禱也。」(3.13)

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灶),何謂也
【註釋】(1)王孫賈:衛靈公的大臣,時任大夫。(2)媚:諂媚、巴結、奉承。(3)奧:這裡指屋內位居西南角的神。(4)灶:這裡指灶旁管烹飪做飯的神。(5)天:以天喻君,一說天即理。
【譯文】王孫賈問道:“(人家都說)與其奉承奧神,不如奉承灶神。這話是什麼意思?”孔子說:“不是這樣的。如果得罪了天,那就沒有地方可以禱告了。”
【解讀】從表面上看,孔子似乎回答了王孫賈的有關拜神的問題,實際上講出了一個深奧的道理。這就是:地方上的官員如灶神,他直接管理百姓的生產與生活,但在內廷的官員與君主往來密切,是得罪不得的。

14. 子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3.14)

15. 子入大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大廟,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3.15)

16. 子曰:「射不主皮,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3.16)

射不主皮,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註釋】①射不主皮:射,射箭,這裡指比賽的射箭,而不是指戰場上的射箭;皮,箭靶子。射不主皮指射箭不一定要射穿箭靶子,只要射中就行了。②為:因為。③同科:同等。
【譯文】孔子說:“比賽射箭不一定要射穿箭靶子,因為個人的力氣大小不一樣,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
【解讀】“一個人能力有大小,單只要有這點精神,就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於人民的人。”
更何況,衡量箭術的主要標準本來就在於能否射中靶心,是十環還是九環,何必要去苛求他能否射中靶心呢?
射箭如此,為人處事也是如此。有的人對別人太過苛求,別人也反過來苛求於他,結果等於他自己作繭自縛,活得非常拘謹非常累。
所以,我們對人對事都要多一份理解,少幾分苛求。只有這樣才能使環境寬鬆,人際關係不那麽緊張,大家心情愉快,過得輕鬆自在。

17. 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3.17)

賜也
【註釋】(1)告朔:朔,農曆每月初一為朔日。告朔,古代製度,天子每年秋冬之際,把第二年的曆書頒發給諸侯,告知每個月的初一日。(2)餼羊:餼,音xì。餼羊,祭祀用的活羊。(3)愛:愛惜的意思。
【譯文】子貢提出去掉每月初一日告祭祖廟用的活羊。孔子說:“賜,你愛惜那隻羊,我卻愛惜那種禮。”
【解讀】按照周禮的規定,週天子每年秋冬之際,就把第二年的曆書頒給諸侯,諸侯把曆書放在祖廟裡,並按照曆書規定每月初一日來到祖廟,殺一隻活羊祭廟,表示每月聽政的開始。當時,魯國君主已不親自去“告朔”,“告朔”已經成為形式。所以,子貢提出去掉“餼羊”。對此,孔子大為不滿,對子貢加以指責,表明了孔子維護禮制的立場。

18. 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3.18)

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
【註釋】(1)禮:典章制度與行為規範。(2)諂:討好、阿諛。
【譯文】孔子說:“服事君主,完全盡到做臣子的禮節,別人卻以為是在諂媚哩!”
【解讀】雖然說”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但不被人理解畢竟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所以就連聖人也不由得發生了感慨。
尤其是,在一個禮崩樂壞的時代,大家都不按禮節辦事了,而你卻口口聲聲籲禮節,時時處處盡到禮數,不被別人以為是諂媚討好才怪。
不用說得那麼極端,就是在一個單位上,一家公司裡,如果你處處對領導人盡禮,時時按領導人的意圖辦事,也難免會被旁邊的人認為是拍馬屁。而在你看來,這本來是作為下級對上級所應該作到的呀!
這就是理解的困難。
話說回來,既然聖人都有不被人理解的苦衷,你我凡夫俗子又有什麼想不通的呢?總之是立身處世的艱難罷了。
古往今來都是同樣的道理。

19. 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3.19)

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
【註釋】①定公:魯國國君,名宋,魯昭公的弟弟,繼昭公即位,在位15年(公元前509-495)。
【譯文】魯定公問道:“君主使用臣下,臣下服事君主,該怎樣做?”孔子回答說:“君主按照禮來使用臣下,臣下用忠心來服事君主。”
【解讀】上有禮,下有忠,這是一種以心換心,投桃報李的領導藝術。
相反,在上者如果對部下無禮,呼來喚去,部下也就很難對他的上級盡忠了。
禮與忠,慈與孝,這些都是儒家政治中對立而又統一的範疇。君禮臣忠,父慈子孝,相反,就會出現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的禮崩樂壞局面了。
在禮與忠這一隊範疇中,起主導作用的顯然是禮的一方面,也就是領導者的一方面。所以,做領導的人一定要禮待下級,以此來激發下級的忠心,使之不僅做到服從命令聽指揮,而且心悅誠服地接受你的領導。

20. 子曰:「關睢,樂而不淫,哀而不傷。」(3.20)

關睢,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註釋】①《關雎》:《詩經》的第一篇,寫男主人公追求心上人的憂思,並想像追求到以後的快樂。②淫:不局限於現代僅指性行為的狹義,而取廣義的解釋,即過度的意思。
【譯文】孔子說:“《關雎》這首詩,快樂而不過分,悲哀而不傷感。”
【解讀】孔子對《關雎》的評價,實質上表達的是他對情感控制的看法,也就是凡事講求適度的“中和之美”,再進一步深究,就是《中庸》裡面所說的:“中庸其至矣乎!”
以中庸之道來評價美與藝術,處理情感與理性的關係。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評價和處理不同於後世的“道學先生”一味否定情感,而是肯定了“樂”與“哀”的合法地位,只不過要求“樂”與“哀”都不過分,都有所節制罷了。
這當然是一種古典的審美觀,也是具有古典情趣和修養的人才能做到的。對現代人來說,崇尚歇斯底里的先鋒藝術,尋找強烈刺激,追求“過把癮就死”的生活,哪裡還有什麼“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涵養呢?
這就是時代的差異吧。

21. 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3.21)

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
【註釋】①社:土神。這裡指得是社主,即土神的牌位,用木頭製成。哀公問用什麼做社主好。②宰我:孔子的學生,名予,字子我。③夏后氏:夏代。④咎:追究。
【譯文】魯哀公問宰我用什麼木頭做土神的牌位好。宰我回答說:“夏代用松木做,周代用栗木做,用栗木做的意思是使老百姓望而生畏,戰戰兢兢。”孔子聽到後說:“已經做成的事就不必再說它了,已經做了的事就不必再勸阻了,已經過去的事就不必再追究了。”
【解讀】孔子不滿意宰我關於“使民戰栗”的解釋,因為它不符合德政愛民的思想。但周代又確實用栗木做的土神牌位,所以孔子也不好正面批評宰我,而只是從思想方法上來說,既然已經過去了的事,就不要去追究它了。
不管這件事本身的是非曲直,孔子這裡所表現的,到的確是一種既往不咎的寬恕精神。
所謂破鏡難圓,覆水難收。生米既已煮成了熟飯,說也無益,勸阻徒勞,追究也於事無補,不如不說的好。
人們常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或者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既往不咎,立功受獎。”
是不是都是這種寬恕精神呢?

22.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儉乎?」曰:「管氏有三歸,官事不攝,焉得儉?然則管仲知禮乎?」曰:「邦君樹塞門,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3.22)

管仲之器小哉
【註釋】(1)管仲:姓管名夷吾,齊國人,春秋時期的法家先驅。齊桓公的宰相,輔助齊桓公成為諸侯的霸主,公元前645年死。(2)三歸:相傳是三處藏錢幣的府庫。(3)攝:兼任。(4)樹塞門:樹,樹立。塞門,在大門口築的一道短牆,以別內外,相當於屏風、照壁等。(5)反坫:坫,音diàn。古代君主招待別國國君時,放置獻過酒的空杯子的土台。
【譯文】孔子說:“管仲這個人的器量真是狹小呀!”有人說:“管仲節儉嗎?”孔子說:“他有三處豪華的藏金府庫,他家裡的管事也是一人一職而不兼任,怎麼談得上節儉呢?”那人又問:“那麼管仲知禮嗎?”孔子回答:“國君大門口設立照壁,管仲在大門口也設立照壁。國君同別國國君舉行會見時在堂上有放空酒杯的設備,管仲也有這樣的設備。如果說管仲知禮,那麼還有誰不知禮呢?”
【解讀】在《論語》中,孔子對管子曾有數處評價。這裡,孔子指出管仲一不節儉,二不知禮,對他的所作所為進行批評,出發點也是儒家一貫倡導的“節儉”和“禮制”。在另外的篇章裡,孔子也有對管仲的肯定性評價。

23. 子語魯大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繳如也,繹如也,以成。」(3.23)

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繳如也,繹如…
【註釋】(1)語:音yù,告訴,動詞用法。(2)大師:大,音tài。大師是樂官名。(3)翕:音xī。意為合、聚、協調。(4)從:音zòng,意為放縱、展開。(5)純:美好、和諧。(6)皦:音jiǎo,音節分明。(7)繹:連續不斷。
【譯文】孔子對魯國樂官談論演奏音樂的道理說:“奏樂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開始演奏,各種樂器合奏,聲音繁美;繼續展開下去,悠揚悅耳,音節分明,連續不斷,最後完成。”
【解讀】孔子對學生的教育內容極為豐富和全面,樂理就是其中之一。這一章反映了孔子的音樂思想和音樂欣賞水平。

24. 儀封人請見,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從者見之。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3.24)

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
【註釋】(1)儀封人:儀為地名,在今河南蘭考縣境內。封人,系鎮守邊疆的官。(2)從者見之:隨行的人見了他。(3)喪:失去,這裡指失去官職。(4)木鐸:木舌的銅鈴。古代天子發布政令時搖它以召集聽眾。
【譯文】儀這個地方的長官請求見孔子,他說:“凡是君子到這裡來,我從沒有見不到的。”孔子的隨從學生引他去見了孔子。他出來後(對孔子的學生們)說:“你們幾位何必為沒有官位而發愁呢?天下無道已經很久了,上天將以孔夫子為聖人來號令天下。”
【解讀】孔子在他所處的那個時代,已經是十分有影響的人,尤其是在禮制方面,信服孔子的人很多,儀封人便是其中之一。他在見孔子之後,就認為上天將以孔夫子為聖人號令天下,可見對孔子是佩服至極了。

25. 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3.25)

盡美矣,又盡善也
【註釋】①《韶》:舜時的樂曲名。②美、善:美指聲音,即藝術形式方面;善指思想內容方面。③《武》:周武王時的樂曲名。
【譯文】孔子評論《韶》樂說:“聲音美極了,內容也好極了。”評論《武》樂說:“聲音美極了,內容卻不夠好。”
【解讀】孔子在齊國聽到《韶》樂時“三月不知肉味”(《迷而》)如此沉醉,當然會認為它盡善盡美了。
但他為什麼會認為《武》樂內容不夠好呢?這是因為,舜的天子之位是禪讓而得,所以孔子認為他那個時代的代表性樂曲“盡美”又“盡善”,而周武王的天子之位是由討伐商紂得來的,儘管是正義的,但卻“未盡善”。
可見,孔子評論文藝作品是以政治標準為前提的,也就是說,政治標準第一,藝術標準第二。
撇開對藝術的評論而運用於生活於事業中,盡善盡美的標準是對於完美的追求,表現出嚴肅認真而執著的生活與工作態度。說起來,依然是一種古典主義的精神,在今天行色匆匆的現代人身上似乎不多見了。

26. 子曰:「居上不寬,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3.26)

居上不寬,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
【註釋】①敬:嚴肅認真,如“敬業”,指對工作嚴肅認真。
【譯文】孔子說:“作領導不寬容,行禮儀不嚴肅認真,遭遇喪事的時候不悲哀我用什麽來觀察這種人呢?”
【解讀】沒有什麽值得觀察的,當然也就是被否定的對象了。
這裡最值得我們重視的是“居上不寬”的問題。在另外的地方,孔子曾反復從正面說:“寬則得眾。”(《陽貨》、《堯曰》)寬容就能得到群眾擁護。並把“寬”作為“仁”的五個方面內容之一。
荷裔美國作家亨德里克.房龍曾寫過一本有世界影響的名著《寬容》,把寬容作為人類文明進步的重要標誌。
如果說,寬容對於一般人來說都非常重要的話,那麽,對於居於上位的領導人來說,就更應該是一種必須具備的素質了。所謂“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水太清澈了,清澈到像游泳池裡的水一樣,那時沒有魚兒能夠在裡面生存的;人太明察,太苛刻了,苛刻到像眼睛裡容不得一粒沙子一樣,那是沒有人願意跟隨你的。俗話說:“金無赤足,人無完人。”其實也是說的這個道理。再中國歷史上,有許多“寬則得眾”的著名典故和故事,諸如楚莊王絕纓盡慷,孟嘗君不殺與自己夫人通奸的門客,漢高祖重用陳平,曹操下《求賢令》選拔那些雖然有這樣那樣缺點但確有才幹的人,唐太宗不追究郭子儀的兒子得罪自己,宋太祖寬容受賄的宰相趙普,宋太宗寬容酒醉的功臣孔守正和王榮,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而與此相反,因“居上不寬”而自食其果的例子也同樣是不勝枚舉。
因此可以說“居上不寬”是領導者的致命傷,而寬容的肚量則是作為一個領導者的起碼要求。越是進入民主的時代這一點就越發突出。這是所有領導者或想做領導者的人必須牢牢記在心上的信條。

里仁第四

1.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4.1)

里仁為美
【註釋】①裡:這裡作動詞用,指居住。②處:動詞,與上文“裡”同義。③知:同“智”,(《論語》的“智”都寫作“知”。
【譯文】孔子說:“居住在有仁厚風氣的地方才好。選擇住處而不選在有仁厚風氣的地方,怎麼能說是明智呢?”
【解讀】昔孟母,擇鄰處。
子不學,斷機抒。(《三字經》)
“孟母三遷”的故事已經是婦孺皆知的了。其實,它正好以生動形象的方式表達了孔子“里仁為美”的思想。
荀子說:“品質高尚的人居住一定要選擇地方,交遊一定要選擇朋友,這是為了遠離歪風邪氣而接近仁義道德。”(《勸學》)
講的依然是“里仁為美”的意思。
用現代教育學的觀點來看,“里仁為美”就是強調環境對人的重要影響,其道理已不需要多說了。
問題倒是在於,對於我們今天的人來說,居住條件又有多少選擇的自由呢?
人滿為患,生存空間緊張,能有一個棲身之所(人均四平方米)就不錯了,有兩室一廳已是謝天謝地,管它是在地下“紅燈區”附近還是在什麼烏煙瘴氣、亂七糟八’的嚴重污染之處,哪裡還談得上選什麼好的小區呢?即便萬幸遇到有所選擇,那也是首選水、電、氣三通,哪裡還敢奢望選什麼有仁厚風氣的地方居住呢!
所以,對於我們來說,“里仁為美”不過是一種嚮往罷了。

2.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4.2)

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
【註釋】①約:貧困。②利:順從。
【譯文】孔子說:“不仁的人不能夠長久地處在貧困的境地,也不能夠長久地處在安樂的境地。有仁德的人安於仁,有智慧的人順從仁。”
【解讀】仁者安於仁和智者煩從仁是由於他們氣質不同,如孔子在另外的地方所說:“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雍也》)水性動,動者順勢,所以須從仁;山性靜,靜者安定,所以安於仁。但無論是安於仁還是順從仁,對仁的追求都是一致的。
不一致的是不仁者,亦即沒有仁德仁心的人。由於沒有仁德仁心,所以缺乏主心骨,缺乏穩定的人格,無論在哪種情況下都不能夠一以貫之地堅持下去。如果是處在貧困之中,不能夠做到安貧樂道,做到孟子所說的“貧賤不能移”;如果是處在安樂之中,也不能夠做到久享安樂,做到孟子所說的“富貴不能淫”。一言歸總,這種人因為缺乏安身立命的基礎,所以必然是反复無常的小人。而仁者和智者因為有智慧,有涵養,修養達到了仁的境界,所以無論處於貧富之間還是得意失意之間,都會樂天知命,安之若素。
這就是有沒有仁心之間的區別。所以,仁心是安身立命的基礎。

3.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4.3)

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註釋】①好(hdo):喜愛。②惡(W0):厭惡。
【譯文】孔子說:“只有有仁德的人才能夠正確地去喜愛人,才能夠正確地去厭惡人。”
【解讀】子貢曾經向孔子請教說:“一鄉的人都喜歡他,這個人怎樣?”
孔子回答說:“難說。”子貢又問:“一鄉的人都厭惡他,這個人又怎麼樣呢?”孔子還是回答說:“也難說。只有當鄉人中的好人喜歡他,鄉人中的壞人厭惡他時,我才能肯定他是好人。”(《子路》)
又有一次,孔子說:“眾人都厭惡他,一定要對他加以考察;眾人都喜歡他,也一定要對他加以考察。”(《衛靈公》)
可見,對一個人的好惡一定要有是非標準,既不能只憑個人的私心得失之見,也不能被輿論所左右,人云亦云。
正是從這一點出發,孔子提出了“只有有仁德的人才能夠正確地去喜愛人,才能夠正確地去厭惡人”的看法。實際上是要求我們修養以“仁”為核心的內在品格,克服偏私之見,正確對待他人。

4. 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4.4)

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註釋】①苟:如果。②惡(e):邪惡,與上一章“厭惡(wu)”用法不一樣。
【譯文】孔子說:“如果立志修養江德,就不會有邪惡了。”
【解讀】前一章對人,這一章對己,都是強調修養仁德的重要意義。
當然不會是說只要一立志修養仁德就沒有邪惡了,凡事總有一個過程,這種“立竿見影”式的效果事實上是不可能出現的。聖人之言,不外乎是強調罷了,不可作膠柱鼓瑟的理解。

5.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4.5)

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
【註釋】①這句的“得”宇應是”去”字之誤,②惡(Wu)乎:哪裡,怎麼。③造次:匆忙,倉促。①顛沛;窮困,受挫折。
【譯文】孔子說:“有錢有地位,這是人人都想望的,但如果不是用仁道的方式得來,君子是不接受的;貧窮低賤,這是人人都厭惡的,但如果不是用仁道的方式擺脫,君子是不擺脫的。君子一旦離開了仁道,還怎麼成就好名聲呢?所以,君子任何時候—一哪怕是在吃完一頓飯的短暫時間裡也不離開仁道,倉促匆忙的時候是這樣,顛沛流離的時候也是這樣。”
【解讀】我們今天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什麼“道”?合法之道。
說到底,也就是仁義之道—一仁道。
仁道是安身立命的基礎,生活的原則。所以,無論是富貴還是貧賤,無論是倉促之間還是顛沛流離之時,都絕不能違背這個基礎就原則。用孟子的話來說,還是那句名言:“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
當然,這裡的前提是要有生活的原則。對於那些“跟著感覺走”,甚至“過把癮就死”的人來說,這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了。面對激烈的竟爭,弱肉強食,爾虞我詐,只要能達到目的,不擇一切手段,還有什麼仁道的原則可遵循呢?如果說有,那也是“盜亦有道”的原則——目的就是一切。
這已是世界觀和人生觀的選擇問題了。

6.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4.6)

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
【註釋】(1)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
【譯文】孔子說:“我沒有見過愛好仁德的人,也沒有見過厭惡不仁的人。愛好仁德的人,是不能再好的了;厭惡不仁的人,在實行仁德的時候,不讓不仁德的人影響自己。有能一天把自己的力量用在實行仁德上嗎?我還沒有看見力量不夠的。這種人可能還是有的,但我沒見過。”
【解讀】孔子特別強調個人道德修養,尤其是養成仁德的情操。但當時動蕩的社會中,愛好仁德的人已經不多了,所以孔子說他沒有見到。但孔子認為,對仁德的修養,主要還是要靠個人自覺的努力,因為只要經過個人的努力,是完全可以達到仁的境界的。

7.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4.7)

人之過也,各於其黨
【註釋】①黨:類別,類型。
【譯文】孔子說:“人的過錯各有不同的類型。觀察一個人的過錯也可以知道這人有沒有仁心。”
【解讀】觀過知仁,實際上也就是從一個人所犯的過錯中識別人。這是很有意思的考察人的方法。
據《後漢書·吳祐傳》記載,有一個叫孫性的人私自搜刮老百姓的錢買來衣服孝敬父親,父親知道後大怒,孫性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便拿著衣服去向吳拓自首。吳拓問明緣由後說:“因為孝敬父親而承受了污穢的名聲,這就是’觀過,斯知仁矣!”不僅沒有處罰孫性,反而將衣服送給了他,讓他去孝敬父親。
這就是“觀過知仁”方法的實際運用,這種方法蘊含著從反面看問題的辯證思想,說它有“一分為二”的觀點也無不可。因為,每個人都難免會有過錯,但過錯的性質有所不同。有的過錯是“十惡不赦”的,有的過錯卻有種種複雜的原因,比如說動機不錯,但結果造成錯誤。如此等等,都需要我們作細緻的觀察、分析,找出他之所以犯錯誤的原因,從他的過錯中進一步認識他的品質,發現他的優點和長處,從而加以合理的利用。
這種“觀過知仁”的方法,是不是應該編入“人才學”或“思想政治工作學”的教村中去呢?

8.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4.8)

朝聞道,夕死可矣
【註釋】(1)朝聞道:「道」指儒家所重之真理、仁義之道。
【譯文】孔子說:“早上悟得真理,就是當晚死去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解讀】哥白尼說:“人的天職在勇於探索真理。”
“朝聞道,夕凡可矣!”正是一種探索真理,獻身真理的態度和精神。
夏明翰說:“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真理比生命更重要,自然可以“朝聞道,夕死可矣!
絕對的理想主義者是能夠做到死而無憾的。

9. 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4.9)

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註釋】①士:“士”在古代有多種含義,是一種特殊的階層,總起來說,是指有知識,有修養,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論語》中的“士”則多指讀書人,即知識分子。
【譯文】孔子說:“讀書人立志於追求真理,卻以穿得不好吃得不好為恥辱,那就值不得和他談論什麼了。”
【解讀】按照孔子的觀點,一個人既已主志獻身於精神方面的事業,就不應以吃穿等物質方面的生活為追求,因為他的。。思不能被物質方面的慾望所分佔。
這種觀點在過去的時代是理所當然,不言而喻的。但自從進人商品經濟的時代,物質文明的誘惑日益滲透精神的領域後,這種觀點遭到了空前嚴重的挑戰。從某種意義上說,新一代的讀書人已不可能完全清楚地分開精神追求與物質生活追求的界線。進高檔酒談,穿名牌服裝已絕不僅僅是一個物質享受的問題,而轉化為一種精神方面的標記和象徵。所以,範文瀾式的“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空”也好,陳景潤式的追求“哥德巴赫猜想”的精神也好,似乎都已被所謂“雅皮士”的追求所取代了。
所謂“雅皮士”的追求,正是“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既要立志於精神方面的追求,又要高檔次的物質生活享受。
這當然是孔聖人所不能同意的。

10.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於比。」(4.10)

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於比
【註釋】①適:可。②莫:不可。③比:緊靠,為鄰。
【譯文】孔子說:“君子對於天下的事情,無可無不可,只要是符合正義的就行。”
【解讀】世界上的事情,沒有什麼是非這樣不可的,也沒有什麼是非不這樣不可的,只要是符合正義的原則就行。
這反映了孔子“毋必毋固”(《子罕》),通權達變的思想。正如孟子對他的讚美:“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人,可以速則速。”(《孟子·公孫醜上》)只有“義”是唯一的標準。所以,孔子又被稱為“聖之時”,是識時務的聖人。
是說得通俗一點,也就是凡事要取一種靈活灑脫的態度,只要是不違背大原則,過去一點過來一點,先一點後一點,左一點右一點,無關宏旨,不傷大雅,也就無可無不可了。
這一點,似乎更符合現代人的行為方式和生活態度。
不過還是需要提醒一句:前提是“義之與比”—一正義的原則可是萬萬丟不得的。

11. 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4.11)

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註釋】①刑:法度。
【譯文】孔子說:“君子心懷道德,小人卻一心想著自己的田土;君子心懷法度,小人卻一心貪圖實惠。”
【解讀】君子想的是道德法律,小人卻一心想看“三畝地,二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
其實,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原本也不錯,關鍵是要注意如下兩個方面的問題:
第一,不要因為田土,因為貪圖實惠而忘了道德和法度,做出有傷道德原則,觸犯刑律的事情來。
第二,不要因為貪戀田土,貪戀老婆孩子熱炕頭而放棄了對仁道,對精神文明方面的追求。
這兩個方面的問題處理得好,也就對了。但如果處理得不好,只一心想著自己的田土,一心貪圖實惠,唯利是圖,那就見出君。

12. 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4.12)

放於利而行,多怨
【註釋】①放(fang):依據,根據。
【譯文】孔子說:“只根據自己的利益做事。必然招來很多的怨恨。”
【解讀】一個人算得太精,凡事都以自己能否獲得利益為依據來進行處理,唯利是圖,最後必然是以招來怨恨而告終。
因為,你算人家,人家也算你,大家都以能否獲利為依據,而一件事情、一樁生意的利總是有限的。饃饃只有那麼大,你吃多了,人家必然就吃少了;反過來也是一樣,人家吃多了,給你留下的也必然就少了。所以,一件事、一樁生意下來,總是有人怨恨,不是你怨恨人家,就是人家怨恨你,結果總是以不愉快告終。
這就是“時時刻刻忙算計,誰知算來算去算自己”的道理;也就是“放於利而行,多怨”的原因所在。

13. 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4.13)

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
【註釋】(1)何有:全意為“何難之有”,即不難的意思。(2)如禮何:把禮怎麼辦?
【譯文】孔子說:“能夠用禮讓原則來治理國家,那還有什麼困難呢?不能用禮讓原則來治理國家,怎麼能實行禮呢?”
【解讀】孔子把“禮”的原則推而廣之,用於國與國之間的交往,這在古代是無可非議的。因為孔子時代的“國”乃“諸侯國”,均屬中國境內的兄弟國家。然而,在近代以來,曾國藩等人仍主張對西方殖民主義國家採取“禮讓為國”的原則,那就難免被指責為“賣國主義”了。

14. 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4.14)

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
【註釋】①所以立:“立”和“位”通用,“所以立”即“所以位”,也就是擔任職位的才能。②莫己知:“己知”即“知己”,因前面有否定詞“莫”而倒裝。③為可知:被別人知道的依據。
【譯文】孔子說:’不怕沒有官位,怕的是沒有擔任官位的才能;不怕沒有人知道自己,只求足以讓人知道的本事”
【解讀】孔子說:“不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怕的是自己沒有才能。”(《憲問》)
而在另一個地方,他幾乎是原封不動地把這句話又倒過來重複了一遍:
“君子怕的是自己沒有才能,不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衛靈公》)
加上《學而》篇所說的“人不知而不懼,不亦君子乎?”“不患人之不己知,惹不知人也。”孔子真可以說是翻來覆去地說到這個話題了。雖說《論語》是學生筆記,可能有重複之處,但既然已經過編輯整理,依然有這多次出現,那就只有一種理解,就是孔老夫子的確反復多次強調過這個話題,給學生留下異常深刻的印象,以至於重複出現也不嫌累贅,而予以保留。
問題在於,孔子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申說這個話題呢?這大概與他一生追求“克己復禮”,周遊列國而“累累如喪家之火”,沒有能夠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分不開。可以說,不被人知道,不被人了解,這是他終身未能解開的一個“情結”。不然的話,為什麼一向微言大義的聖人在這個問題上競如此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聽來總讓人感到是在自我安慰或自我解嘲呢?
不過,話雖如此說,但聖人自我安慰或自我解嘲所開的藥方對於那些懷才不遇者,怨天尤人者倒的確能起到強心鎮靜的作用哩。
更何況,無論別人知不知道自己,了不了解自己,苦練內功,增強才幹總是不錯的罷。

15.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4.15)

參乎
【註釋】①參;曾參。②貫;貫穿,貫通。
【譯文】孔子說:“參啊!我的學說貫穿著一個基本思想。”曾子說:“是。”孔子出去以後,學生們問曾子說:“老師的話是什麼意思呢?”曾子說:“老師的學說,忠恕兩個字罷了。”
【解讀】什麼是忠?什麼是恕?
曾子沒有說,但孔子自己在別的地方有過解說。
所謂忠恕是孔子待人的基本原則,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所以孔子說是“一”以貫之,而不是“二”以貫之。
忠是從積極的方面說,也就是孔子在《雍也》篇裡所說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自己想有所作為,也盡心盡力地讓別人有所作為,自己想飛黃騰達,也盡心盡力地讓別人飛黃騰達。這其實也就是人們通常所理解的待人忠心的意思。
恕是從消極的方面說,也就是孔子在《衛靈公》篇裡回答子貢“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平?”的問題時所說的:“其恕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自己不願意的事,不要強加給別人。
總起來說,忠恕之道就是人們常說的將心比己,推己及人。所謂人心都是肉長的,自己想這樣,也要想到人家也想這樣;自己不想這樣,也要想到人家也不想這樣。我們今天在中小學生中開展“心中有他人的活動。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推行的忠恕之道。推而廣之,所謂“讓世界充滿愛”,又何嘗不是忠恕之道的體現呢’?

16.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4.16)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註釋】①喻:明白,懂得。
【譯文】孔子說:“君子懂得的是義,小人懂得的是利。”
【解讀】這正如“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一樣,把“義”與’喇”作為一對對立的範疇並列起來,讓你作二者不可得兼的選擇。
你選擇’義”還是“利”呢?
其實,你已沒有選擇,因為你只能做君子,不能做小人。
正因為如此,才形成了“君子羞於言利”的傳統心態。直到進人市場經濟體制的時代,人們才發現,君子也要“不羞於言利”,該做的貢獻要做,該拿的錢也照樣要拿。也就是既要“喻於義”,也要“喻於利”。
於是便有了“義”與“利”之間的若干糾葛,若干不清,若干的尷尬人做出若干的尷尬事。比如說“義演”還是’利演”的問題,勞動所得還是貪污受賄的問題,如此等等,舉不勝舉。
問題是不是出在“利”這頭猛獸一旦被釋放出來,“義”就不大招架得住呢?就像古希臘神話中潘多拉的魔盒一樣,一旦放出了魔鬼,人間就不得安寧。
所以,聖人要把“義”與“利”分別開來,並用君子和小人加以嚴格的界限。其用心良苦,不外乎是要求我們重“義”而輕“利”罷了。

17. 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4.17)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註釋】(1)見賢思齊:見賢人則思與之齊。(2)見不賢而內自省:見不賢者則反省自身。(3)賢:才德出眾者。
【譯文】孔子說:“見到賢人就想一想如何與他看齊,見到不賢的人就應該反省一下有沒有與他相同的毛病。”
【解讀】老子說:“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老子》第27章)與孔子這裡的意思正好相同。好人固然可以成為我們的老師,我們學習的榜樣,壞人也可以成為我們對照自己的鏡子,我們的借鑒。
在歌德那本著名的《浮士德》裡,惡魔靡非斯特非勒斯就成了浮士德博士追求真善美的引路人。他的助惡,他的阻礙向上,都成了浮士德不斷追求、自強不息的刺激。善與惡,美與醜,積極與消極就是這樣相生相剋,相輔相成的。
所以,宗教的精神總是要求我們既愛自己的老師,也愛自己的敵人。而不僅僅是恨他,厭惡他。這裡面的深刻含義,除了要愛他因而拯救他之外,也有以他做你的鏡子,藉以自我反省的意思在內。

18. 子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4.18)

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
【註釋】①幾(ji):輕微,婉轉。③違;冒犯。③勞:憂愁。
【譯文】孔於說:“侍奉父母,對他們的過錯應委婉地勸阻。如果見他們不願意聽從,仍然應該恭敬地侍奉他們,不得冒犯。雖然心裡憂愁,但也不能怨恨。”
【解讀】見父母有過錯而不加以勸阻,是陷父母於不義之中,自己也是不義。勸阻而不恭敬委婉,是不孝。勸阻不聽而大吼大叫冒犯父母,甚至心生怨恨,那就是大逆不道的行為了。
因此,要情理兼顧,做得恰到好處,這就是中庸之逍。
當然,恰久是這一點最為困難,尤其是對我們今天號稱“小皇帝”的獨生子女來說,要做到就更是難乎其難了。
是不是要求過分了呢?
反過來想一想吧,當你年幼無知的時候,當你啟蒙成長而錯誤不斷的時候,父母是怎樣不厭其煩地對待你的呢?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孟郊《遊子今》)
又有什麼過分和委屈呢

19. 子曰:「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4.19)

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
【註釋】(1)遊:指遊學、遊官、經商等外出活動。(2)方:一定的地方。
【譯文】孔子說:“父母在世,不要離家遠行。如果非遠行不可,也要有一定的方向。”
【解讀】在當今天涯若比鄰,以旅遊業可富國興邦的世界大串連時代,“父母在,不遠遊”似乎已成了荒唐可笑的言論。
然而,古人交通不便,音訊難通,不像今天從南疆到北國飛機可當天打來回,“大哥大”手機遊漫全國,隨時可以打一通回家。那時遠遊在外,少說也是一年半載,萬一父母急病框緊迫有事,難以召回,往往誤了大事,甚至有錯過了給父母送終的遺憾。所以,“父母在,不遠遊”並不是無稽之談,而是要求做子女的時時不忘孝敬父母的義務,在安排自己的活動時要想一想二老在家的實際情況,加以合理的調整。
何況,即使在當今時代,離家遠遊的人不也音訊常通,幾天一封信,一日一通電話嗎?之所以如此,不外乎是為了使家里人釋念放心而已。可見,人之常情,古今並沒有什麼不同。
所以,至少“遊必有方”在今天還是適宜的罷。

20. 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4.20)

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註釋】(1)本章內容見於《學而篇》1·11章,此處略。
【譯文】無
【解讀】無

21.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4.21)

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註釋】(1)父母之年:記念父母年齡,含喜壽與憂老雙情。
【譯文】孔子說:“父母的年紀不可不記掛在心頭。一方面為他們添壽而歡喜,一方面為他們年高而擔心。”
【解讀】喜則點歌祝壽做生日,懼則湯藥侍候問寒暖。
孝子之心就這樣體現。
尤其是在當今經濟日漸發達的時代,父母多半已不需要子女贍養.不少家庭父母和子女還是各立門戶分開生活,平時盡孝的地方較古人已少了許多,老父老母所期望的,不外乎是做子女的心到而已。在這種情況下,做子女的還有什麼理由連父母的年紀都不放在心上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難逃“不孝之子”的罪名了。
捫心自問,你是不是這樣的“不孝之子”呢?如果是,那就趕快去記住你父母的年紀吧。

22.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4.22)

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註釋】①恥:意動用法,以…..為恥。②躬:自身。這裡指自身的實際行動。③逮:及,趕上。
【譯文】孔子說:“古人言語不輕易出口,是因為他們以自己的實際行動跟不上為恥辱。”
【解讀】就像“人不知而不慍”一類的話題一樣,關於言與行的關係問題,孔子也作了三番五次的強調。
在《學而》篇裡,孔子說過“敏於事而慎於言”。在《為政》篇裡又說:“先行,其言而後從之。”在本篇裡,除了這裡的說法外,孔子還說:“君子欲納於言而敏於行。”在《憲問》篇裡,孔子又說:“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
所有這些說法,意思都只有一個,就是要求言行一致,多做少說。或者如俗語所說:“說到做到,不放空砲。”
據《三國志·馬良傳》載,劉備臨死前對諸葛亮說:“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君其察之!”諸葛亮沒有聽劉備的話,在街亭之戰中重用了馬謖,結果馬謖兵失街亭。諸葛亮在用人問題上犯了一個大錯誤,只好揮淚斬馬謖,自己追悔莫及。
誇誇其談,言過其實,十有八九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還是多做少說,言行一致為好。

23. 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4.23)

以約失之者,鮮矣
【註釋】①約:約束,指嚴於律己。
【譯文】孔子說:“因為嚴於律己而犯錯誤的是很少的。”
【解讀】嚴於律己,寬於待人是儒學倡導的重要品質之一。
嚴於律己就是要常常約束自己,謹言慎行,不放縱,不浮泛,甚至於像曾子所做到的那樣:一日三省,進行自我檢查。這樣做的結果,當然是少犯錯誤甚至不犯錯誤了。
只不過,對現代人來說,這樣的生活,這樣的修練方式似乎是太認真,太沉重因而也太累了。所以,真正能做到嚴於律己的人在今天已可以說是鳳毛麟角,大多數人都追求輕鬆,追求瀟灑。
如果聖人有知,又該說些什麼好呢?

24. 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4.24)

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註釋】(1)訥:遲鈍。這裡指說話要謹慎。(2)敏:敏捷、快速的意思。
【譯文】孔子說:“君子說話要謹慎,而行動要敏捷。”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說話要謹慎,而行動要敏捷。”。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5. 子曰:「德不孤,必有鄰。」(4.25)

德不孤,必有鄰
【註釋】(1)德不孤:「德」指仁德;有德者自能感召同道。(2)德:道德、德行。
【譯文】孔子說:“有道德的人不會孤立,一定會有同志和朋友。”
【解讀】一方面,有道德的人自己有修養和風範,自然會影響周圍的人,吸引周圍的人成為同志和朋友。
另一方面,有道德的人既已獻身於道德學問,就會耐得住孤單和寂寞,即便暫時沒有得到周圍的人理解,也會在道德學問中,在先賢的思想和人格中找到神交的同志和朋友,這樣,他也不會孤立。
說到底,因為道德是跨越時間和空間的局限而綿延發展的,所以,有道德的人也不會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總會找到自己的同志和朋友。

26. 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4.26)

公冶長第五

1. 子謂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縲絏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5.1)

可妻也
【註釋】①公冶長:孔子的學生,複姓公冶,名長。②妻:作動詞用,讀qi,指把女於嫁給某人。③縲紲(leixie):捆綁犯人的繩索,這裡代指監獄。④子:古時兒女都稱子,這裡指女兒。
【譯文】孔子談到公冶長,說:“可以把女兒嫁給他。他雖然被關在監獄之中,但那不是他的罪過。”於是便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解讀】孔子怎樣選女婿?
一不選錢財,二不選地位,三不選門當戶對,而是注重被選者的人品本身--雖然在坐牢也沒關係,因為那是由於冤假錯案而坐牢,不是他的罪過。
由此看來,嫁給摘帽右派分子也好,嫁給由於其他原因遭迫害受打擊的人也好,都是符合聖人的標準的。至於門不當戶不對,不是大款,不是高乾子弟等等,都更不是所應計較的問題了。
聖人行事,平常之情。你我凡夫俗子不是更應有這一份素心嗎?

2. 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5.2)

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
【註釋】①南容:孔子的學生,姓南宮,名適,字子容。②兄之子:孔子的哥哥叫孟皮(《史記·孔子世家索隱》),先於孔子去世,所以孔子替他女兒主婚。
【譯文】孔子談到南容,說:“國家政治清明的時候有官做,國家政治黑暗的時候也不致被刑罰。”於是把自己的侄女嫁給他。
【解讀】在太平之世施展抱負,在黑暗之世保全自己。
由此可知,聖人並不主張我們去做一個黑暗時代的犧牲品,而是要求我們講究一點處世的藝術。
南容能夠做到這一點,所以孔子把自己的侄女嫁給了他,以保證侄女兒在亂世來到時不會守寡。
公冶長人品好,南容人品也好。有意思的是,孔子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坐牢的公冶長,而把侄女兒嫁給處世很有一套,不會有坐牢之苦的南容。這種做法很有分寸,既對得起死去的兄長,又不會受到世人的指責。說起來,也是一種處事的藝術。

3. 子謂子賤,「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5.3)

君子哉若人
【註釋】(1)子賤:姓宓(音fú)名不齊,字子賤。生於公元前521年,比孔子小49歲。(2)若人:這個,此人。(3)斯焉取斯:斯,此。第一個“斯”指子賤,第二個“斯”字指子賤的品德。
【譯文】孔子評論子賤說:“這個人真是個君子呀。如果魯國沒有君子的話,他是從哪裡學到這種品德的呢?”
【解讀】孔子在這裡稱子賤為君子。這是第一個層次,但接下來說,魯國如無君子,子賤也不可能學到君子的品德。言下之意,是說他自己就是君子,而子賤的君子之德是由他一手培養的。

4. 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5.4)

賜也何如
【註釋】(1)瑚璉:古代祭祀時盛糧食用的器具。
【譯文】子貢問孔子:“我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你呀,好比一個器具。”子貢又問:“是什麼器具呢?”孔子說:“是瑚璉。”
【解讀】孔子把子貢比作瑚璉,肯定子貢有一定的才能,因為瑚璉是古代祭器中貴重而華美的一種。但如果與上二章聯繫起來分析,可見孔子看不起子貢,認為他還沒有達到“君子之器”那樣的程度,僅有某一方面的才幹。

5.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禦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5.5)

雍也仁而不佞
【註釋】①雍:孔子的學生,姓冉,名雍,字仲弓。②佞(ning):能說會道,有口才。③禦:防禦,對付。①口給(ji):給,足。口給指嘴巴很管用,說話伶牙利齒,也就是“佞”的意思。
【譯文】有人說:“冉雍這人有仁德卻沒有口才。”孔子說:“何必要有口才呢?靠口才對付人,常常惹人討厭。沒有仁德,光有口才有什麼用呢?”
【解讀】孔子早就說過“巧言令色,鮮矣仁”的話,又一再主張“敏於事而慎於言”,因此,是絕對不喜歡耍嘴皮子,靠伶牙利齒討生活的人的。
鄉下人說:“你一輩子不講話,沒有人把你當豬賣掉。”
又有人說:“你一輩子不講話,閻王對你也沒辦法。”
這些說法也許有些絕對,但卻符合聖人不喜歡“佞”的精神。

6. 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說。(5.6)

吾斯之未能信
【註釋】①漆雕開:孔子的學生,姓漆雕,名開,字子開。②吾斯之未能信:是“吾未能信斯”的倒裝,“之”是用來倒裝的同。信,信心。斯,代詞,指孔子讓他出仕這件事。
【譯文】孔子叫漆雕開去做官。漆雕開回答說:“我對做官還沒有信心。”孔子聽了非常高興。
【解讀】孔子高興什麼?
不是高興漆雕開對做官還沒有信心這事本身,而是高興他能夠說出這樣的話。
所謂“人貴有自知之明”。漆雕開能夠自我認識,認為自己對於做官還不太有把握,於是便實事求是地說了出來,而不是一聽老師說讓自己去做官,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答應下來,走馬上任去混它一混了事。這一方面說明他很有自知之明,謙虛謹慎;另一方面也說明他對做官這事已有所認識,不然他怎麼會認為自己離勝任還有所差距呢?除了這兩方面之外,還可以看出他並不像一般讀書人那樣急功近利,汲汲於功名富貴。由於有這些方面的原因,所以孔子對他的回答非常滿意。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他有自知之明,而一般人卻很難做到這一點。

7.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5.7)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註釋】(1)桴:音fū,用來過河的木筏子。(2)從:跟隨、隨從。
【譯文】孔子說:“如果我的主張行不通,我就乘上木筏子到海外去。能跟從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聽到這話很高興。孔子說:“仲由啊,好勇超過了我,其他沒有什麼可取的才能。”
【解讀】孔子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極力推行他的禮制、德政主張。但他也擔心自己的主張行不通,打算適當的時候乘筏到海外去。他認為子路有勇,可以跟隨他一同前去,但同時又指出子路的不足乃在於僅有勇而已。

8. 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5.8)

不知也
【註釋】(1)賦:兵賦,向居民徵收的軍事費用。(2)千室之邑,邑是古代居民的聚居點,大致相當於後來城鎮。有一千戶人家的大邑。(3)百乘之家:指卿大夫的採地,當時大夫有車百乘,是採地中的較大者。(4)宰:家臣、總管。(5)赤:姓公西名赤,字子華,生於公元前509年,孔子的學生。(6)束帶立於朝:指穿著禮服立於朝廷。(7)賓客:指一般客人和來賓。
【譯文】孟武伯問孔子:“子路做到了仁吧?”孔子說:“我不知道。”孟武伯又問。孔子說:“仲由嘛,在擁有一千輛兵車的國家裡,可以讓他管理軍事,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做到了仁。”孟武伯又問:“冉求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冉求這個人,可以讓他在一個有千戶人家的公邑或有一百輛兵車的采邑里當總管,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做到了仁。”孟武伯又問:“公西赤又怎麼樣呢?”孔子說:“公西赤嘛,可以讓他穿著禮服,站在朝廷上,接待貴賓,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做到了仁。”
【解讀】在這段文字中,孔子對自己的三個學生進行評價,其評價標準就是“仁”。他說,他們有的可以管理軍事,有的可以管理內政,有的可以辦理外交。在孔子看來,,他們雖然各有自己的專長,但所有這些專長都必須服務於禮制、德治的政治需要,必須以具備仁德情操為前提。實際上,他把“仁”放在更高的地位。

9. 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5.9)

女與回也,孰愈
【註釋】①女:即“汝”,你。②愈:更,勝過。③望:比
【譯文】孔子對子貢說:“你和顏回哪一個強些?”子貢回答說:“我怎麼敢和顏回相比呢?顏回聽說一件事就可以類推出十件事,我聽說一件事不過類推出兩件事罷了。”孔子說:“是不如他,我和你都不如他啊!”
【解讀】子貢和顏回都是孔子的高材生,所以孔子在子貢面前說話比較隨便,讓他自己比較一下與顏回哪個更聰明。子貢自認不如顏回,並用“聞一知十”和“聞一知二”作了生動的對比。孔子同意子貢的看法,並且謙虛地說:“不僅是你不如他,就是我也和你一樣不如他啊!”滿懷對顏回的愛意和讚揚。
孔子對顏回的讚揚還有許多,比如說他大智若愚(《為政》)、安貧樂道(《雍也》)等等,這裡則主要是說他的聰明。
子貢一半因為要和顏回作對比,一半因為在老師面前謙虛,所以說自己只能聞一知二。按照孔子對一般學生的要求,應該是舉一反三,即他所說的:“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述而》)告訴你一隻角,你不能由此類推出另外相同的三隻角,那就不再給你講了。而顏回卻能聞一知十,那可就比舉一反三厲害多了。如果我們以下棋來作不盡恰當的比擬,聞一知二不過是業餘水平罷了,舉一反三可進入專業的初段,而聞一知十是不是可以達到“棋聖”的境界了呢?
當然我們也知道,無論是聞一知二、舉一反三還是聞一知十,這裡面的數字都只是些約數,並非真是可以量化的智商指標。之所以進行比擬,不過是為了突出顏回聞一知十的過人才智罷了。
此外,值得我們注意的是,作為子貢的老師,孔子能在學生面前公開承認連自己也不如顏回,這也可以見出聖人謙遜和坦然的風範。

10.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朽也。於予與何誅?」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5.10)

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朽也
【註釋】①杇(Wu):指泥工抹牆的工具,也作動詞用,指把牆面抹平。②與:語氣詞,同“歟”,下文“於予與改是”中的“與”同義。③誅:責備。
【譯文】宰予大白天睡覺。孔子說:“腐爛的木頭不堪雕刻。糞土的牆面不堪塗抹!對於宰予這樣的人,還有什麼好責備的呢?”又說:“起初我對於人,聽了他說的話就相信他的行為;現在我對於人,聽了他說的話卻還要觀察他的行為。這是由於宰予的事而改變
【解讀】學生宰予大白天睡覺,孔子除了斥責他“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之外,還發出了關於認識一個人的感慨。讀遍《論語》,這大概是溫文爾雅的孔聖人最動肝火的一次震怒了?那語氣有點類似今天的老子罵兒子:“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老子不說也罷!”
推想起來,宰予這塊“朽木”恐怕不光是大白天睡覺比如說睡個午覺的問題,很有可能還是在老師的課堂上打瞌睡(夢見周公?)哩。不然的話,以我們今天的生活習慣來看,睡個午覺算什麼罪過呢?犯得著孔老先生這麼大動肝火嗎?
問題在於,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用我們的話來說,就是“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因此,孔老先生是萬萬不會苟同我們關於午睡的觀點的。
如此說來,他的震怒也就不難理解了。
至於說到“聽其言而觀其行”,倒正如儒學大師朱熹在《論語集注》卷三里引胡氏的話所提醒我們的那樣:“聖人怎麼會現在才知道聽其言而觀其行呢?也不是真因為宰予就對所有人都抱不信任態度了。不過是以宰予的事情為例教育大家,要求我們多做少說,言行一致罷了。”而之所以需要如此,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的確有那麼些人說起比唱起還好聽。
所以,我們不僅要聽他怎樣說,而且還要擦亮眼睛觀察他怎樣做啊!

11. 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子曰:「棖也慾,焉得剛?」(5.11)

吾未見剛者
【註釋】①申棖(cheng):孔子的學生。②欲;貪欲。
【譯文】孔子說:“我沒有見過剛毅的人。”有人說:“申棖是這樣的人。”孔子說:“申棖貪欲,怎麼可能剛毅呢?”
【解讀】有貪欲就不可能剛毅,所以,成語說——無欲則剛。
這有點像另一種說法: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
要是不徹底呢?那就有所畏懼了。
欲與剛的關係也是這樣。
無欲則剛。無慾不是指一點慾望沒有,像個木頭人或非出家不可,而是說沒有過分的慾望——貪欲。沒有貪欲,就可以做到“軟硬不吃”,堅持自己做人的原則,至大至剛。
而一旦有了貪欲,不是“吃人家的口軟,拿人家的手軟”,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哪裡還有什麼剛毅的男子漢呢?
在“沒有金錢是萬萬不能的”這樣一個時代,貪污腐敗成為社會的一大公害,其根源和背景固然是相當複雜,但從貪污腐敗者個體的情況來看,則無一不是因為欲壑難填而造成的。這正如孔聖人所說的那樣:“申棖貪欲,怎麼可能剛毅呢?”無論你職位再高,資歷再老,一旦陷入貪得無厭的慾望之中,就會成為金錢和物質的奴隸,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之中,聲敗名裂,還有什麼剛毅可言呢?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反腐倡廉就是節制貪欲。
當然也不是禁慾主義,不能走向另一個極端。

12. 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5.12)

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
【註釋】(1)子貢:孔子弟子端木賜,字子貢。
【譯文】子貢說:“我不願別人強加給我的事,我也不願強加給別人。”孔子說:“賜呀,這不是你做到了的。”
【解讀】自己不願意別人強加的事,也不要強加給別人。這實際上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恕道”。
我們已經知道,子貢是孔子的高材生。作為這樣一個高材生,又抓住了老師思想體系中的一個核心問題來談體會,按理說該得到讚許,卻不料被老師一盆冷水迎面潑下來,說:“賜呀,這不是你做到了的。”
連子貢都沒能做到,又有誰做到了呢?恐怕就只有顏回了吧。可惜我個們在《論語》中還沒有看到孔子對顏回這方面的評價。
倒是在《衛靈公》裡,當子貢問老師有沒有一個字可以終身奉行時,孔子回答道:“那就是’恕’吧——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原來,就是在孔子自己的心目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也是非常難以做到的,所以要作終身的努力。
既然如此,不僅子貢沒能做到這一點不足為怪,就是我們大不都沒能做到這一點又有什麼可怪的呢?
只能說,“恕”道(不是“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啊!

13.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5.13)

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
【註釋】(1)文章:這裡指孔子傳授的詩書禮樂等。(2)性:人性。《陽貨篇》第十七中談到性。(3)天道:天命。《論語》書中孔子多處講到天和命,但不見有孔子關於天道的言論。
【譯文】子貢說:“老師講授的禮、樂、詩、書的知識,依靠耳聞是能夠學到的;老師講授的人性和天道的理論,依靠耳聞是不能夠學到的。”
【解讀】在子貢看來,孔子所講的禮樂詩書等具體知識是有形的,只靠耳聞就可以學到了,但關於人性與天道的理論,深奧神秘,不是通過耳聞就可以學到的,必須從事內心的體驗,才有可能把握得住。

14. 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5.14)

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
【註釋】(1)未之能行:尚未能實行所聞之道。(2)唯恐有聞:恐再添新知而未行舊聞。(3)子路:孔子弟子仲由,字子路。
【譯文】子路在聽到一條道理但沒有能親自實行的時候,惟恐又聽到新的道理。
【解讀】本章記弟子言行或師弟問答,子路在聽到一條道理但沒有能親自實行的時候,惟恐又聽到新的道理。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5. 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5.15)

孔文子何以謂之『文
【註釋】①孔文子:衛國大夫,姓孔,名圉,諡號“文”。②敏:勤勉。③下問:向下請教。
【譯文】子貢問道:“孔文子為什麼被謚為’文’呢?”孔子回答說:“他勤奮好學,不以向不如自己的人請教為恥,所以被溢為’文’。”
【解讀】古代君主、大臣、貴族死後都要依據他生平事蹟給一個稱號,這就叫“諡”,所給稱號也就叫諡號。關於“文”的說號,《逸周書·諡法解》列了經緯天地、道德博厚、學勤好問、慈惠愛民等等多種品德,也就是說,凡是有這些品德之一的都可以謚為“文”。那麼,孔文子到底是因為哪一方面的品德而被謚為“文”的呢?子貢由此而發出了疑問,孔子於是回答:“敏而好學,不恥下問。“其實也就是說法所說的“學勤好問”。
可見,孔子的回答是有所根據的,不是想當然的發揮。
回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這八個字上來看,對一般人來說,敏而好學似乎還比較容易做到一些,而不恥下問就非常之難了。因為,敏而好學不外乎是聰明而勤奮罷了,這方面的典型,有“鑿壁偷光”、“囊螢映雪”,甚至“頭懸樑,錐刺股”等等。而不恥下問則是要向不如我們自己的人請教,這不僅僅是個好不好學的問題,而且還牽涉到自尊心、虛榮心的問題在內。
人們的天性往往就是如此不可思議。如果自己位卑,自己能力弱,自己孤陋寡聞,求教於位尊者、能力強者、見多識廣者,那似乎沒有什麼,不以為恥.一旦反過來,以位尊求教於位卑,以能力強求教於能力弱,以博求教於寡,便立即感到臉上不光彩,恥於開口了。
如果你是教師,如果你是在上為官者,試試看:向你的學生討教,向你的屬下村教,不要礙口飾羞,不要哼哼哈哈——把請教的話題用查問的口氣來說。
那才叫難。
所以,儘管“不恥下問”是我們經常掛在嘴邊的話,但要真正實行起來,還真有一點考人呢。

16. 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5.16)

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
【註釋】①子產:春秋時鄭國的賢宰相,著名政治家。姓公孫,名僑,字子產,在鄭簡公、鄭定公時執政22年,使鄭國能夠在晉國和楚國兩大強國之間得到尊敬和安全。②行己:自我修養。
【譯文】孔子談論子產說:“他具備君子之道的地方有四個方面:自我修養嚴肅認真;服事君王恭敬謹慎;教養人民多用恩惠;役使百姓合乎道義。”
【解讀】子產是著名的政治家,鄭國的賢宰相。
孔子通過對子產的評價提出了作為政治家應該做到的四個方面內容:嚴於律己;忠於君上;以恩惠教養人民;以道義役使百姓。這四個方面既包含了對人對己,又包含了對上對下,是一個較為全面的評價和要求。
正因為子產能夠做到這幾方面,才能夠使鄭國在當時自立於強國之間而興盛起來;也正因為子產能夠做到這凡方面,才能夠使他自己保持相位22年而得到人民擁護,同僚支持,國君信任。
所以,孔子在這里特別加以讚揚,實際上所表達的,是聖人心目中理想的政治家風範。

17. 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5.17)

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
【註釋】①晏平仲;即晏嬰,春秋時齊國著名賢大夫,齊靈公、齊莊公、齊景公時執政。事蹟見於《晏子春秋》和《史記·管晏列傳》。②之:指晏嬰。
【譯文】孔子說:“晏平仲善於和別人交朋友,交往越久,別人越尊敬他。”
【解讀】關於交友是一個古老而常新的話題。我們常常感嘆:“相識滿天下,知已能幾人?”這就是說,能夠善始善終,始終保持友誼的朋友是很少的。
可晏子這人卻很有點了不起,他不僅能和朋友善始善終,保持友誼,而且還能讓朋友越久越尊敬他。
晏子為什麼能夠做到這一點呢?聖人並沒有說。也就是說,孔子在這裡所讚美晏子的,實際上是一種結果,而不是原因和過程。聖人微言大義,我們也不好妄力加猜度。只好把“久而敬之”作為一種理想的交友境界而提出來共勉。至於怎樣達到這個境界,那就只好根據各自的交友經驗和感受去細心揣摩和領悟了。
但願我們都不要像酒肉朋友一樣,三杯酒下肚,你好我好一切都好,一旦遇到利害關係或有風吹草動,便成為生冤家死對頭。只要大家竭誠相待,推己及人,“久而敬之”也就不會是什麼難以達到的境界。
關鍵是不是在一個“誠”字呢?

18. 子曰:「藏文仲居蔡,山節藻梲,何如其知也?」(5.18)

藏文仲居蔡,山節藻梲,何如其知也
【註釋】(1)臧文仲:姓臧孫名辰,“文”是他的諡號。因不遵守周禮,被孔子指責為“不仁”、“不智”。(2)蔡:國君用以占卜的大龜。蔡這個地方產龜,所以把大龜叫做蔡。(3)山節藻棁:節,柱上的斗拱。棁,音zhuō,房樑上的短柱。把斗拱雕成山形,在棁上繪以水草花紋。這是古時裝飾天子宗廟的做法。
【譯文】孔子說:“臧文仲藏了一隻大龜,藏龜的屋子斗拱雕成山的形狀,短柱上畫以水草花紋,他這個人怎麼能算是有智慧呢?”
【解讀】臧文仲在當時被人們稱為“智者”,但他對禮則並不在意。他不顧周禮的規定,竟然修建了藏龜的大屋子,裝飾成天子宗廟的式樣,這在孔子看來就是“越禮”之舉了。所以,孔子指責他“不仁”、“不智”。

19. 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殺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子曰:「未之;焉得仁?」(5.19)

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
【註釋】①令尹子文:令尹,楚國的官名,相當於其他國家的宰相。子文,姓鬥,名豰於菟(gouwutu),字子文。根據《左傳》記載,子文於魯莊公三十年開始做令尹,到僖公二十三年讓位給子玉,其中相距28年,在這28年中幾次被罷免又被任命。
【譯文】子張問道:“令尹子文三次上台就任令尹,沒有高興的樣子;三次被罷免,沒有怨憤的臉色。交接工作時,總是把自己任令尹的政事—一告知新任令尹的人。這個人怎麼樣呢?”孔子說:“忠臣啊!”
【解讀】三次上台又三次下台,這就是所謂的宦海沉浮了罷?
可貴的是,三次上台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沒有“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感覺,所以沒有沾沾自喜。更可貴的是,三次下台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委屈,沒有靠邊站的失落感,所以沒有怨氣沖天,一臉晦氣。
這種進退自如,就是《菜根譚》所謂“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卷雲舒”的風度。
那可真不是等閒之輩所能具有的風度啊!
廢除了乾部終身製以後,上台與下台的問題冷峻地擺在每個官員的面前。上台時不沾沾自喜還比較容易做到,下台時無動於衷可就難了啊!唐人寫詩說得好:“逢人都說休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雖然大家都知道“上台終有下台時”的道理,但正如爬山一樣,的確是“上山容易下山難”,上台容易下台難啊!更不用說在下台時還把工作中的一切都甘心情願、滿腔熱忱地交待給繼任了,除非是自己選定的接班人,可以繼續按照自己的意志辦事。
所以,令尹子文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官員,能夠正確對待上台與下台,進退自如,寵辱不驚。而聖人僅以“忠”字相許,是不是評價低了一點呢?

20.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5.20)

再,斯可矣
【註釋】①季文子:魯國大夫季孫行父,素以謹慎多慮著稱。②再:兩次。
【譯文】季文子遇事總要考慮三次以上才行動。孔子聽說後說:“考慮兩次也就可以了。”
【解讀】凡事不想一想就行動叫做莽撞,往往會導致後患。但想得太多,瞻前顧後,翻來覆去,則容易陷入猶豫不決的狐疑之中,導致優柔寡斷。憂鬱的丹麥王於為報叔父的親父娶母之憂而思慮再三,左右為難,因此而錯過了下手的大好機會,結果與敵人同歸於盡。“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這就是莎士比亞筆下著名的“哈姆雷特式的猶豫”。當斷不斷,反被其亂。所以,“君子務窮理而貴果斷。”(朱熹)既要想清楚,有所思考而後行動,又不要優柔寡斷。有人往往把“三思而行”作為孔子的教導,實在是張冠李戴,歪曲了聖人的意思。記住:考慮兩次也就可以了啊,不要想得太多!

21. 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5.21)

22. 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5.22)

歸與
【註釋】(1)陳:古國名,大約在今河南東部和安徽北部一帶。(2)吾黨之小子:古代以500家一為黨。吾黨意即我的故鄉。小子,指孔子在魯國的學生。(3)狂簡:志向遠大但行為粗率簡單。(4)斐然:斐,音fěi,有文彩的樣子。(5)裁:裁剪,節制。
【譯文】孔子在陳國說:“回去吧!控去吧!家鄉的學生有遠大志向,但行為粗率簡單;有文彩但還不知道怎樣來節制自己。”
【解讀】孔子說這段話時,正當魯國季康子執政,欲召冉求回去,協助辦理政務。所以,孔子說回去吧,去為官從政,實現他們的抱負。但同時又指出他在魯國的學生尚存在的問題:行為粗率簡單,還不知道怎樣節制自己,這些還有待於他的教養。

23. 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5.23)

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
【註釋】①伯夷、叔齊;商代時孤竹君的兩個兒子,父親死後因互相推讓王位而都逃到周文工那裡。周武王起兵討伐商紂時,他們倆攔住車馬勸阻。周朝統一天下後,他們以吃周朝的糧食為可恥,餓死於首陽山。孔子稱他們二人為“古之賢人”(《述而》)。②舊惡:宿怨,舊仇。③是用:是以,因此。希④:通“稀”,少。
【譯文】孔子說:“伯夷、叔齊不記過去的舊仇,別人對他們的怨恨因此很少。”
【解讀】俗話說:“退後一步天地寬。”
過去有人對不起自己,但畢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吧!瀟灑一點,不懷恨別人,和別人之間的仇怨也就因此而沒有了。就算對方是壞人,也終有被感化的一天。
不然的話,怨怨相報何時了?大家都處處設防,永遠沒有安寧的一天。
就連聖人不也認為伯夷、叔齊不記舊化是一種美德嗎?
所以,對人寬容一點吧,不要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24. 子曰:「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醃焉,乞諸其鄰而與之。」(5.24)

孰謂微生高直
【註釋】(1)微生高:姓微生名高,魯國人。當時人認為他為直率。(2)醯:音xī,即醋。
【譯文】孔子說:“誰說微生高這個人直率?有人向他討點醋,他(不直說沒有,卻暗地)到他鄰居家裡討了點給人家。”
【解讀】微生高從鄰居家討醋給來討醋的人,並不直說自己沒有,對此,孔子認為他並不直率。但在另外的篇章裡孔子卻提出“父為子隱,子為父隱”,而且加以提倡,這在他看來,就不是什麼“不直”了。對於這種“不直”,孔子只能用父慈子孝來加以解釋了。

25.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5.25)

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註釋】①足恭:十足的恭敬。②左丘明:相傳即《左傳》的作者,但無確證。
【譯文】孔子說:“花言巧語,一副討好人的臉色,十分謙卑恭敬的樣子,左丘明認為可恥,我也認為可恥。心底藏著對某人的怨恨,表面卻要去和那人友好,左丘明認為可恥,我也認為可恥。”
【解讀】在《學而》篇裡,孔子已經說過:“巧言今色,鮮矣仁。”花言巧語,一副討好人的臉色,這樣的人是很少有仁德的。在這裡,又加上了“足恭”一筆,進一步描畫了那種表裡不一的偽君子的醜惡嘴臉。並且還舉出了具體的例證,那就是“匿怨而友其人”。明明心裡恨死了你,表面上還和你友好得很,“哥倆兒好啊,三桃園啊……”像這樣的人,是典型的偽君子,“嘴巴說得蜜蜜甜,心裡藏把鋸鋸鐮”,其用心奸險,真比那些明火執仗的搶匪不知要歹毒多少倍!難怪得聖人要一再說“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了,只要是一個真正的正人君子,誰又不會對這種偽君子“恥之”呢?

26. 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蔽之而無憾。」顏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5.26)

盍各言爾志
【註釋】①侍:指立傳。若坐侍,則稱侍坐。②盍:“何不”的合音字。③衣:此字是唐以後加上去的,應去掉。④敝:壞。⑤伐善:誇耀自己的好處。伐,自誇。③施勞:把勞苦的事施加給別人。
【譯文】顏淵、子路侍立於孔子身旁。孔子說:“何不各自談談你們的志向呢?”子路說:“我願把自己的車馬衣服都拿出來和朋友們共享,就是用壞了也毫不遺憾。”顏淵說:“我願不自誇好處,不把勞苦的事施加給別人。”子路又說:“希望聽一聽老師您的志向。”孔子說:“安撫老年人,信任朋友,關懷年輕人。”
【解讀】子路是豪俠之志,講義氣,夠哥們。從大處說,則猶如詩聖杜甫所吟唱:“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顏淵是仁者之志,”道德修養非常高。一方面非常謙遜,不願意表白自己的好處;另一方面要實行孔子所一再倡導,並認為要終生奉行的恕道,不把勞苦的事施加給別人。
一武一文的志向,一個豪爽,一個隱忍。而聖人自己的志向呢?
“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老者安之”,就是要讓老年人無論在精神上和物質上都得到安頓,無論是採取退休制度還是社會養老保險制度。“朋友信之”,就是要讓人與人之間互相理解,互相信任,再沒有欺詐,沒有仇怨。“少者懷之”,就是要關心下一代的成長,永遠愛護下一代,讓世界充滿愛。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就是要讓聖人出任“關心下一代工作委員會”主任之職,他恐怕也是會當仁不讓的罷。
老中青三代都有了著落,社會安定而美好。聖人之志,豈不就是要實現世界大同的理想嗎?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才明了,聖人之志就是與眾不同啊!

27.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能見其過,而自訟者也。」(5.27)

已矣乎
【註釋】①訟:責,責備。
【譯文】孔子說:“算了吧!我沒有見到過能夠發現自己的錯誤而作自我批評的人。”
【解讀】不知孔子怎樣看待他的優等學生之一曾子,因為我們已經聽曾子說過他每天多次自我反省的話(《學而》)。
或許說是說,做是做,在孔子的眼裡,就連曾子也還是做的不夠好也未可知。
當然,這都是我們的猜測。
話說回來,自我批評本來也就是不容易做到,就像魏文帝曹丕在他那篇著名的《典論·論文》裡所說的那樣,人往往“暗於自見,謂己為賢”。只看到自己好的一方面,看不到自己的缺點和錯誤。或者如“文化大革命”中的群眾語言生動形像地描述的那樣:“馬克思主義的電筒只照別人,不照自己。”
看不到自己的缺點和錯誤還只是第一個層次上的問題。第二個層次上的問題是,看到了自己的缺點和錯誤但不願意正視,不願意作嚴肅認真的自我批評,或者,用孔子的話來說,不願意“自訟”—一自我訴訟,自己審判自己,這實際上牽涉到感情與理智的問題。就理智的冷靜分析和批判而言,人往往也會發現自己的缺點和錯誤,也認為應該自我批評並加以改正才好。但就感情的傾向而言,人總是習慣於自己原諒自己,自己為自己找出一些辯護詞,最後是自己做了自己的法官,作出“無罪釋放”的判決。抽煙、酗酒、睡懶覺、打麻將,所有這些不良嗜好之所以得以普及,都是人們對自己作出“無罪釋放”判決的結果。至於其他方面的種種問題,更加抽象,是非界線更加不清的問題,那就更是容易自我安慰,自我諒解,因而也就不可能“自訟’的了。
由此看來,聖人說他沒有見到過能夠發現自己的錯誤而作自我批評的人,也不是完全不著邊際的誇大之辭。
因為,自我批評的確是非常難得的啊!

28.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5.28)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
【註釋】(1)信:誠實不欺。(2)忠:盡心竭力。
【譯文】孔子說:“就是十戶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像我這樣忠誠信實的人,只是他們不像我這樣好學罷了。”
【解讀】聖人與我們有什麼不同?
忠誠信實都相同,所不同的,只有兩個字:好學。
夫子自道,給人以亞歷山大論天才的感覺。亞歷山大說:“人們常把我的成功歸功於我的天才,其實我的天才只不過是刻苦而已。”
好一個“好學”,好一個“刻苦”,說起來平平常常,做起來卻見分曉。所謂“看似容易卻艱辛”,一個人沒有真切深刻的感受,是說不出這一番話來的。
回到夫子自道的“好學”二字加以體會,正所謂“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聖人強調“好學”,在於勉勵我們不要太看重先天的資質,而要重視後天的學養,勤奮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學有所成,有所作為的人。

雍也第六

1.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6.1)

雍也可使南面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冉雍這個人,可以讓他去做官。”),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冉雍這個人,可以讓他去做官。”
【解讀】古代以面向南為尊位,天子、諸侯和官員聽政都是面向南面而坐。所以這裡孔子是說可以讓冉雍去從政做官治理國家。在《先進》篇裡,孔子將冉雍列在他的第一等學科“德行”之內,認為他已經具備為官的基本條件。這是孔子實行他的“學而優則仕”這一教育方針的典型事例。

2. 仲弓問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簡。」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不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大簡乎?」子曰:「雍之言然。」(6.2)

可也簡
【註釋】(1)桑伯子:人名,此人生平不可考。(2)簡:簡要,不煩瑣。(3)居敬:為人嚴肅認真,依禮嚴格要求自己。(4)行簡:指推行政事簡而不繁。(5)臨:面臨、面對。此處有“治理”的意思。(6)無乃:豈不是。(7)大:同“太”。
【譯文】仲弓問孔子:子桑伯子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此人還可以,辦事簡要而不煩瑣。”仲弓說:“居心恭敬嚴肅而行事簡要,像這樣來治理百姓,不是也可以嗎?(但是)自己馬馬虎虎,又以簡要的方法辦事,這豈不是太簡單了嗎?”孔子說:“冉雍,這話你說得對。”
【解讀】孔子方張辦事簡明扼要,不煩瑣,不拖拉,果斷利落。不過,任何事情都不可太過分。如果在辦事時,一味追求簡要,卻馬馬虎虎,就有些不夠妥當了。所以,孔子聽完仲弓的話以後,認為仲弓說得很有道理。

3. 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6.3)

弟子孰為好學
【註釋】(1)不遷怒:不把對此人的怒氣發洩到彼人身上。(2)不二過:“二”是重複、一再的意思。這是說不犯同樣的錯誤。(3)短命死矣:顏回死時年僅31歲。(4)亡:同“無”。
【譯文】魯哀公問:“你的學生中哪個好學?”孔子回答說:“有個叫顏回的好學,不遷怒於人,不兩次犯同樣的錯誤。可惜短命死了!現在再也沒有這樣的人了,沒有聽說過好學的人了。”
【解讀】我們曾經聽過夫子自道,說他與常人不同的地方就在於好學。(《公冶長》)現在又聽他讚揚顏回好學,而且,只有顏回好學。這一方面說明在聖人看來,只有顏回才是真正得了他的真傳,繼承了他的衣缽,另一方面也使我們進一步知道了“好學”的品質不是隨便什麼等閒之輩都可以有的,從而使我們再也不敢自詡為”好學”的人了。
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在孔子說到顏回好學時,並沒有說他文學如何了得,歷史如何如何了得,語言如何了得,而是說他“不遷怒,不二過”,既不遷怒於人,又不兩次犯同樣的錯誤。這在我們看來,完全是品德問題,而不是什麼好不好學的問題。這又一次說明,在聖人門下,學習決不僅僅是指書本知識、文化知識.而是包括“德育”的內容在內的,所謂“進德修業”,在儒學裡,都是屬於“學”的範疇。
說到“不遷怒,不二過”,這六個字可真是我們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修養。所謂不遷怒,就是自己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有什麼煩惱和憤怒不發洩到別人身上去,說得通俗一點,就是不拿別人做自己的出氣筒。比如說,自己在外面受了氣,不拿太太做出氣筒;受了太太的氣不拿孩子做出氣筒。或者,受了上司的氣,不拿下級做出氣筒。如此等等,那可真是難以修成的涵養。至於說不二過,就是知錯而改,不兩次犯同樣的錯誤,這更是難上加難的修養。能夠做到這一點,不說是非聖人不可,起碼也是像顏回那樣的賢人了。
如果說“好學”的標誌就是這些,我們誰還敢自認為是“好學”的人呢?

4. 子華使於齊,冉子為其母請粟。子曰:「與之釜。」請益。曰:「與之庾。」冉子與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6.4)

與之釜
【註釋】①子華:孔子的學生,姓公西,名赤,字子華。②冉子:即孔子的學生冉有。《論語》中稱孔子的學生為“子”的只有曾參、有若、閔子騫、冉有四人。③粟:小米。④釜:古代量名,相當於當時的六鬥四升,約合今量一斗二升八合。⑤庾(yu):古代量名,相當於當時的二斗四升,約合今量四升八合。6秉:古代量名,相當於當時的一百六十鬥,即十六石,五秉則是八十石,約合今量十六石。7適:到。8乘肥馬:不是指騎肥馬,而是指乘坐肥馬拉的車。9衣(yi):作動詞用,當“穿”字講。10四周:救濟。
【譯文】公西赤出使齊國,冉有替公西赤的母親請求小米。孔子說:“給他六鬥四升。”冉有請求增加一些。孔子說:“再給他二斗四升。”結果冉有竟給了他八十石。孔子說:“公西赤到齊國去,坐的是肥馬駕的車​​輛,穿的是又輕又暖的皮袍。我聽說過:君子周濟急需而不給富人添富。”
【解讀】這一段的背景,大概是孔子當政為官的時候,所以才有學生公西赤到齊國去做大使,才有孔子撥給他安家口糧的問題。而學生冉有大概是在做總管一類的角色,居然“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不顧老師的意見,一下子給了親密的同學公西赤遠遠超過老師規定指標的安家口糧。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孔子並沒有為此而大發雷霆,也沒有撤職查辦冉有,而只是語重心長地說:“公西赤到齊國去會過得很好,完全有能力負擔他母親的生活,因此,我們沒有必要為他錦上添花了,而要去周濟周濟那些窮困的人,為他們雪中送炭。”
這就是所謂“求人須求大丈夫,濟人須濟急時無。”
凡事都有輕重緩急,聖人的心裡是非常有數的。我們在日常生活當中,遇事又何嘗不應作如此處理呢?
與其替人錦上添花,不如為人雪中送炭。

5. 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6.5)

【註釋】①原思:孔子的學生,姓原,名憲,字子思。②宰:指大夫的家宰,出當於回家。這時孔子人概是在做司寇,所以可以有家宰。③九百:這裡量詞省略了,到底是鬥還是斛,已不可考。①鄰里鄉黨:古代地方居民單位名稱,五家為鄰,二十五家為裡,五百家為黨,一萬二千五百家為鄉。
【譯文】原思任孔子家的總管,孔子給他小米九百作俸祿,原思覺得太多,推辭不受。孔子說:“不要推辭!把多餘的送給你的鄰里鄉親吧!”
【解讀】前面冉有替公西赤多要一點安家口糧,孔子不給;現在原思不要那麼多,孔子卻勸他收下。這是不是前後矛盾的行為呢?
是矛盾,但卻有辯證的思想在內:這就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同情況不同對待。公西赤做大使“乘肥馬,衣輕裘”,有的是錢財口糧,所以孔子不願給他錦上添花。原思做總管別無外快,所以孔子要把該給他的一份給夠,實行按勞取酬。至於原思自己覺得太多,消費不了,那就把多的部分拿去送人吧,送給鄉里的窮人,也就算是“用急”了——雪中送炭。
從這兩件事情,我們可以看到聖人的處事,既講原則而又區別對待,既做官又是溫厚長者。同時,在生活事例中隨時教育學生,體現出為人師表的本色。
平凡之中見精神,正是在這些生活小事中,我們可以體會聖人不平凡的風範。

6. 子謂仲弓,曰:「犁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6.6)

犁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
【註釋】①仲弓:即冉雍,字仲弓。②犁牛:耕牛。③騂且角:騂,赤色,周朝以赤色為貴。角,指角長得很周正、④勿用:指不用來作祭掃用的犧牛。古代祭掃不用耕牛,因此,耕牛不如犧牛貴重。⑤其舍諸:其,同“豈”;諸,“之乎”二字的合音字。
【譯文】孔子談到冉雍時說:“耕牛生的小牛長著赤色的毛和周正的角,雖然不想用它來作祭祖,山川之神難道肯捨棄它嗎?”
【解讀】據《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記載,冉雍的父親地位低賤,而冉雍本人卻是被孔子視為“可使南面”(《雍也》),即具有帝王之相,宜於做官的人。所以,孔子在這里以耕牛所產的小牛作比擬,意思是說,雖然是夠不上做犧牲的牛所產的小牛,只要長了一身漂亮而高貴的紅毛,一對周正的角,那還不是可以做犧牲。同樣的道理,冉雍雖然出身低賤,但只要他有做官的才能,為什麼不可以做官呢?
推而廣之,出生不由己,關鍵重在自身的才能和表現。所以,不能“唯成分論”,按家庭出身選拔人材;不能認為“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一言以蔽之,不能搞“血統論”那一套。
聖人反“血統論”,這倒是一個新鮮的發現。
另一方面,天生我材必有用,像“犁牛之子”那樣,雖然你不願意用它來祭祀,山川之神也不會同意的。那不就弄得來人神共怒了嗎?同樣的道理,像冉雍那樣“可使南面”的人材,你不用行嗎?那也是不行的。是真金子就會發光,是真英雄就總會有用武之地,你要想埋沒也是埋沒不了的啊!
所以,不要自卑自己的家庭出身不好,不要擔心世無伯樂,只要你有真學問,真本事,真才能,就總有大展宏圖的一天,誰想壓制你,埋沒你,就連天地鬼神都不會答應的。
你相信這一點嗎?

7.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6.7)

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
【註釋】①三月:與下文的“四月至焉”相對,“三月”指長期,不一定實指三個月,“日月至焉”指短時間,偶爾。
【譯文】孔子說:“顏回嘛,他的心長期不違背仁道。其餘的學生就只有在短時間裡做到了。”
【解讀】只要有恆心,鐵棒磨成針。
難就難在這“恆心”二字。換句話說,叫做“貴在堅持”。
舉凡做事、學藝、鍛煉身體,世上事幾乎無不適應這一規律。而聖人所說,更是進德修業的大問題—-仁心的修養。
毛澤東說:“一個人做點好事並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不做壞事。”
不難的是“日月至焉”,難的是“三月不違仁”。
就像用柴草點火一樣,只要有火,柴草就容易被點燃。我們的心也是這樣,只要有“仁”的引導,就容易被感動。所謂“良心發現”,即使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也總有仁慈的一瞬間,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但是,要保持柴火不斷地燃燒下去,那就得不斷添加柴草。對我們大多數人來說,要么缺柴草,要么懶得添加,所以很少有能使火焰長久不熄的。只有像顏回那樣的人,才能夠做到一直不斷地添草加柴,使火焰熊熊燃燒。
這就是“三月不違”與“日月至焉”的區別。“三月不違”是仁者本色,“日月至焉”是良心發現。仁者本色是“一輩子做好事,不做壞事”;良心發現是“一個人做點好事並不難”。
要修煉成仁者本色,就得不斷添草加柴,貴在堅持,恆心永在。

8. 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政也與?」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6.8)

仲由可使從政也與
【註釋】(1)季康子:他在公元前492年繼其父為魯國正卿,此時孔子正在各地遊說。8年以後,孔子返回魯國,冉求正在幫助季康子推行革新措施。孔子於是對此三人做出了評價。(2)果:果斷、決斷。(3)達:通達、順暢。(4)藝:有才能技藝。
【譯文】季康子問孔子:“仲由這個人,可以讓他管理國家政事嗎?”孔子說:“仲由做事果斷,對於管理國家政事有什麼困難呢?”季康子又問:“端木賜這個人,可以讓他管理國家政事嗎?”孔子說:“端木賜通達事理,對於管理政事有什麼困難呢?“又問:“冉求這個人,可以讓他管理國家政事嗎?”孔子說:“冉求有才能,對於管理國家政事有什麼困難呢?”
【解讀】端木賜、仲由和冉求都是孔子的學生,他們在從事國務活動和行政事務方面,都各有其特長。孔子所培養的人才,就是要能夠輔佐君主或大臣從事政治活動。在本章裡,孔子對他的三個學生都給予較高評價,認為他們已經具備了擔任重要職務的能力。

9. 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6.9)

善為我辭焉
【註釋】(1)閔子騫:姓閔名損,字子騫,魯國人,孔子的學生,比孔子小15歲。(2)費:音mì,季氏的封邑,在今山東費縣西北一帶。(3)复我:再來召我。(4)汶上:汶,音wèn,水名,即今山東大汶河,當時流經齊、魯兩國之間。在汶上,是說要離開魯國到齊國去。
【譯文】季氏派人請閔子騫去做費邑的長官,閔子騫(對來請他的人)說:“請你好好替我推辭吧!如果再來召我,那我一定跑到汶水那邊去了。”
【解讀】宋代人儒朱熹對閔子騫的這一做法極表讚賞,他說:處亂世,遇惡人當政,“剛則必取況,柔則必取辱,”即硬碰或者屈從都要受害,又剛又柔,剛柔相濟,才能應付自如,保存實力。這種態度才能處亂世而不驚,遇惡人而不辱,是極富智慧的處世哲學。

10. 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有斯疾也!斯人也有斯疾也!」(6.10)

亡之,命矣夫
【註釋】(1)伯牛:姓冉名耕,字伯牛,魯國人,孔子的學生。孔子認為他的“德行”較好。(2)牖:音yǒu,窗戶。(3)亡夫:一作喪夫解,一作死亡解。(4)夫:音fú,語氣詞,相當於“吧”。
【譯文】伯牛病了,孔子前去探望他,從窗戶外面握著他的手說:“喪失了這個人,這是命裡註定的吧!這樣的人竟會得這樣的病啊,這樣的人竟會得這樣的病啊!”
【解讀】伯牛病了,孔子前去探望他,從窗戶外面握著他的手說:“喪失了這個人,這是命裡註定的吧!這樣的人竟會得這樣的病啊,這樣的人竟會得這樣的病啊!”。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1.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6.11)

賢哉,回也
【註釋】①簞(dan):古人盛飯的圓形竹器,類似筐。
【譯文】孔子說:“多麼有賢德啊,顏回!一竹籃飯,一瓜瓢水,住在簡陋的小巷子裡,別人都受不了那窮困的憂愁,顏回卻依然自得其樂。多麼有賢德啊,顏回!”
【解讀】顏回樂什麼?
當然不應該是樂竹籃子裝飯,瓜瓢喝水,也不應該是樂那貧民窟裡面的小巷子,而是另有所樂。至於到底樂什麼,孔子在這裡沒有說。
不過,我們可以從夫子自道的一段話裡找出答案。在《述而》篇裡,孔子說:“吃粗糧,喝冷水,彎過手臂當枕頭,也自有快樂在其中。不仁義的富有和尊貴,對於我來說,就像天邊飄浮的雲一樣。”
這一段夫子自道實際上與他對顏回的描述極其相近,只不過明確地點出了主題,這就是“義”。如果不“義”,就是再富貴也沒有意思,相反,只要心中有“義”,就是吃粗茶淡飯,睡覺連枕頭都沒有,那也是快樂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師必有其徒。作為孔子的第一高徒,顏回和老師一樣,都是以“義”為樂。這個“義”,也就是仁義、道義。所以,孔子也好,顏回也好,都是因為心中有了仁義,有了道義,才能夠安於貧困。說到底,也就是安貧樂道,為了精神的追求而不在意物質生活的窘迫。
當然,孔子、顏回都是聖賢級的人物,風情高達,所以能做到安貧樂道,對我們一般人來說,要修養到那個境界可真是難得很,也就只好“不堪其憂”了罷。

12. 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6.12)

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
【註釋】①冉求:孔子的學生,字子有。②畫:畫界為限,引申為止。
【譯文】冉求說:“我不是不喜歡老師的學說,是因為能力不夠。”孔子說:“能力不夠,會在中途走不動了的時候停止,可你現在卻是畫地為牢,根本就沒有出發。”
【解讀】走不走得到是能力問題,走不走卻是態度問題。
畫地為牢,裹足不前,這是知難而退,自甘墮落。所以孔子深惡痛絕,當面駁斥冉求的說法。
所謂“世上無難事,只要背登攀。”一個人不管做什麼那,只要肯立志,堅決地去做,做到什麼程度算什麼程度,走到哪。步算哪一步。換句話說,只問耕耘,不問收穫。事實上就總會有所收穫。相反,凡事太功利主義,還沒有開步就問終點何在,利益何在,期望值太高,大迫切,往往會產生畏難情緒,結果便很容易畫地為牢,自己把自己限定在一個範圍內,甚至裹足不前,打退堂鼓了事。
冉求正是想打退堂鼓,所以聖人予以激勵,要求他開步向前走,哪怕“中道而廢”,也比停步不前好。

13. 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6.13)

女為君子儒
【註釋】(1)君子儒:指以修德為本之儒者。(2)小人儒:指重技藝、輕德行之儒者。(3)子夏:孔子弟子卜商,字子夏。(4)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5)小人:與君子相對,多指重利輕義者。
【譯文】孔子對子夏說:“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
【解讀】在本章中,孔子提出了“君子儒”和“小人儒”的區別,要求子夏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君大儒”是指地位高貴、通曉禮法,具有理想人格的人;“小人儒”則指地位低賤,不通禮儀,品格平庸的人。

14. 子游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6.14)

15.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6.15)

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
【註釋】①孟之反:魯國大夫,又稱孟之側。②伐:自誇。③殿:殿後,走在部隊最後面。
【譯文】孔子說:“孟之反不自誇。兵敗逃跑時他殿後,快入城門時,故意鞭打著他的馬說:’不是我敢於殿後,而是我的馬跑不快呀!’”
【解讀】據《左傳》哀公十一年記載,魯國與齊國作戰,魯軍大敗,作為統帥之一的孟之反留在後面掩護大軍撤退。當大家都安全撤回而迎接他最後到達時,他卻故意鞭打著馬說:“不是我敢於殿後,而是我的馬跑不快呀!”
孔子因而讚揚他不自誇的謙遜精神。
其實,孟之反不自誇,謙遜只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還在於他不願居功,以免引起其他將領和同僚的妒忌。
謙遜也好,不居功以免妒忌也好,都是立身處世的藝術。尤其是在人際關係複雜的環境下,不鋒芒畢露,不居功自傲的確是非常高深的修養。對於一般人來說,能夠做到不爭功就不錯了,哪裡還能把自己本來就有的功勞推到一邊去呢?
正因為孟之反將軍有這樣高深的修養,所以就連聖人也對他大加讚賞。

16.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6.16)

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註釋】①祝鮀(tuo);衛國大夫,字子魚。據《左傳》記載,他很有口才。②佞:口才。③宋朝:指宋國的公子朝,以美貌著稱。《左傳》昭公二十年和定公十四年都有他因美貌而惹禍的記載。
【譯文】孔子說:“沒有祝鮀那樣的口才,卻有宋國公子朝那樣的美貌,是很難免禍於當今社會的啊!”
【解讀】反過來說,如果既有宋國公子朝那樣的美貌,又有祝鮀那樣的口才,是不是就可以免禍於當時的社會了呢?
也許是吧。
據《戰國策·秦策一》記載,當謀士陳軫與張儀同在秦惠王手下任職時,張儀向秦王中傷陳軫,說陳軫向楚國提供國家機密,並準備投降叛國到楚國去。秦王於是把陳軫叫來,要他解釋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說得清楚沒事,說不清楚則把腦袋留下。陳軫不慌不忙地回答說:“如果我真向楚國出賣情報,楚王會用我嗎?”接下來,陳軫向秦王講了這樣一個故事:一個楚人有兩個妻子,另一個男人去勾引他的妻子。當這人去勾引年齡稍大的妻子時,遭到了痛罵,當這人去勾引年輕一點的妻子時,卻獲得了成功。不久,這兩個女人的丈夫死了,當有人問那個男人要娶哪個女人做妻子時,那個男人卻說要娶年齡稍大一點的做妻子。因為他認為那個年齡稍大一點的做妻子才可靠,而那個年輕一點的,既然可以背叛她原來的丈夫,不也同樣可以背叛新的丈夫嗎?講完這個故事後,陳款對秦王說:“如果我真向楚國出賣情報,不就像那個年輕一點的妻子嗎?楚王怎麼會信任我呢?”秦王覺得陳翰的說法很有道理,便更加信任陳輪,而不理會張儀的中傷了。
這就是口才免禍的實例。而這一類的例子,在歷史記載中可以說是太多了。所以,口才的確可以免禍。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就孔子來說,雖然也知道口才的重要性,尤其是在他所處的那個時代的重要性。但他實際上並不太讚賞口才好的人。這不僅從他多次強調“敏於事而慎於言”,譴責“巧言令色,鮮矣仁’可以看出來,而且,當有人說冉雍有仁德沒有口才時,孔子態度很明確地說:“何必要有口才呢?靠口才對付人,常常惹人討厭。”(《公冶長》)
可見孔子感嘆沒有口才難以免禍實際上是一種不滿之情,是針對不良社會現象而發出的牢騷,只不過是“怨而不怒”罷了。

17.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6.17)

誰能出不由戶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誰能不經過屋門而走出去呢?為什麼沒有人走(我所指出的)這條道路呢?”),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誰能不經過屋門而走出去呢?為什麼沒有人走(我所指出的)這條道路呢?”
【解讀】孔子這裡所說的,其實僅是一個比喻。他所宣揚的“德治”、“禮制”,在當時有許多人不予重視,他內心感到很不理解。所以,他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18.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6.18)

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
【註釋】①質:質樸。②文:文飾。③史:虛浮不實。④彬彬:相雜適中的樣子.
【譯文】孔子說:“質樸勝過了文飾就會粗野,文飾勝過了質樸就會虛浮,質樸和文飾比例恰當,然後才可以成為君子。”
【解讀】這段話可以從各種層次上來理解和發揮。
大而言之,從文化人類學的角度來理解,“質”是指人類樸素的本質,“文”則指文化的累積。那麼,“質勝文則野”就是指人沒有文化,就會像原始人一樣粗野,落後。“文勝質則史”就是指文化過於發達後人類失去了原來樸素的本質,顯得虛浮而沒有根基,所以要“文質彬彬”,文化的發展要與人類的本質相適應,相協調。
小而言之,從個人修養的角度來理解,“質”是指質樸的品質,“文”則是指文化的修養。那麼,“質勝文則野”就是指一個人沒有文化修養就會很粗俗;“文勝質則史”就是指一個人過於文雅就會顯得像個酸秀才,書呆子,注重繁文得節而不切實際。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就是典型的“文勝質則史”,忘了做人的根本。所以要“文質彬彬”,既要有文化修養,又不要迷失了本性,只有這樣,才能夠稱得上是真正的君子。
廣而言之,“文質彬彬”還可以從寫作、藝術、審美的內容和形式、內在美與外在美、質樸與文飾等各個方面來力。以理解和發揮,從而使“文”與“質”成為一對內涵豐富而外延廣泛的範疇得到深入研究。所有這些,當然不是我們在這裡能夠討論得清楚的。

19.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6.19)

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註釋】①也:語氣詞。②罔:誣罔的人,不正直的人。③幸:僥倖.
【譯文】孔子說:“人的生存靠正直,不正直的人也能生存,但那不過是僥倖免於禍害罷了。”
【解讀】正直是立身處世之本。
不正直的人雖然也可以欺世盜名,僥倖生存,甚至可能福祿雙至。但是,多行不義必自斃,不是不報,時辰未到而已。
拿精忠報國的岳飛與奸臣秦檜來說,雖然岳飛被“莫須有”的罪名陷害而屈死風波亭,秦檜卻飛黃騰達享著高官厚病但最終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人從宋後少名檜,我到墳前愧姓秦。”當你到西子湖畔的岳王墳前去看到這地對聯隊又有何感想呢,正直的人流芳千古,不正直的人遺臭萬年,這就是直與罔的最終結局罷。

20.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6.20)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
【註釋】(1)知之者:「知」通「智」,指知道、瞭解。(2)好之者:「好」指喜好、愛好。(3)樂之者:「樂」指以之為樂,樂在其中。
【譯文】孔子說:“知道它的人不如喜好它的人,喜好它的人不如以它為樂的人。”
【解讀】無論是學習還是進德修業等等,這都是三種不同的境界:知道–喜好—一樂在其中。
“知道”偏重於理性,對像外在於己,你是你,我是我,往往失之交臂,不能把握自如。所以,當需要我們身體力行進行實踐的時住,往往難以做到。比如說我們都“知道”鍛煉身體很有好處,很有必要,但要天天早上起來堅持鍛煉身體,那就很少有人能做到了。
“喜好”觸及情感,發生興趣。就像一位熟識的友人,又如他鄉遇故知,油然而生親切之感,但依然是外在於我,相交雖融融,物我兩相知。比如說我們很多人都會說自己“喜好”看書,這是確實的,但’各好”的程度有所不同,大多數人是“好讀書,不求甚解”,這本測覽測覽,那本翻閱翻閱,覺得有些累了,扔在一邊,明天再讀。這就是“好之者”,甚於“知之者”,但還沒有進入“樂之者”的境界。
“樂在其中”才是“樂之者”的境界。這種境界有一個最恰如其分的詞語來形容,這就是“陶醉”。陶醉於其中,以它為賞心樂事,就像親密愛人一樣,達到物我兩忘,合二而一的境界。比如顏回,住在貧民窟裡,用竹籃子打飯,用瓜瓢舀水喝,人們都忍受不了那種貧困,而顏回自己卻樂在其中。(《雍也》)又比如孔子,發憤起來就忘記了吃飯,高興起來就忘掉了憂愁,甚至連自己快要老了也不知道。(《述而》)用當今時髦的話來說,這就叫做“太投入了!”
很可惜,現在“投入”學習,“投入”修養自己的人都太少了,而多半“太投入了”的,是在麻將桌上,坐在那里居心叵測得很,那可真是達到了“樂之者”的境界啊!
樂之者,不亦樂乎?

21.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6.21)

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中等智力以上的人,可以和他談論高深的學問;中等智力以下的人,不可以和他…),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中等智力以上的人,可以和他談論高深的學問;中等智力以下的人,不可以和他談論高深的學問。”
【解讀】在聖人看來,人的智力是分為上、中、下三等。
如果你是教師,就應該據此分析學生的不同資質,採取不同的難易深淺,以免對牛談琴,使對方不知所云。
如果你是公關小姐或公關先生,就應該據此向你的公關對象挑開適當的話題。
總而言之,“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關鍵是要有共同的語言。

22. 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6.22)

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
【註釋】①民:通“人”。
【譯文】樊遲問什麼是明智。孔子說:“致力於人世間該做的事情,對鬼神報敬而遠之的態度,這就可以說是明智的了。”樊遲又問什麼是仁。孔子說:“有仁德的人總是先付出艱苦的努力然後才有所收穫。這就可以說是仁了。”
【解讀】在“智”的問題上,典妙地表現了聖人現實而理性的精神。一方面是“務民(人)之義”,著眼於人間事;另一方面是“敬鬼神而遠之”,對於我們搞不太清楚的事情,既不輕易相信,也不盲目否定,姑且把它放在一邊存而不論、前一方面是現實的精神,後一方面是理性的精神。為什麼要這樣呢?在《先進》篇裡,當子路問怎樣侍奉鬼神時,孔於作了明確回答:“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連近在眼前的人都沒能侍奉好,談什麼恃奉遠在天邊的鬼神呢?凡事從眼前做起,從身邊做起,不要好高騖遠,不切實際地異想天開。
“智”的問題上是這樣,“仁”的問題上也是這樣。
所以,當樊遲問什麼是“仁”時,聖人作出了“先難而後獲”的回答。而且,不僅這次這樣回答。另有一次,樊遲跟隨孔子到舞字台下去遊覽,當他問孔子怎樣才能提高道德修養時,孔子子照樣回答說:“問得好!先事後得,非崇德與?”(《顏淵》意思是說,先做事後收穫,這不是提高了道德修養了嗎?
先難後獲,先事後得,用我們的話來說,就是:沒有耕耘,哪來的收穫?或者從正面說,只間耕耘,不問收穫。或者再說行優美一點,那就是:
十五的月兒十六圓,要想收穫先種田,要想登山先探路,要想致富得開財源。

23. 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6.23)

知者樂水,仁者樂山
【註釋】(1)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音zhì,同“智”;樂,古音yào,喜愛的意思。
【譯文】孔子說:“智者喜愛水,仁者喜愛山;智者好動,仁者好靜;智者快樂,仁者長壽。
【解讀】以山水形容仁者智者,形像生動而又深刻。這正如朱熹在《論語集注》裡面的討論:沒有對仁和智級其深刻的體悟,絕對不能作出這樣的形容。聖人智仁雙全,所以,作此形容的專利權非他莫屬。
智者也就是聰明人。聰明人通過事理,反應敏捷而又思想活躍,性情好動就像水不停地流一樣,所以用水來進行比擬。
仁者也就是仁厚的人。仁厚的人安於義理,仁慈寬容而不易衝動,性情好種就像山一樣穩重不遷,所以用山來進行比擬。
不過,你女。果問一般人樂水還是樂山,所得的回答多半是山水都樂。因為--
“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
欲問行人去哪邊,眉眼盈盈處。”(王觀)
山水各有千秋,仁智都是我們的追求,即使力不能及,也要心嚮往之。
當然,就實際情況來看,每個人性情有所不同,的確還是有山水差異的。也就是說,有人樂水,有人樂山。
“青山行不盡,綠水去何長。”(崔顥)
你樂水還是樂山呢?

24. 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6.24)

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齊國一改變,可以達到魯國這個樣子,魯國一改變,就可以達到先王之道了。”),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齊國一改變,可以達到魯國這個樣子,魯國一改變,就可以達到先王之道了。”
【解讀】本章裡,孔子提出了“道”的範疇。此處所講的“道”是治國安邦的最高原則。在春秋時期,齊國的封建經濟發展較早,而且實行了一些改革,成為當時最富強的諸侯國家。與齊國相比,魯國封建經濟的發展比較緩慢,但意識形態和上層建築保存得比較完備,所以孔子說,齊國改變就達到了魯國的樣子,而魯國再一改變,就達到了先王之道。這反映了孔子對周禮的無限眷戀之情。

25.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6.25)

觚不觚,觚哉
【註釋】(1)觚:音gū,古代盛酒的器具,上圓下方,有棱,容量約有二升。後來觚被改變了,所以孔子認為觚不像觚。
【譯文】孔子說:“觚不像個觚了,這也算是觚嗎?這也算是觚嗎?”
【解讀】孔子的思想中,周禮是根本不可更動的,從井田到刑罰;從音樂到酒具,周禮規定的一切都是盡善盡美的,甚至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在這裡,孔子概嘆當今事物名不符實,主張“正名”。尤其是孔子所講,現今社會“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的這種狀況,是不能讓人容忍的。

26.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6.26)

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
【註釋】①逝:通“折”,摧折。②欺、罔:《孟子-萬章上》說:“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所以,“欺”是指用合乎情理的話欺騙人;“罔”則是指用不合情理的話去愚弄人。
【譯文】宰我問道:“追求仁德的人,假如有人告訴他說:’仁德在井裡面。’他會跟著跳下去嗎?“孔子說:“那怎麼會呢?君子可以被摧折,但不可以被陷害;可以被欺騙,但不可以被愚弄。”
【解讀】“朽木不可雕也”的宰我不僅愛打瞌睡,而且還愛提出刁鑽古怪的問題,看來真是孔門的一個調皮學生,難怪得老師要對他發脾氣了。
他這一次的問題也夠刁鑽的了,意思是說:“老師,你整天嘮嘮叨叨地要我們追求仁德,而社會現實之中哪有什麼仁德呢?難道那仁德在井眼裡面,你也要我們跟著跳下去嗎?”
這一次老師沒有發脾氣,也沒有理會他刁鑽,他的鑽牛角尖,而是反話正聽,並從正面回答了他的問題:“那怎麼會呢?作為一個君子,他又不是傻瓜蛋,他可以被摧折,可以殺身成仁,為真理而犧牲,但絕不會被陷害,不會被你這樣荒唐的說法而引誘去跳井。另一方面,你可以欺騙他,但你必須有合乎情理的說法,而不可能用你這種不合情理的荒唐話去愚弄他。”
如此說來,要欺騙一個君子,你一定得準備一套合乎情理的說法。
反過來說,既然你已經知道要欺騙一個君子就一定會有一套合乎情理的說法,那麼,如果你是一個君子,你不也就會對那些看起來合乎情理的說法多一個心眼了嗎?
但願你在聖人這裡學到的不是騙術,而是防騙術!

27.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6.27)

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註釋】①釁:同“叛”,指離經叛道。
【譯文】孔子說:“君子廣泛地學習文化知識,並且用禮來約束自己,也就可以不離經叛道了啊!”
【解讀】顏淵也曾說:“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子罕》)
說明孔子不僅這樣說,而且還這樣實施於教育之中。
既要學習文化知識,又要提高思想修養。德育、智育一起上,這不是“又紅又專”的教育方針嗎?
真能做外’又紅又專”,品學兼優,自然也就不會離經叛道了。

28. 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6.28)

予所否者,天厭之
【註釋】(1)南子:衛國靈公的夫人,當時實際上左右著衛國政權,有淫亂的行為。(2)說:音yuè,同“悅”。(3)矢:同“誓”,此處講發誓。(4)否:不對,不是,指做了不正當的事。
【譯文】孔子去見南子,子路不高興。孔子發誓說:“如果我做什麼不正當的事,讓上天譴責我吧!讓上天譴責我吧!”
【解讀】本章對孔子去見南子做什麼,沒有講明。據後代儒家講,孔子見南子是“欲行霸道”。所以,孔子在這裡發誓賭咒,說如果做了什麼不正當的事的話,就讓上天去譴責他。此外,孔子在這裡又提到了“天”這個概念,恐怕不能簡單地說,孔子的觀念上還有宗教意識,這只是他為了說服子路而發的誓。

29.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6.29)

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
【註釋】(1)中庸:中,謂之無過無不及。庸,平常。
【譯文】孔子說:“中庸作為一種道德,該是最高的了吧!人們缺少這種道德已經為時很久了。”
【解讀】中庸是孔子和儒家的重要思想,尤其作為一種道德觀念,這是孔子和儒家尤為提倡的。《論語》中提及“中庸”一詞,僅此一條。中庸屬於道德行為的評價問題,也是一種德行,而且是最高的德行。宋儒說,不偏不倚謂之中,平常謂庸。中庸就是不偏不倚的平常的道理。中庸又被理解為中道,中道就是不偏於對立雙方的任何一方,使雙方保持均衡狀態。中庸又稱為“中行”,中行是說,人的氣質、作風、德行都不偏於一個方面,對立的雙方互相牽制,互相補充。中庸是一種折衷調和的思想。調和與均衡是事物發展過程中的一種狀態,這種狀態是相對的、暫時的。孔子揭示了事物發展過程的這一狀態,並概括為“中庸”,這在古代認識史上是有貢獻的。但在任何情況下都講中庸,講調和,就否定了對立面的鬥爭與轉化,這是應當明確指出的。

30.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6.30)

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
【註釋】①病諸:病,不足。諸,“之乎”的合音。②夫:發語詞,在句首起提挈作用。
【譯文】子貢說:“如果有人能廣施恩惠給老百姓,幫助大家過上好日子,怎麼樣?可以說是做到仁了嗎?”孔子說:“豈止做到了仁,那簡直就是聖了!就是堯舜恐怕都還沒有完全做到呢!至於說仁,那不過是自己想有所作為,也讓別人有所作為;自己想飛黃騰達,也讓別人飛黃騰達。能夠將心比己,推己及人,這就可以說是實行仁道的方法了。”
【解讀】“博施於民而能濟眾”,實際上就是“他為人民謀幸福,他是人民大救星”的境界,也就是孔子所說的“必也聖乎!”的境界。這當然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不僅一般人做不到,在孔子看來,就連堯舜那樣的聖人也沒有完全做到。
仁的境界就不一樣了。仁的境界,只要你努力就能達到,因為那不過是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罷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所以,當自己想做什麼的時候也想到別人想做什麼。將心比己,推己及人。說到底,也就是曾於所概括的“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裡面“忠”的一方面,加上“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恕”的一方面,就完整地構成了孔子所謂“一以貫之”的“道”。這個“道”不是別的什麼,就是“仁道”。
從某種意義上說,聖的境界是天才和英雄的境界。所謂時勢造英雄,天才和英雄的業績實際上不是單憑個人努力就能創造出來的。所以也可以說,聖的境界實際上不是個人的境界。因為“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而仁的境界則是普通人所能企及的境界,是從我們自己身邊做起的境界。所以,我們所能做到的,也不過是努力實行仁道,使人人都有一顆仁愛的心而已。

述而第七

1.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7.1)

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
【註釋】①我老彭:“我”在此處表示親切。老彭,商朝的賢大夫。
【譯文】孔子說:“闡述而不創作,篤信而喜愛古代文化,私下里與老彭相比。
【解讀】這是一個典型的學者形象。
之所以達而不作,是因為篤信而喜愛古代文化。或者反過來說。正因為篤信而喜愛古代文化,所以就述而不作了。
從孔於的實際文化活動來看,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修《春秋》,的確都是編輯整理古代文化典籍,並沒有哪一項是他自己的創作。
可是,他的“述”卻是非常不簡單,用朱熹的話來說,是“集群聖之大成而折衷之。其事雖述,其功則倍於作矣。”(《論語集注》)
當然,絕對的述而不作實際上是不可能的,無論你編輯也好,整理也好,總得反映出編輯整理者的眼光和取捨旨趣,更不用說還有“刪”、“定”、“贊”、“修”的工作在內了。所以,所謂“述而不作”,多半是“借古人的骸骨,另行吹噓些生命進去。”(郭沫若語)實際上是有所“作”。
相反,倒是我們今天不少“作而不述”,專門“創作”的人,不是空谷來風,令人不知所云,就是“千古文章一大抄”,東拼西湊,而以天才的創作家自居,“著作等身”,欺世盜名。
這種人,聽聽聖人自謙“過而不作”,不知私下里到底有何感想?是不是以為自己遠在聖人之上呢?

2. 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7.2)

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
【註釋】①識(Zhi):記。②何有:有什麼,意思是沒有什麼了。
【譯文】孔子說:“默默地牢記知識,勤奮學習不厭煩,教誨別人不厭倦。對我來說,除了這些還有什麼呢?”
【解讀】一個孜孜不倦的讀書人,一個勤勤懇懇的教育者。
“學而不厭,誨人不倦”早已成為人們所熟知的名言。不過,真正能做到的,就沒有多少人了。
據《孟子·公孫醜上》記載,子貢曾經問孔子說:“老師您稱得上是聖人了嗎?”孔子回答說:“聖人可稱不上。我不過是學不厭而教不倦罷了。”子貢說:“學不厭是智,教不倦是仁。智仁兼備.老師您的確是聖人了啊!”
可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的確不是我們一般人容易做到的、智仁兼備的聖人畢竟是鳳毛麟角,千百年難遇一個的啊!

3. 子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徒,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7.3)

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徒,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
【註釋】①徙(XI):遷移。這裡指向“義”靠攏,仗自己的行為符合“義”。
【譯文】孔於說:“品德不修養,學問不探討,聽到正義不追隨,缺點錯誤不改正,這些都是我的憂慮。”
【解讀】聖人的憂慮當然都是他所處的時代的反映和社會現實的照,不然的話,他憂慮什麼呢?
更進一步說,聖人所憂慮的四種現象實際上又不只是他所處的那個時代才有,而是每一個時代甚至每一個人都可能出現的過病。
不講品德修養,不講學問,不講正義的原則,不改正缺點錯誤,只講金錢,只講賺錢之術,唯利是圖,有錢就是大哥。這些現象,難道我們還見得少了嗎?“讀書熱”在哪裡?“學問熱”在哪裡?“雷鋒精神”又在哪裡?“自我批評的優良傳統”--更不用提了!
所以,聖人真是“一肩挑盡古今愁”,連他的憂慮也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他的救世主義的精神,至今不也仍然具有現實意義嗎?

4.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7.4)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註釋】①燕居:閒居,古代士大夫退朝而居叫燕居。②申申如也:儀態舒展的樣子。如,形容詞詞尾,義同“然”。③夭夭如也:和樂喜悅的樣子。
【譯文】孔子在家閒居的時候,儀態舒展自如,神色和樂喜悅。
【解讀】一肩挑盡古今愁,憂國憂民憂天下的孔子在家閒居時卻儀態舒展自如,神色和樂會悅,過著無憂無慮的個人生活,完全不是我們所想像的那樣一副愁眉苦臉,嚴肅莊重的樣子。這是因為他雖然憂中憂民憂天下,但卻不憂個人生活,在個人生活上抱著以平淡為樂的曠達態度,所以始終能保持爽朗的胸襟,舒展自如的心情。說到底,就是他很會調整自己的心態和精神。而不像我們今天的人,急急如律令。東奔西竄,疲於奔命。電話有了要傳呼,傳呼有了要手機,生怕失去了任何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卻又逢人便感嘆:“唉,活得真累!’”難道這累不是你自找的嗎?更何況你累什麼呢?不外乎是累財累名累地位,累一己之得失、個人的利益,其結果是連“燕居”的時間都沒有了,更不用說什麼“申中如也,天天如也”。與其如此,倒不如向聖人學習,甩開個人名利之累,退而間居,保持舒展和樂的心態,平平淡淡,輕輕鬆松過一生。

5.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7.5)

甚矣吾衰也
【註釋】(1)周公:姓姬名旦,周文王的兒子,周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魯國國君的始祖,傳說是西周典章制度的製定者,他是孔子所崇拜的所謂“聖人”之一。
【譯文】孔子說:“我衰老得很厲害了,我好久沒有夢見周公了。”
【解讀】周公是中國古代的“聖人”之一,孔子自稱他繼承了自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以來的道統,肩負著光大古代文化的重任。這句話,表明了孔子對周公的崇敬和思念,也反映了他對周禮的崇拜和擁護。

6. 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7.6)

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
【註釋】(1)德:舊注云:德者,得也。能把道貫徹到自己心中而不失掉就叫德。(2)藝:藝指孔子教授學生的禮、樂、射、禦、書、數等六藝,都是日常所用。
【譯文】孔子說:“以道為志向,以德為根據,以仁為憑藉,活動於(禮、樂等)六藝的範圍之中。”
【解讀】《禮記·學記》曾說:“不興其藝,不能樂學。故君子之於學也,藏焉,修焉,息焉,遊焉。夫然,故安其學而親其師,樂其及而信其道,是以雖離師輔而不反也。”這個解釋闡明了這裡所謂的“遊於藝”的意思。孔子培養學生,就是以仁、德為綱領,以六藝為基本,使學生能夠得到全面均衡的發展。

7.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7.7)

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註釋】(1)束脩:脩,音xiū,乾肉,又叫脯。束脩就是十條乾肉。孔子要求他的學生,初次見面時要拿十餘乾肉作為學費。後來,就把學生送給老師的學費叫做“束脩”。
【譯文】孔子說:“只要自願拿著十餘乾肉為禮來見我的人,我從來沒有不給他教誨的。”
【解讀】這一章中孔子所說的這段話,表明了他誨人不倦的精神,也反映了他“有教無類”的教育思想。過去有人說,既然要交十束乾肉作學費,那必定是中等以上的人家之子弟才有入學的可能,貧窮人家自然是交不出十束乾肉來的,所以孔子的“有教無類”只停留在口頭上,在社會實踐中根本不可能推行。用這種推論否定孔子的“有教無類”的教育思想,過於理想化和幼稚。在任何社會裡,要做到完全徹底的有教無類,恐怕都有相當難度,這要歸之於社會經濟的發展程度。

8. 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7.8)

不憤不啟,不悱不發
【註釋】①憤:指想弄懂而還沒有弄懂的心理狀態,也就是充滿求知欲時的精神飽滿如晶狀態、②誹:指想用語言表達什麼意思而還沒有找到合適的言詞的狀念。③隅:方。④反:反過來證明,也就是類推的意思。⑤复:重複,反复
【譯文】孔子說:“不到他想弄懂而弄不懂的時候不去啟發他;不到他想說什麼而說不出的時候不去引導他;告訴他一方,他不能類推其餘的三方.也就不再重複告訴他了。”
【解讀】這是典型的啟發式教學方法。
激勵,誘導,啟發。
關鍵在於把握住筐候,刺激學生的學習主動性和積極性,由此收到事半功倍的教學效果。
我們讀《論語》,觀察孔子教學的實例:學生各述其志,暢所欲言,甚至提出刁鑽古怪的問題;老師循循善誘,舉一反三,課堂氣氛生動活潑,興味盎然,的確是卓有成效的教學方法。
遺憾的是,後世儒生尊孔讀經,居然沒有學到聖人的教學方法,而是死記硬背,搞填鴨式的硬填,流風所及,培養出了不少”陳最良”式的酸腐秀才。
現代教學。方法推陳出新,電腦開始進入教室,與孔子的時代已不可同日而語。但是,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反三的啟發式教學方法和精神卻並沒有因此而過時,依然值得我們為人師表的人謹記並運用於實際的教學工作中去。

9.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7.9)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在家有喪事的人旁邊吃飯,從來沒有吃飽過。),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在家有喪事的人旁邊吃飯,從來沒有吃飽過。
【解讀】從來沒有吃飽過,不是人家不讓他吃飽,也不是論不統計不飽,而是他自己不願意吃飽,不願意在人家的喪事中大吃大喝。
這是不是太迂腐了呢?
不是。這是聖人性情純正,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人家在喪事的哀痛中,你在這里大吃大喝,像話嗎?另一方面,也是聖人尊崇禮節規範的表現:遇到人家的喪事,自己要表示哀悼。真心哀悼,難道還能大吃大喝嗎?
當然,我們今天沒有必要真像聖人那樣,去參加人家的喪禮沈連飯都不吃飽,甚至,與死了親屬的人在一起吃飯也不敢吃他中是,我們又是不是該在人家的喪事中去大吃大喝,猜拳行令喝匕日,麻將打到通天亮呢?

10. 子於是日哭,則不歌。(7.10)

子於是日哭,則不歌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在這一天為弔喪而哭泣,就不再唱歌。),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在這一天為弔喪而哭泣,就不再唱歌。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孔子在這一天為弔喪而哭泣,就不再唱歌。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1. 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子曰:「暴虎馮河,死而不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7.11)

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
【註釋】(1)舍之則藏:舍,捨棄,不用。藏,隱藏。(2)夫:語氣詞,相當於“吧”。(3)三軍:是當時大國所有的軍隊,每軍約一萬二千五百人。(4)與:在一起的意思。(5)暴虎:空拳赤手與老虎進行搏鬥。(6)馮河:無船而徒步過河。(7)臨事不懼:懼是謹慎、警惕的意思。遇到事情便格外小心謹慎。
【譯文】孔子對顏淵說:“被任用就施展抱負,不被任用就藏身自好,只有我和你才能這樣吧!”
【解讀】用之則行,舍之則藏。也就是成語所說的“用行舍藏”或“用舍行藏”,它最為精煉地表達了儒者對於出仕與退隱,入世與出世,進與退的政治選擇與人生態度。
這裡面所蘊含的,一方面是進退之間深刻的內在矛盾,另一方面也顯示了儒學通權達變的思想方法和精神氣度。
孔子另外還多次說:“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泰伯》)“邦有道則任,邦無道則可捲而懷之。”(《衛靈公》)孟子也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盡心上》)所有這些說法,其實都是“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的意思。問題在於,“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雖然懂得用行舍藏的道理,但真正面對現實,落實到每個人身上,不僅用捨不由你,新是行藏也往往是你無可奈何的呀!

12. 子曰:「富而可求也,誰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7.12)

富而可求也,誰執鞭之士,吾亦為之
【註釋】①而:如,如果。②執鞭之士:古代於拿皮鞭為達官貴人開道或為市場守門的人,代指做下賤差事的人。
【譯文】孔子說:“富裕如果真是可以求得到的話,就是做那拿鞭子的苦差事,我也去幹。如果求不到,那還是讓我做自己喜歡的吧。”
【解讀】孔子的意思是說:如果真有什麼行當(比如說炒股票,炒房地產,炒貓兒狗兒等)可以弄“發”的話,就是讓我棄文經商下“跳蚤市場”去,我也願意幹。問題是哪能有這檔子好事呢?須知“死生有命,富貴在天”(《顏淵》)啊!所以,還是讓我幹自己的老本行,做一個文人,研究我的詩、書、禮、樂吧。
這裡的關鍵在於,“富而可求”只是一種虛擬,孔子壓根兒就沒有拿它當真。之所以這樣說,正是為了強調富絕不可求得到。
但是,假如我們執意要問:富的確可求,下“跳蚤市場”或別的什麼“海”就是可以撈上一把,甚而至於成為大款,成為先富起來的人,孔子又會不會改變回答呢?對於我們今天面臨“下海”困惑的讀書人來說,選擇的艱難恰久是在這裡啊!

13. 子之所慎:齊,戰,疾。(7.13)

子之所慎:齊,戰,疾
【註釋】(1)齊:同齋,齋戒。古人在祭祀前要沐浴更衣,不吃葷,不飲酒,不與妻妾同寢,整潔身心,表示虔誠之心,這叫做齋戒。
【譯文】孔子所謹慎小心對待的是齋戒、戰爭和疾病這三件事。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孔子所謹慎小心對待的是齋戒、戰爭和疾病這三件事。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4.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7.14)

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
【註釋】(1)《韶》:舜時古樂曲名。
【譯文】孔於在齊國聽了《韶》樂,三個月不知道肉是什麼滋味。於是感嘆說:“想不到欣賞音樂竟可以達到這種程度!”
【解讀】哪種程度?如痴士如醉,三月不知肉味的程度。
這種程度夠得上是我們今天“發燒友”的程度了嗎?
我們應該是頂尖級的“發燒友”了吧!
值得我們注意的是,讓孔子“發燒”的,既不是器材(那時連立體聲也沒有,更不用說進口高級音箱了),也不是流行音樂(那時的流行音樂是鄭國(今河南一帶)的音樂,孔子認為“鄭聲淫”),而是被他認為“盡美盡善”(《八佾》)的《韶》樂。實際上,相當於我們今天所說的經典音樂,如貝多芬的《英雄交響曲》、《命運交響曲》之類。
如此看來,聖人不僅是“發燒友”,而且還是高品味的“發燒友”哩。以他“發燒”的程度和品味來衡量,就是選他做“燒協”主席也不為過罷。

15. 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為也。」(7.15)

夫子為衛君乎
【註釋】(1)為:這裡是幫助的意思。(2)衛君:衛出公輒,是衛靈公的孫子。公元前492年 ̄前481年在位。他的父親因謀殺南子而被衛靈公驅逐出國。靈公死後,輒被立為國君,其父回國與他爭位。(3)諾:答應的說法。
【譯文】冉有(問子貢)說:“老師會幫助衛國的國君嗎?”子貢說:“嗯,我去問他。”於是就進去問孔子:“伯夷、叔齊是什麼樣的人呢?”(孔子)說:“古代的賢人。”(子貢又)問:“他們有怨恨嗎?”(孔子)說:“他們求仁而得到了仁,為什麼又怨恨呢?”(子貢)出來(對冉有)說:“老師不會幫助衛君。”
【解讀】衛國國君輒即位後,其父與其爭奪王位,這件事恰久與伯夷、叔齊兩兄弟互相讓位形成鮮明對照。這裡,孔子讚揚伯夷、叔齊,而對衛出公父子違反等級名分極為不滿。孔子對這兩件事給予評價的標準就是符不符合禮。

16. 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7.16)

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
【註釋】①飯疏食:飯,這裡作動詞用,指吃飯。疏食,粗糧。②水:古代以“湯”和“水”對舉.“湯”指熱水,“水”就是冷水。③肱(gong):上臂,這用泛指胳膊。④枕;用作動詞。
【譯文】孔子說:“吃粗糧,喝冷水,彎過手臂當枕頭,也自有快樂在其中。不仁義的富有和尊貴,對於我來說,就像天邊飄浮的雲一樣。”
【解讀】這一段夫子自道,我們在《雍也》篇裡孔子讚美顏回時已經說到過。無論孔子還是顏回,都是安貧樂道的典範,這一段文字與《雍也》裡孔子讚美顏回的那一段文字一樣,也都成了安貧爾邁精神的著名表述。
錢財如糞土,富貴如浮雲。
正因為有了這樣的認識,所以才能夠做到吃粗茶淡飯而樂在其中,閒居而“申中如也,天天如也。”具有曠達樂現的個人生活情懷。
當然,對於我們所處的時代來說,這種認識已受到了相當強烈的衝擊。雖然人們也常常說“錢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但多少都有一些勉強的成分在內,甚至有“狐狸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嫌疑。時代氛圍如此,不是個人所能抗衡的。所以,與其說“錢財如糞土,富貴如浮雲”,不如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來得真實自然,來得符合我們這個時代的特色。
這樣說,並沒有否定聖人思想的意思,只不過是從實際出發,承認時代的不同和個體的差異而已。因為,孔子畢竟是生活在兩千多年前的人物,而聖人畢竟是聖人啊!

17. 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7.17)

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註釋】加:與“假”通假,假借之意。“易”:《易經。》
【譯文】再給我幾年時間,到五十歲學習《易》,我便可以沒有大的過錯了。
【解讀】夫子的自我鑑定。
發憤忘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廢寢忘食精神,但夫子的廢寢忘食不是打麻將,不是看足球,而是“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追求學問,學而不厭。
樂以忘憂就是“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或者如源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雍也》)所以,是安貧樂道,而不是“打起麻將來就忘了做學問”或“唱起卡拉OK來就忘了工作”的那種“樂”以忘“憂”。
不知老之將至是心理年齡健康年輕,競技狀態良好,是自強不息,而不是老頑童、老天真。
學而不厭,安貧樂道,自強不息。這是一個充滿生氣與活力的形象,一個“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形象,一個聖人的形象。

18.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7.18)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
【註釋】(1)雅言:周王朝的京畿之地在今陝西地區,以陝西語音為標準音的周王朝的官話,在當時被稱作“雅言”。孔子平時談話時用魯國的方言,但在誦讀《詩》、《書》和讚禮時,則以當時陝西語音為準。
【譯文】孔子有時講雅言,讀《詩》、念《書》、贊禮時,用的都是雅言。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孔子有時講雅言,讀《詩》、念《書》、贊禮時,用的都是雅言。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9. 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7.19)

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
【註釋】(1)葉公:葉,音shè。葉公姓沈名諸梁,楚國的大夫,封地在葉城(今河南葉縣南),所以叫葉公。(2)云爾:雲,代詞,如此的意思。爾同耳,而已,罷了。
【譯文】葉公向子路問孔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子路不答。孔子(對子路)說:“你為什麼不樣說,他這個人,發憤用功,連吃飯都忘了,快樂得把一切憂慮都忘了,連自己快要老了都不知道,如此而已。”
【解讀】這一章裡孔子自述其心態,“發憤忘食,樂以忘憂”,連自己老了都覺察不出來。孔子從讀書學習和各種活動中體味到無窮樂趣,是典型的現實主義和樂觀主義者,他不為身旁的小事而煩惱,表現出積極向上的精神面貌。

20.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7.20)

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註釋】(1)知之者:「知」通「智」,指知道、瞭解。
【譯文】孔子說:“我不是生來就知道的人,而是喜愛古代文化,通過勤奮學習求得知識的人。”
【解讀】孔子按智力和知識的不同把人分為四等:”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因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李氏》)生而知之者是智力最上等的人,具有非凡的天賦,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天才人物。孔子不以天才人物自居,而認為自己是屬於“學而知之”的中等之材,所以要“敏以求之”,通過勤奮努力的學習來求得知識。至於學習的專業方向,則是“好古”,以古代文化為主要的學習內容,有些像我們今天的歷史系學生,沒有什麼外國文學課程可學。
孔子在這裡的自述,一方面固然有謙虛的成分在內,另一方面也是勉勵學生,告訴大家說,自己的一切關。識都是勤奮學習的結果。既然聖人都是如此,像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不就更是只有努力學習的份了嗎廣誰還敢自詡為“生而知之”的天才呢?

21. 子不語怪,力,亂,神。(7.21)

子不語怪,力,亂,神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不談論怪異、暴力、變亂、鬼神。),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不談論怪異、暴力、變亂、鬼神。
【解讀】孔子大力提倡“仁德”、“禮治”等道德觀念,從《論語》書中,很少見到孔子談論怪異、暴力、變亂、鬼神,如他“敬鬼神而遠之”等。但也不是絕對的。他偶爾談及這些問題時,都是有條件的,有特定環境的。

22.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7.22)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三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做我老師的。選擇他們的優點加以學習,看到他們的缺…),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三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做我老師的。選擇他們的優點加以學習,看到他們的缺點,自己就可以改正。”
【解讀】三人行必有我師。那麼,天涯何處無老師?真正好學的人是不拘於專門固定的老師的,隨處都可以不恥下問。
從另一方面說,“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也就是《里仁》篇裡所說的“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老師的優點固然值得我們學習,老師的缺點也可以成為我們的借鑒,關鍵是不要盲目崇拜。
當然,說是這麼說。事實上,老師在我們的眼中多少有些理想化的色彩,有的還環繞著神聖的光暈,使我們恰恰難以分辨哪是他們的優點,哪是他們的缺點。
所以也就只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罷。

23. 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7.23)

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
【註釋】(1)桓魋:魋,音tuí,任宋國主管軍事行政的官——司馬,是宋桓公的後代。
【譯文】孔子說:“上天把德賦予了我,桓魋能把我怎麼樣?”
【解讀】公元前492年,孔子從衛國去陳國時經過宋國。桓魋聽說以後,帶兵要去害孔子。當時孔子正與弟子們在大樹下演習周禮的儀式,桓魋砍倒大樹,而且要殺孔子,孔子連忙在學生保護下,離開了宋國,在逃跑途中,他說了這句話。他認為,自己是有仁德的人,而且是上天把仁德賦予了他,所以桓魋對他是無可奈何的。

24. 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7.24)

二三子以我為隱乎
【註釋】(1)二三子:這裡指孔子的學生們。
【譯文】孔子說:“學生們,你們以為我對你們有什麼隱瞞的嗎?我是絲毫沒有隱瞞的。我沒有什麼事不是和你們一起幹的。我孔丘就是這樣的人。”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學生們,你們以為我對你們有什麼隱瞞的嗎?我是絲毫沒有隱瞞的。我沒有什麼事不是和你們一起幹的。我孔丘就是這樣的人。”。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5.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7.25)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註釋】(1)文:文獻、古籍等。(2)行:指德行,也指社會實踐方面的內容。(3)忠:盡己之謂忠,對人盡心竭力的意思。(4)信:以實之謂信。誠實的意思。
【譯文】孔子以文、行、忠、信四項內容教授學生。
【解讀】本章主要講孔子教學的內容。當然,這僅是他教學內容的一部分,並不包括全部內容。孔子注重歷代古籍、文獻資料的學習,但僅有書本知識還不夠,還要重視社會實踐活動,所以,從《論語》書中,我們可以看到孔子經常帶領他的學生周遊列國,一方面向各國統治者進行遊說,一方面讓學生在實踐中增長知識和才幹。但書本知識和實踐活動仍不夠,還要養成忠、信的德行,即對待別人的忠心和與人交際的信實。概括起來講,就是書本知識,社會實踐和道德修養三個方面。

26. 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恆者,斯可矣。亡而為有,虛而為盈,約而為泰,難乎有恆矣。」(7.26)

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
【註釋】(1)斯:就。(2)恆:指恆心。(3)約:窮困。(4)泰:這裡是奢侈的意思。
【譯文】孔子說:“聖人我是不可能看到了,能看到君子,這就可以了。”孔子又說:“善人我不可能看到了,能見到始終如一(保持好的品德的)人,這也就可以了。沒有卻裝作有,空虛卻裝作充實,窮困卻裝作富足,這樣的人是難於有恆心(保持好的品德)的。”
【解讀】對於春秋末期社會“禮崩樂壞”的狀況,孔子似乎感到一種絕望,因為他認為在那樣的社會背景下,難以找到他觀念中的“聖人”、“善人”,而那些“虛而為盈,約而為泰”的人卻比比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能看到“君子”、“有恆者”,也就心滿意足了。

27. 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7.27)

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
【註釋】(1)綱:大繩。這裡作動詞用。在水面上拉一根大繩,在大繩上系許多魚鉤來釣魚,叫綱。(2)弋:音yì,用帶繩子的箭來射鳥。(3)宿:指歸巢歇宿的鳥兒。
【譯文】孔子只用(有一個魚鉤)的釣竿釣魚,而不用(有許多魚鉤的)大繩釣魚。只射飛鳥,不射巢中歇宿的鳥。
【解讀】其實,只用有一個魚鉤的釣竿釣魚和用網捕魚,和只用箭射飛行中的鳥與射巢中之鳥從實質上並無區別。孔子的這種做法,只不過表白他自己的仁德之心罷了。

28. 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7.28)

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
【註釋】①蓋:大概。②作:創作。③識(zhi):記。
【譯文】孔子說:“大概有自己不懂卻能憑空創作的人吧,我沒有這樣的才能。我總是多多地聽,選擇其中好的加以接受;多多地看,用心記下來。我是屬於次一等的智力。”
【解讀】所謂次一等的智力就是“學而知之者,次也”,相對於“生而知之者,上也”(《季氏》)的天才而言。
正因為是次一等的智力,不是天才,所以要多聞多見,也就是“敏而好學”。也正因為是次一等的智力,需要“敏而好學”,所以不能“不知而作”,而是“述而不作”。
可見,這一段實際上是孔子對自己學風和做學問態度的概括性自我介紹,包括了在其他地方談到的“述而不作”、“敏而好學”和“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等好幾方面的內容。
同時,孔子之所以這樣自我介紹,也是針對當時存在的“不知而作”現像有感而發的。孔子的意思是說:那些自己不懂卻能夠憑空創作的人大概是天才吧,我可沒有這樣的天賦才能,我的一切都是靠學習而得來的,所以,我的寫作也好,我的教書也好,都是言之有據的,不敢亂來。
“不知而作”的人卻恰恰相反:自己不懂而又“硬撐”,處處冒充內行。這種人做事,小則貽笑大方,大則害己害人,甚至禍剛大民。孔子正是看到了這種“不知而作”風氣的嚴重危害,才現身說法.以自己的所作所為來反對“不知而作”的行為。所以,我們也絕不可以小看了它的危害性。

29. 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7.29)

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
【註釋】(1)互鄉:地名,具體所在已無可考。(2)與:讚許。(3)進、退:一說進步、退步;一說進見請教,退出以後的作為。(4)潔己:潔身自好,努力修養,成為有德之人。(5)不保其往:保,一說擔保,一說保守。往,一說過去,一說將來。
【譯文】(孔子認為)很難與互鄉那個地方的人談話,但互鄉的一個童子卻受到了孔子的接見,學生們都感到迷惑不解。孔子說:“我是肯定他的進步,不是肯定他的倒退。何必做得太過分呢?人家改正了錯誤以求進步,我們肯定他改正錯誤,不要死抓住他的過去不放。”
【解讀】孔子時常向各地的人們宣傳他的思想主張。但在互鄉這個地方,就有些行不通了。所以他說:“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這從一個側面體現出孔子“誨人不倦”的態度,而且他認為不應死抓著過去的錯誤不放。

30. 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7.30)

仁遠乎哉
【註釋】(1)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
【譯文】孔子說:“仁難道離我們很遠嗎?只要我想達到仁,仁就來了。”
【解讀】從本章孔子的言論來看,仁是人天生的本性,因此為仁就全靠自身的努力,不能依靠外界的力量,“我欲仁,斯仁至矣。”這種認識的基礎,仍然是靠道德的自覺,要經過不懈的努力,就有可能達到仁。這裡,孔子強調了人進行道德修養的主觀能動性,有其重要意義。

31. 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君取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巫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7.31)

知禮
【註釋】①陳司敗:陳,陳國;司敗,即司寇,官名,主管司法。②昭公:即。魯昭公,魯國的國君。③司馬期:孔於的學生,姓巫馬,名施,字子期。④黨:這裡是包庇,偏袒的意思。⑤取:同“娶”。6為同姓;魯為周公之後,吳為太伯之後,都姓姬。7又吳孟子:當時國君大人的稱號一般是由她生長那個國家的國名加她的本性,如魯娶於吳,這位夫人就應叫吳姬,這樣叫就明顯地暴露出魯昭公違反了”同姓不好”的禮法,所以改稱為“吳孟子”,迴避了姓姬的問題。“孟子”可能是這位夫人的字。
【譯文】陳國的司寇問:“魯昭公懂得禮嗎?”孔子說:“懂得。”孔子走了以後,陳國的司寇向巫馬期作一作揖,請他走到自己的面前來,然後說道:“我聽說君子不偏袒人,難道君子也偏袒人嗎?魯君從吳國娶了一位夫人,因為是同姓,所以諱稱她為吳孟子。魯君這樣做如果都算是懂得禮的話,還有誰不懂得禮呢?”巫馬期把這番話告訴了孔子。孔子說:“我孔丘算是有幸,一旦有了過錯,人家一定會知道。”
【解讀】魯昭公違背了同姓不通婚的規矩,所以被陳國的司寇認為不懂禮。
看來,古人還懂得同姓不通婚的優生學哩。
當然,我們在這裡不是討論優生學的問題,而是討論孔子聞過則喜,聽到別人指出自己的缺點錯誤就高興的問題。
對於我們一般人來說,聽到別人說自己的缺點錯誤,不跳起八丈高,橫眉毛豎眼睛就不錯了。哪裡還會有什麼“有幸”的感覺呢?
不過,仔細想想孔子所說的話,想想他為什麼會聽到別人說自己的過錯便感到“有幸”,的確也有一定的道理。
因為,自己有了錯誤別人能指出來,總比自己有了錯誤沒有人願意或沒有人敢給你指出來好啊。尤其是做領導的,做師尊的如果沒有人願意或沒有人敢給你指出缺點錯誤,那你多半都已成了孤家寡人了罷。須知,“孤家寡人“是皇帝的自稱,高高在上脫離群眾,在這個早已廢除了帝制的民主時代,你能夠生得下去嗎?
所以,一個人,尤其是一個有地位的人,當聽到別人指出你的什麼過錯時,一定不要惱羞成怒,暴跳如雷,而要學習學習聖人的涵養,聞過則喜,把它當作一件“幸事”接受下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使自己成為一個受人尊敬的人,而不是一個可怕的人,一個沒有人願意或沒有人敢給你提意見的人。

32.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7.32)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與別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要請他再唱一遍,然後和他一起唱。),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與別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要請他再唱一遍,然後和他一起唱。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孔子與別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要請他再唱一遍,然後和他一起唱。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3. 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7.33)

文,莫吾猶人也
【註釋】莫:約摸、大概、差不多。
【譯文】孔子說:“就書本知識來說,大約我和別人差不多,做一個身體力行的君子,那我還沒有做到。”
【解讀】對於“文,莫吾猶人也”一句,在學術界還有不同解釋。有的說此句意為:“講到書本知識我不如別人”;有的說此句應為:“勤勉我是能和別人相比的。”我們這裡採用了“大約我和別人差不多”這樣的解釋。他從事教育,既要給學生傳授書本知識,也注重培養學生的實際能力。他說自己在身體力行方面,還沒有取得君子的成就,希望自己和學生們盡可能地從這個方面再作努力。

34. 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7.34)

若聖與仁,則吾豈敢
【註釋】(1)抑:折的語氣詞,“只不過是”的意思。(2)為之:指聖與仁。(3)云爾:這樣說。
【譯文】孔子說:“如果說到聖與仁,那我怎麼敢當!不過(向聖與仁的方向)努力而不感厭煩地做,教誨別人也從不感覺疲倦,則可以這樣說的。”公西華說:“這正是我們學不到的。”
【解讀】本篇第2章裡,孔子已經談到“學而不厭,誨人不倦”,本章又說到“為之不厭,誨人不倦”的問題,其實是一致。他感到,說起聖與仁,他自己還不敢當,但朝這個方向努力,他會不厭其煩地去做,而同時,他也不感疲倦地教誨別人。這是他的由衷之言。仁與不仁,其基礎在於好學不好學,而學又不能停留在口頭上,重在能行。所以學而不厭,為之不厭,是相互關聯、基本一致的。

35. 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禱久矣。」(7.35)

有諸
【註釋】(1)疾病:疾指有病,病指病情嚴重。(2)請禱:向鬼神請求和禱告,即祈禱。(3)有諸:諸,“之於”的合音。意為:有這樣的事嗎。(4)《誄》:音lěi,祈禱文。(5)神祗:祗:音qí,古代稱天神為神,地神為祗。
【譯文】孔子病情嚴重,子路向鬼神祈禱。孔子說:“有這回事嗎?”子路說:“有的。《誄》文上說:’為你向天地神靈祈禱。’”孔子說:“我很久以來就在祈禱了。”
【解讀】孔子患了重病,子路為他祈禱,孔子對此舉並不加以反對,而且說自己已經祈禱很久了。對於這段文字怎麼理解?有人認為,孔子本人也向鬼神祈禱,說明他是一個非常迷信天地神靈的人;也有人說,他已經向鬼神祈禱很久了,但病情卻未見好轉,表明他對鬼神抱有懷疑態度,說孔子認為自己平素言行並無過錯,所以祈禱對他無所謂。這兩種觀點,請讀者自己去仔細品評。

36. 子曰:「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也,甯固。」(7.36)

奢則不孫,儉則固
【註釋】①孫:同“遜”。②固:固陋,寒傖。
【譯文】孔子說:“奢侈顯得驕傲,節儉顯得穿滄。與其驕傲,寧可寒傖。”
【解讀】當魯中人林放問孔子關於禮儀的問題時,孔子也回答說:“禮,與其奢也,寧儉”與這裡的說法是完全一致的。
奢與儉的問題,就通常意義的理解是一個經濟問題,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物質享受的問題。這個問題大而言之受時代風氣影響,比如說,我們在50年代、60年代乃至70年代都是提倡勤儉節約,保持艱苦樸素的優良作風。到80年代、gO年代,隨著經濟的發展,商業的繁榮,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奢侈排場之風也就滋長起來,以致到了令老一輩人咋舌的程度。小而言之,這個問題則受個體生活原則和世界觀的來製約,一般說來,比較傳統、保守的人崇尚節儉,比較新潮、激進的人追求奢侈。當然,這是從主觀方面說,從客觀方面說,則還要受到經濟能力的嚴格製約,對於一個身無分文的叫化於來說,“奢侈”一詞本身就太過奢侈了,是連想也不敢想的,也就只好“節儉”了罷。
回到孔子本身的態度來看,他所代表的,顯然是傳統的節儉的精神。這種精神也許已不合於今天的時代氛圍,因而不被一些人尤其是年輕的一輩所接受。不過,有兩句老話倒可以提供給大家參考,這就是—-“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抱定儉的態度.偶爾奢一奢也無不可;而一旦形成了奢的習慣,要儉下來可就難上加難啊。
從這個意義來說,那還真是節儉總比奢侈好哩。

37. 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7.37)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註釋】(1)坦蕩盪:心胸寬廣、開闊、容忍。(2)長戚戚:經常憂愁、煩惱的樣子。
【譯文】孔子說:“君子心胸寬廣坦蕩,小人經常心緒不寧。”
【解讀】君子光明磊落,不憂不懼,所以心胸寬廣坦蕩;小人患得患失,忙於算計,又每每庸人自擾,疑心他人算計自己,所以經常陷於憂懼之中,心緒不寧。
據說當年林彪很是欣賞孔子這兩句名言,但他自己在歷史上卻留下了一個“長戚戚”的形象,還是“,小人”而不是“君子’;
就我們今天來說,物質文明越發達,心理醫生行業越興盛,所謂現代病、世紀病,是否正是聖人所指出的“小人”病呢?
“算來算去算自己,
不如輕輕鬆松過一生。”
唱得好啊!

38. 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7.38)

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註釋】(1)溫:和顏。(2)恭:恭敬。
【譯文】孔子溫和而又嚴厲,威嚴而不兇猛,莊重而又安祥。
【解讀】這是孔子的學生對孔子的讚揚。孔子認為人有各種欲與情,這是順因自然的,但人所有的情感與欲求,都必須合乎“中和”的原則。“厲”、“猛”等都有些“過”,而“不及”同樣是不可取的。孔子的這些情感與實際表現,可以說正是符合中庸原則的。

泰伯第八

1. 子曰:「太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8.1)

2.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8.2)

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
【註釋】①葸(Xi):畏縮。②絞:尖刻傷人
【譯文】孔子說:“恭敬而不符合禮就會勞倦,謹慎而不符合禮就會畏縮,勇敢而不符合禮就會作亂,直率而不符合禮就會尖刻傷人。”
【解讀】恭敬、謹慎、勇敢、直率就一般意義說來都是屬於好的品格,但如果不用禮來進行規範,那也都會出問題。這裡的禮不是我們個天所說的禮貌,而是指禮法,即禮的法度。實際上,也就是指無論做什麼都要合度的問題。比如說,對人恭敬當然是好,但如果一味恭敬,恭敬得過了頭,就會顯得唯唯諾諾,卑躬屈膝。用孔子的話來說,就會“勞倦”,怎麼勞倦?翻譯成我們今天常挖苦這類人的話,就是’你活得累不累啊!”因為他逢人便打拱作揖,恭敬有加,而不是按照禮法.該恭敬時恭敬,該不卑不亢時不卑不亢。謹慎也是這樣。謹慎好不好?謹言慎行,很好!但如果一味謹慎,則成了謹小慎微,走路怕踩死了螞蟻,樹葉掉下來怕打破了頭,畏畏縮縮,窩囊無能,結果是一事無成。“勇而無禮,則亂”。這話很好理解,只有勇敢.不講禮法。“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當然是要出大亂子的了。我們今天已無皇帝可拉。但一味地勇,像個莽張飛或黑李逵,那也會出亂子闖大禍的、“直而無禮則絞。”直率是個性坦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對就對下對就不對,說話不轉彎抹角.直來直去。這本來也沒有什麼不對.人們還常常很喜歡這種人,但如果一個人太直戇了了,直得來一點也不知迴避,那往往說出話來弄得人下不了台。尤其是做領導的或做長輩的,遇到這種人那可就有你夠受的了。
所以、無論是什麼品格,一定要用禮來加以節制,加以中和,這樣才們大言行合度,符合社會規範。
正因為禮有如此重要,所以孔子才一再強調:“不學禮,無以立”(《季氏》)“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顏淵》)禮是學的關正核心內容所在,是一切個人修養的落腳點。

3.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8.3)

啟予足
【註釋】(1)啟:開啟,曾子讓學生掀開被子看自己的手腳。(2)詩云:以下三句引自《詩經·小雅·小旻》篇。(3)免:指身體免於損傷。(4)小子:對弟子的稱呼。
【譯文】曾子有病,把他的學生召集到身邊來,說道:“看看我的腳!看看我的手(看看有沒有損傷)!《詩經》上說:’小心謹慎呀,好像站在深淵旁邊,好像踩在薄冰上面。’從今以後,我知道我的身體是不再會受到損傷了,弟子們!”
【解讀】曾子借用《詩經》裡的三句,來說明自己一生謹慎小心,避免損傷身體,能夠對父母盡孝。據《孝經》記載,孔子曾對曾參說過:“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就是說,一個孝子,應當極其愛護父母給予自己的身體,包括頭髮和皮膚都不能有所損傷,這就是孝的開始。曾子在臨死前要他的學生們看看自己的手腳,以表白自己的身體完整無損,是一生遵守孝道的。可見,孝在儒家的道德規範當中是多麼重要。

4.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笑;出辭氣,斯遠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8.4)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註釋】①孟敬子;魯國大夫仲孫捷。
【譯文】曾子臥床不起,孟敬子去探問他。曾子說道:“鳥快要死的時候,鳴叫的聲音是悲哀的;人快要死的時候,說出來的話也是善良的。君子所應當重視的道有三個方面:調整自己的容貌,既可避免粗暴,又可避免輕視他人;使自己的容貌端莊、態度恭敬,這樣就接近於誠信;使自己言辭嚴謹而有哲理,這樣就可以避免粗野和背理。至於祭祀和禮節儀式,自有主管這些事務的官吏來負責。”
【解讀】朱熹解釋說:“鳥畏死,故鳴哀;人窮反本,故言善。”(《論語集注》)也就是說,鳥因為怕死而發出淒厲悲哀的叫聲,人因為到了生命的盡頭,反省自己的一生,回歸生命的本質,所以說出善良的話來。
人到生命的盡頭,一切的爭鬥,一切的算計,一切的榮耀。一切的恥辱都已成為過去,現世漸漸退隱而恍若彼岸,與自己渺然無緣。一種痛惜,一種對於生命的親切留戀油然而生,這是否是人們常說的“良心發現”呢?如果是,那可真是發現得太晚了一點啊!
基督教不嫌晚,而是不失時機地抓住了這“良心發現”的一瞬,於是有臨終懺悔的儀式。這種儀式,從古代一直延續到科技文明昌盛的今天,其基點是否正是建主立“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認識上呢?

5.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處,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8.5)

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處,犯而不校,…
【註釋】①校(jiao)計較,較量。
【譯文】曾子說:“能力強卻向能力弱的人請教,知識豐富卻向知識少的人心教;有學問卻像沒有學問一樣,滿腹經綸卻像一無所有一樣,別人冒犯自己也不計較。我曾經有一位朋友就是這樣的。”
【解讀】據說曾子的這位朋友就是那“大智若愚”的顏回。
古語說得好;“滿招損,謙受益。”一個人即使並不自滿,而只是才華橫溢,鋒芒畢露,也都容易受到別人的攻擊,受到損傷。因為你的流光溢彩使周圍的人相形見絀,黯然失色,所以,你越能幹,事情做得越完美,就越得罪人。也許你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甚至百思不得其解。可事實就是如此,人們完全可以這樣想;“都是爹媽生的,你憑什麼?!”
所以,凡事當留有餘地,不那麼鋒芒畢露,咄咄逼人,使人家感到需要你卻不受到你的威懾。
要做到這一點,有時就需要裝“傻”了。這就是“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明知故問,給別人一個表現的機會;明明知道他不如自己,也去向他請教;明明自己懂得很多,但把它埋藏在心底,表面上做出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有了這些,再加上人家冒犯了自己也不針鋒相對地去計較,不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就不會對他人構成威懾了,反過來,自己也就可以減少一些他人的攻擊和中傷了。
當然,這樣做的結果,你也會失去很多,呈少是謹小慎微.活得不那麼瀟灑自如了罷。更何況,對很多人來說,天性注定如此.所謂“才華橫溢”,才華多了它就是要“溢”出來;所謂“鋒芒畢露”,既有鋒芒,它就是要“露”,要“脫穎而出”。
這樣看來,“傻”也不是人人可以裝得出的,要裝“傻”,也的確要掌握裝“傻”的藝術才行啊!

6. 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8.6)

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
【註釋】(1)托六尺之孤:孤:死去父親的小勁叫孤,六尺指15歲以下,古人以七尺指成年。託孤,受君主臨終前的囑託輔佐幼君。(2)寄百里之命:寄,寄託、委託。百里之命,指掌握國家政權和命運。
【譯文】曾子說:“可以把年幼的君主託付給他,可以把國家的政權託付給他,面臨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而不動搖屈服。這樣的人是君子嗎?是君子啊!”
【解讀】孔子所培養的就是有道德、有知識、有才幹的人,他可以受命輔佐幼君,可以執掌國家政權,這樣的人在生死關頭決不動搖,決不屈服,這就是具有君子品格的人。

7.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8.7)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註釋】①弘毅:弘,大;毅,堅毅、弘毅指志向遠大,意志堅毅。
【譯文】曾子說:“讀書人不可不志向遠大,意志堅毅,因為他任務艱鉅而路途遙遠。以實行仁德為己任,不是很艱鉅嗎?直到死才罷休.不是很遙遠嗎?”
【解讀】“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屈原《離騷》)
曾子所要求於讀書人的,實際上就是這樣一種精神。
沈毅持重的生命意識,壯懷激烈的悲劇心態,將歷史扛在自己肩頭的英雄形象.
這一切,似乎都只有在傳統的文學作品和歷史的教科書中去尋找了。
他們是屈原、荊柯、楚霸王、岳飛、六遊、文天祥,或者是哈姆雷特、浮士德,而絕不是“第二十二條軍規”下的尤索林、“等待戈多”的流浪漢.更不是金庸筆下的韋小寶,王朔筆下“過把癮就死”的人。
說到底,這便是所謂“古典精神”與“現代意識”的分野。
今天,當我們在呼喚崇高,呼喚英雄,呼喚悲劇意識的時候是不是應該回到儒學中去,回到曾子所呼喚的精神中去,做一個任重道遠,死而後已的讀書人呢?

8. 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8.8)

興於詩
【註釋】(1)興:開始。
【譯文】孔子說:“(人的修養)開始於學《詩》,自立於學禮,完成於學樂。”
【解讀】本章裡孔子提出了他從事教育的三方面內容:詩、禮、樂,而且指出了這三者的不同作用。它要求學生不僅要講個人的修養,而且要有全面、廣泛的知識和技能。

9.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8.9)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老百姓,可以讓他們跟從,不可以讓他們知道是為什麼。”),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老百姓,可以讓他們跟從,不可以讓他們知道是為什麼。”
【解讀】這就像軍隊下命令一樣,目標何方,距離若干,限什麼時候到達。或者是,衝鋒號一響便衝鋒起來,撤退令一到便撤退下去作為兵士,只需要照命令行事就得了,容不得你問這是為什麼。
這就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是不是愚民政策呢?
孔子曾經說過:“中等智力以上的人,可以和他談論高深的學問;中等智力以下的人,不可以和他談論高深的學問。”(《雍也》)孟子也說:“做一件事不明白為什麼要做,養成了習慣不知道為什麼養成,一輩子隨波逐流不知去向何方,這樣的人就是普通老百姓。”(《孟子·盡心上》)
可見,在孔子、孟子的心目中,人的確有智力的根本不同,有的人就是只能夠聽命於人,按領導人的指揮辦事,而不能夠和他說得清楚是為什麼。換句話說,對於普通老百姓,沒有必要,也不可能讓他們知道事事是為什麼,只需要讓他們按規定辦事就行了。不然的話,惹得大家東想西想,不能安心做事,產生出社會不安定因素。
這就是孔孟的認識--不是要愚民,而是因為民本身的素質如此,所以要針對其特徵來進行統治。
在這個意義上,說它是愚民政策也未嘗不可吧,而沒有必要想盡辦法去為“孔孟之道”翻案,說這兩句話應該斷句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或者:“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10. 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8.10)

好勇疾貧,亂也
【註釋】(1)疾:恨、憎恨。(2)不仁:不符合仁德的人或事。(3)已甚:已,太。已甚,即太過份。
【譯文】孔子說:“喜好勇敢而又恨自己太窮困,就會犯上作亂。對於不仁德的人或事逼迫得太厲害,也會出亂子。”
【解讀】本章與上一章有關聯。在孔子看來,老百姓如果不甘心居於自己窮困的地位,他們就會起來造反,這就不利於社會的安定,而對於那些不仁的人逼迫得太厲害,也會惹出禍端。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培養人們的“仁德”。

11.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8.11)

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
【註釋】(1)周:普遍、博愛。
【譯文】孔子說:“即使有周公那樣的才能和那樣美好的資質,只要驕傲吝嗇,那他其餘的一切也都不值一提了。”
【解讀】才能資質屬於才的方面,驕傲吝嗇屬於德的方面。
才高八斗而德行不好,聖人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有德才兼備才是完美的人才。
如果二者不可得兼,德是熊掌,才是魚,孟子舍魚而取熊掌,聖人合才而取德。
今天我們的用人之道,我們選拔和培養跨世紀的人才,似乎依然堅持的是這個原則。當然,其德和才的內涵都已不可同日而語。
至於周公本人,不但不驕不吝,而且是謙遜大度的典範,“這也是人所共知而勿庸贅言的了。

12. 子曰:「三年學,不至於穀,不易得也。」(8.12)

三年學,不至於穀,不易得也
【註釋】①至:這裡指意念所至。②谷:古代以穀米為俸祿(類似今天的工資),所以“谷”就是指“祿”。
【譯文】孔子說:“讀書三年而不想望當官吃俸祿,這是難能可貴的。”
【解讀】所謂“學而優則仕”,(《子張》)一般讀書人想望當官吃俸祿是無可非議的。就是孔子的學生,也有“子張學乾祿”,專門來向孔子學習當官吃俸祿的技巧。不過,在孔子看來,學習目的還是純潔一點好,“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為學問而學問,在求學中得到樂趣,勝過把讀書當作敲門磚,勝過讀書為了找職業,為了升官發財的觀點。
但事實上,古往今來,沒有幾個為讀書而讀書的人。過去的時代讀書是為了金榜題名,“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聞。”讀書可以做官,做官可以發財。今天廢除了科舉制度,讀書不一定可以做官了,但小學讀了讀中學,中學讀了讀大學,不外乎是為了找一個好的職業。如果找不到,就大學讀了再讀研究生,目的也是為了找到一個更好的職業。一旦找到了,絕沒有人再對什麼博士、博士後的,那多苦寒!另一種極端是,既然讀書也不外乎是為了找到一個好一點的職業,為了掙錢發財,那隻要能掙錢,能發財,又何必讀什麼勞什子的書呢?所以,不少家長讓孩子中學畢業(甚至不用畢業)就跟老子一起做生意、賺大錢,於是又生出“讀書無用”的觀點。其實,無論是“讀書做官(發財)論”還是“讀書無用論”、對於讀書的目的認識都是一致的這就是孔子所說的“至於谷”,讀書都為稻粱謀。
或許正是因為早在孔子的時代大家讀書就已經是為了“至於谷”,所以孔子才感嘆說“不至於谷”是難能可貴的罷。

13. 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人,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8.13)

篤信好學,守死善道
【註釋】①善道:正確的學說,引申為真理。②見:同“現”。
【譯文】孔子說:“堅定信念,勤奮學習,堅持真理至死不渝。不進入危險的國家,不居住動亂的國家。天下政治清明就出來實現抱負,天下政治黑暗就隱退。國家政治清明而自己卻貧賤,這是恥辱;國家政治黑暗而自己卻富貴,也是恥辱。”
【解讀】“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
實際上還是“用之則行,舍之則藏。”(《述而》)只不過聯繫到學與守,貧賤與富貴作了更深入的闡發,使之具有更為堅實的基礎就更為廣闊的境界罷了。
說來也是,朗朗乾坤,太平盛世,人人奔小康,求大同,你怎麼會貧且賤呢?敢情是好吃懶做,遊手好閒罷了。
相反,政治黑暗,世道昏亂,打砸搶抄抓害得人人自危,個個不安.你卻大富大貴,不是一個吃黑錢、發橫財的暴發戶才怪。
在正人君子看來,以上兩種情況都是恥辱。

14.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8.14)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註釋】(1)政:政事、為政。
【譯文】孔子說:“不在那個職位上,就不要考慮那個職位上的政事。”
【解讀】關鍵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
不在其位不了解情況,隔行如隔山,談論起來於事無補,反而添亂,還是素其位而行,安寧本分為好。做冬瓜就考慮冬瓜外問題,做西瓜就考慮西瓜的問題。

15. 子曰:「師摯之始,關睢之亂,洋洋乎盈耳哉。」(8.15)

師摯之始,關睢之亂,洋洋乎盈耳哉
【註釋】(1)師摯之始:師摯是魯國的太師。“始”是樂曲的開端,即序曲。古代奏樂,開端叫“升歌”,一般由太師演奏,師摯是太師,所以這裡說是“師摯之始”。(2)《關睢》之亂:“始”是樂曲的開端,“亂”是樂曲的終了。“亂”是合奏樂。此時奏《關睢》樂章,所以叫“《關睢》之亂”。
【譯文】孔子說:“從太師摯演奏的序曲開始,到最後演奏《關睢》的結尾,豐富而優美的音樂在我耳邊迴盪。”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從太師摯演奏的序曲開始,到最後演奏《關睢》的結尾,豐富而優美的音樂在我耳邊迴盪。”。歷代注家多從「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6.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8.16)

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註釋】(1)狂:急躁、急進。(2)侗:音tóng,幼稚無知。(3)願:謹慎、小心、樸實。(4)悾悾:音kōng,同空,誠懇的樣子。
【譯文】孔子說:“狂妄而不正直,無知而不謹慎,表面上誠懇而不守信用,我真不知道有的人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
【解讀】“狂而不直,侗而不願,悾悾而不信”都不是好的道德品質,孔子對此十分反感。這是因為,這幾種品質不符合中庸的基本原則,也不符合儒家一貫倡導的“溫、良、恭、儉、讓”和“仁、義、禮、智、信”的要求。所以孔子說:我真不知道有人會這樣。

17.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8.17)

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學習起來就像老趕不上一樣,還生怕把學到的東西又丟掉了),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學習起來就像老趕不上一樣,還生怕把學到的東西又丟掉了
【解讀】孔子的自白給我們以“活到老,學到老”,“學海無涯苦作舟”的感覺。
而莊子卻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識是無限的,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無限的知識,那是很危險的。知道了這一點而仍然要去追求知識,那就更危險了啊!”(《養生主》)
這樣說來,孔子豈不是危險又危險了嗎?但他卻做了聖人。
同樣感到生命有限,學海無涯,儒者和道家的態度卻是迥然不同,讓我們看到在知識問題上儒道兩家的明顯分野。

18.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8.18)

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
【註釋】(1)巍巍:崇高、高大的樣子。(2)舜禹:舜是傳說中的聖君明主。禹是夏朝的第一個國君。傳說古時代,堯禪位給舜,舜後來又禪位給禹。(3)與:參與、相關的意思。
【譯文】孔子說:“多麼崇高啊!舜和禹得到天下,不是奪過來的。”
【解讀】這裡孔子所講的話,應該有所指。當時社會混亂,政局動盪,弒君、纂位者屢見不鮮。孔子讚頌傳說時代的“舜、禹”,表明對古時禪讓製的認同,他借稱頌舜禹,抨擊現實中的這些問題。

19. 子曰:「大哉堯之為軍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8.19)

大哉堯之為軍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
【註釋】(1)堯:中國古代傳說中的聖君。(2)則:效法、為準。(3)蕩蕩:廣大的樣子。(4)名:形容、稱說、稱讚。(5)煥:光輝。
【譯文】孔子說:“真偉大啊!堯這樣的君主。多麼崇高啊!只有天最高大,只有堯才能效法天的高大。(他的恩德)多麼廣大啊,百姓們真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表達對它的稱讚。他的功績多麼崇高,他制定的禮儀制度多麼光輝啊!”
【解讀】堯是中國傳說時代的聖君。孔子在這裡用極美好的語言稱讚堯,尤其對他的禮儀制度愈加讚美,表達了他對古代先王的崇敬心情。

20.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8.20)

予有亂臣十人
【註釋】①五人:指禹、稷、契、皋陶、伯益。②亂臣十人:亂,即治。亂臣即治國之臣。十人指周公姬旦、召公姬奭、太公姜尚等,其中包括武王的妻子邑姜,其他九人治外,邑薑治內。所以下文說:“有婦人焉,九人而已。”③唐虞之際:指唐堯、虞舜之後。之際,之後。傳說堯在位的時代叫唐,舜在位的時代叫虞。④斯:這,指周武王的時代。⑤三分天下有其二:據說當時天下分為九州,歸周的已有荊、梁、雍、豫、徐、揚六州,只剩下青、兗、冀三州屬殷紂王了。
【譯文】舜有五位賢臣便使天下大治。周武王說:“我有十位治理天下的賢臣。”孔子說;“人才難得,難道不是這樣嗎?唐堯虞舜以後,武王時人才最為興盛,但十位人才中還有一位婦女,男人不過九人罷了。周朝得了天下的三分之二仍向殷朝稱臣。周朝的德行可以說是最高的了。”
【解讀】人才難得,古往今來都是如此。就以歷史傳說中最好的虞舜時代來說,才得五個賢臣,周武王時也才十個,其中還有一位賢內助,不能算嚴格意義上的“臣”。
另一方面,人才也不在多。不僅虞舜、武王時代只有五個十個,就是後世的漢高祖,不也就張良、蕭何、陳平三傑嗎?而且,“艄公多了打翻船”,能干人太多聚在一起,反而會出問題。所以水鏡先生對劉備說:“臥龍、鳳雛,得一而安天下。”想不到劉備競一下得了兩個,結果反倒難安天下了。這是《三國演義》中的公案,其實,它所反映出的,正是人才是否越多越好的問題。以我們今天的情形而論,一個單位,一家公司,人們往往以“人才​​濟濟”來形容它的實力雄厚,興旺發達。其實,這裡的“人才”大有講究。什麼“人才”?領導是領導的人才,秘書是秘書的人才,公關是公關的人才,打字員是打字員的人才,甚至,看大門是看大門的人才。這裡也牽涉到另一個問題,就是一個單位,一個公司,到底領導人多還是領導人少更好的問題。事關體制,我們謹記聖人的教誨:“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也就不便深說了。
但有一點還是可以說的:兵不在多而在精,將不在多而在能;一方面,精兵能將難得;另一方面,也不能多得啊!

21. 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恤,禹吾無間然矣。」(8.21)

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
【註釋】(1)間:空隙的意思。此處用作動詞。(2)菲:菲薄,不豐厚。(3)致:致力、努力。(4)黻冕:音fǔmiǎn,祭祀時穿的禮服叫黻;祭祀時戴的帽子叫冕。(5)卑:低矮。(6)溝洫:洫,音xù​​,溝渠。
【譯文】孔子說:“對於禹,我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了;他的飲食很簡單而盡力去孝敬鬼神;他平時穿的衣服很簡樸,而祭祀時盡量穿得華美,他自己住的宮室很低矮,而致力於修治水利事宜。對於禹,我確實沒有什麼挑剔的了。”
【解讀】以上這幾章,孔子對於堯、舜、禹給予高度評價,認為在他們的時代,一切都很完善,為君者生活簡樸,孝敬鬼神,是執政者的榜樣,而當今不少人拼命追逐權力、地位和財富,而把人民的生活和國家的富強放在了次要的位置,以古喻今,孔子是在向統治者提出警告。

子罕第九

1.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9.1)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註釋】(1)罕:稀少,很少。(2)與:贊同、肯定。
【譯文】孔子很少談到利益,卻贊成天命和仁德。
【解讀】“子罕言利”,說明孔子對“利”的輕視。在《論語》書中,我們也多處見到他談“利”的問題,但基本上主張“先義後利”、“重義輕利”,可以說孔子很少談“利”。此外,本章說孔子贊同“命”和“仁”,表明孔子對此是十分重視的。孔子講“命”,常將“命”與“天”相連,即“天命”,這是孔子思想中的一個組成部分。孔子還講“仁”,這裡其思想的核心。對此,我們在前面的章節中也已評論,請參閱。

2.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搏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9.2)

大哉孔子,搏學而無所成名
【註釋】(1)達巷黨人:古代五百家為一黨,達巷是黨名。這是說達巷黨這地方的人。(2)博學而無所成名:學問淵博,因而不能以某一方面來稱道他。
【譯文】達巷黨這個地方有人說:“孔子真偉大啊!他學問淵博,因而不能以某一方面的專長來稱讚他。”孔子聽說了,對他的學生說:“我要專長於哪個方面呢?駕車呢?還是射箭呢?我還是駕車吧。”
【解讀】對於本章裡“博學而無所成名一句”的解釋還有一種,即“學問廣博,可惜沒有一藝之長以成名。”持此說的人認為,孔子表面上偉大,但實際上算不上博學多識,他什麼都懂,什麼都不精。對此說,我們覺得似乎有些求全責備之嫌了。

3.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遠眾,吾從下。」(9.3)

麻冕,禮也
【註釋】(1)麻冕:麻布製成的禮帽。(2)純:絲綢,黑色的絲。(3)儉:儉省,麻冕費工,用絲則儉省。(4)拜下:大臣面見君主前,先在堂下跪拜,再到堂上跪拜。(5)泰:這裡指驕縱、傲慢。
【譯文】孔子說:“用麻布製成的禮帽,符合於禮的規定。現在大家都用黑絲綢製作,這樣比過去節省了,我贊成大家的作法。(臣見國君)首先要在堂下跪拜,這也是符合於禮的。現在大家都到堂上跪拜,這是驕縱的表現。雖然與大家的作法不一樣,我還是主張先在堂下拜。”
【解讀】孔子贊同用比較儉省的黑綢帽代替用麻織的帽子這樣一種作法,但反對在面君時只在堂上跪拜的作法,表明孔子不是頑固地堅持一切都要合乎於周禮的規定,而是在他認為的原則問題上堅持己見,不願作出讓步,因跪拜問題涉及“君主之防”的大問題,與戴帽子有根本的區別。

4. 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9.4)

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註釋】(1)意:同臆,猜想、猜疑。(2)必:必定。(3)固:固執己見。(4)我:這裡指自私之心。
【譯文】孔子杜絕了四種弊病:沒有主觀猜疑,沒有定要實現的期望,沒有固執己見之舉,沒有自私之心。
【解讀】“絕四”是孔子的一大特點,這涉及人的道德觀念和價值觀念。人只有首先做到這幾點才可以完善道德,修養高尚的人格。

5. 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章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9.5)

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
【註釋】(1)畏於匡:匡,地名,在今河南省長垣縣西南。畏,受到威脅。公元前496年,孔子從衛國到陳國去經過匡地。匡人曾受到魯國陽虎的掠奪和殘殺。孔子的相貌與陽虎相像,匡人誤以孔子就是陽虎,所以將他圍困。(2)文王:周文王,姓姬名昌,西周開國之君周武王的父親,是孔子認為的古代聖賢之一。(3)茲:這裡,指孔子自己。(4)後死者:孔子這裡指自己。(5)與:同“舉”,這裡是掌握的意思。(6)如予何:奈我何,把我怎麼樣。
【譯文】孔子被匡地的人們所圍困時,他說:“周文王死了以後,周代的禮樂文化不都體現在我的身上嗎?上天如果想要消滅這種文化,那我就不可能掌握這種文化了;上天如果不消滅這種文化,那麼匡人又能把我怎麼樣呢?”
【解讀】外出遊說時被圍困,這對孔子來講已不是第一次,當然這次是誤會。但孔子有自己堅定的信念,他強調個人的主觀能動作用,認為自己是周文化的繼承者和傳播者。不過,當孔子屢遭困厄時,他也感到人力的局限性,而把決定作用歸之於天,表明他對“天命”的認可。

6. 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9.6)

夫子聖者與
【註釋】(1)太宰:官名,掌握國君宮廷事務。這裡的太宰,有人說是吳國的太宰伯,但不能確認。(2)縱:讓,使,不加限量。(3)鄙事:卑賤的事情。
【譯文】太宰問子貢說:“孔夫子是位聖人吧?為什麼這樣多才多藝呢?”子貢說:“這本是上天讓他成為聖人,而且使他多才多藝。”孔子聽到後說:“太宰怎麼會了解我呢?我因為少年時地位低賤,所以會許多卑賤的技藝。君子會有這麼多的技藝嗎?不會多的。”
【解讀】作為孔子的學生,子貢認為自己的老師是天才,是上天賦予他多才多藝的。但孔子這裡否認了這一點。他說自己少年低賤,要謀生,就要多掌握一些技藝,這表明,當時孔子並不承認自己是聖人。

7. 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9.7)

子云:『吾不試,故藝
【註釋】(1)牢:鄭玄說此人系孔子的學生,但在《史記·仲尼弟子列傳》中未見此人。(2)試:用,被任用。
【譯文】子牢說:“孔子說過,’我(年輕時)沒有去做官,所以會許多技藝’。”
【解讀】這一章與上一章的內容相關聯,同樣用來說明孔子“我非生而知之”的思想。他不認為自己是“聖人”,也不承認自己是“天才”,他說他的多才多藝是由於年輕時沒有去做官,生活比較清貧,所以掌握了這許多的謀生技藝。

8.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9.8)

吾有知乎哉
【註釋】(1)鄙夫:孔子稱鄉下人、社會下層的人。(2)空空如也:指孔子自己心中空空無知。(3)叩:叩問、詢問。(4)兩端:兩頭,指正反、始終、上下方面。(5)竭:窮盡、盡力追究。
【譯文】孔子說:“我有知識嗎?其實沒有知識。有一個鄉下人問我,我對他談的問題本來一點也不知道。我只是從問題的兩端去問,這樣對此問題就可以全部搞清楚了。”
【解讀】孔子本人並不是高傲自大的人。事實也是如此。人不可能對世間所有事情都十分精通,因為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但孔子有一個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基本方法,這就是“叩其兩端而竭”,只要抓住問題的兩個極端,就能求得問題的解決。這種方法,體現了儒家的中庸思想,是一種十分有意義的思想方法。

9.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乎!」(9.9)

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乎
【註釋】(1)鳳鳥:古代傳說中的一種神鳥。傳說鳳鳥在舜和周文王時代都出現過,它的出現象徵著“聖王”將要出世。(2)河不出圖:傳說在上古伏羲氏時代,黃河中有龍馬背負八卦圖而出。它的出現也像徵著“聖王”將要出世。
【譯文】孔子說:“鳳鳥不來了,黃河中也不出現八卦圖了。我這一生也就完了吧!”
【解讀】孔子為了恢復禮製而辛苦奔波了一生。到了晚年,他看到周禮的恢復似乎已經成為泡影,於是發出了以上的哀嘆。從這幾句話來看,孔子到了晚年,他頭腦中的宗教迷信思想比以前更為嚴重。

10.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9.10)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
【註釋】(1)齊衰:音zīcuī,喪服,古時用麻布製成。(2)冕衣裳者:冕,官帽;衣,上衣;裳,下服,這裡統指官服。冕衣裳者指貴族。(3)瞽:音gǔ,盲。(4)作:站起來,表示敬意。(5)趨:快步走,表示敬意。
【譯文】孔子遇見穿喪服的人,當官的人和盲人時,雖然他們年輕,也一定要站起來,從他們面前經過時,一定要快步走過。
【解讀】孔子對於周禮十分熟悉,他知道遇到什麼人該行什麼禮,對於尊貴者、家有喪事者和盲者,都應禮貌待之。孔子之所以這樣做,也說明他極其尊崇“禮”,並儘量身體力行,以恢復禮治的理想社會。

11. 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搏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9.11)

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註釋】(1)喟:音kuì,嘆息的樣子。(2)彌:更加,越發。(3)鑽:鑽研。(4)瞻:音zhān,視、看。(5)循循然善誘人:循循然,有次序地。誘,勸導,引導。(6)卓爾:高大、超群的樣子。(7)末由:末,無、沒有。由,途徑,路徑。這裡是沒有辦法的意思。
【譯文】顏淵感嘆地說:“(對於老師的學問與道德),我抬頭仰望,越望越覺得高;我努力鑽研,越鑽研越覺得不可窮盡。看著它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像在後面。老師善於一步一步地誘導我,用各種典籍來豐富我的知識,又用各種禮節來約束我的言行,使我想停止學習都不可能,直到我用盡了我的全力。好像有一個十分高大的東西立在我前面,雖然我想要追隨上去,卻沒有前進的路徑了。”
【解讀】顏淵在本章裡極力推崇自己的老師,把孔子的學問與道德說成是高不可攀。此外,他還談到孔子對學生的教育方法,“循循善誘”則成為日後為人師者所遵循的原則之一。

12. 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為臣,病聞,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甯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9.12)

久矣哉,由之行詐也
【註釋】(1)為臣:臣,指家臣,總管。孔子當時不是大夫,沒有家臣,但子路叫門人充當孔子的家臣,準備由此人負責總管安葬孔子之事。(2)病間:病情減輕。(3)無寧:寧可。“無”是發語詞,沒有意義。(4)大葬:指大夫的葬禮。
【譯文】孔子患了重病,子路派了(孔子的)門徒去作孔子的家臣,(負責料理後事,)後來,孔子的病久了一些,他說:“仲由很久以來就乾這種弄虛作假的事情。我明明沒有家臣,卻偏偏要裝作有家臣,我騙誰呢?我騙上天吧?與其在家臣的侍候下死去,我寧可在你們這些學生的侍候下死去,這樣不是更好嗎?而且即使我不能以大夫之禮來安葬,難道就會被丟在路邊沒人埋嗎?”
【解讀】儒家對於葬禮十分重視,尤其重視葬禮的等級規定。對於死去的人,要嚴格地按照周禮的有關規定加以埋葬。不同等級的人有不同的安葬儀式,違反了這種規定,就是大逆不道。孔子反對學生們按大夫之禮為他辦理喪事,是為了恪守周禮的規定。

13.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9.13)

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
【註釋】(1)韞匵:音yùndù,收藏物件的櫃子。(2)善賈:識貨的商人。(3)沽:賣出去。
【譯文】子貢說:“這裡有一塊美玉,是把它收藏在櫃子裡呢?還是找一個識貨的商人賣掉呢?”孔子說:“賣掉吧,賣掉吧!我正在等著識貨的人呢。”
【解讀】“待賈而沽”說明了這樣一個問題,孔子自稱是“待賈者”,他一方面四處遊說,以宣傳禮治天下為己任,期待著各國統治者能夠行他之道於天下;另一方面,他也隨時準備把自己推上治國之位,依靠政權的力量去推行禮。因此,本章反映了孔子求仕的心理。

14.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9.14)

陋,如之何
【註釋】(1)九夷:中國古代對於東方少數民族的通稱。(2)陋:鄙野,文化閉塞,不開化。
【譯文】孔子想要搬到九夷地方去居住。有人說:“那裡非常落後閉塞,不開化,怎麼能住呢?”孔子說:“有君子去位,就不閉塞落後了。”
【解讀】中國古代,中原地區的人把居住在東面的人們稱為夷人,認為此地閉塞落後,當地人也愚昧不開化。孔子在回答某人的問題時說,只要有君子去這些地方住,傳播文化知識,開化人們的愚蒙,那麼這些地方就不會閉塞落後了。

15.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9.15)

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註釋】(1)自衛反魯:公元前484年(魯哀公十一年)冬,孔子從衛國返回魯國,結束了14年遊歷不定的生活。(2)樂正:調整樂曲的篇章。(3)雅頌:這是《詩經》中兩類不同的詩的名稱。也是指雅樂、頌樂等樂曲名稱。
【譯文】孔子說:“我從衛國返回到魯國以後,樂才得到整理,雅樂和頌樂各有適當的安排。”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我從衛國返回到魯國以後,樂才得到整理,雅樂和頌樂各有適當的安排。”。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6.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9.16)

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在外事奉公卿,在家孝敬父兄,有喪事不敢不盡力去辦,不被酒所困,這些事對…),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在外事奉公卿,在家孝敬父兄,有喪事不敢不盡力去辦,不被酒所困,這些事對我來說有什麼困難呢?”
【解讀】“出則事公卿”,是為國盡忠;“入則事父兄”,是為長輩盡孝。忠與孝是孔子特別強調的兩個道德規範。它是對所有人的要求,而孔子本人就是這方面的身體力行者。在這裡,孔子說自己已經基本上做到了這幾點。

17.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9.17)

逝者如斯夫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在河邊說:“消逝的時光就像這河水一樣啊,不分晝夜地向前流去。”),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在河邊說:“消逝的時光就像這河水一樣啊,不分晝夜地向前流去。”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消逝的時光就像這河水一樣啊,不分晝夜地向前流去。”。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8.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9.18)

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註釋】(1)德:道德、德行。
【譯文】孔子說:“我沒有見過像好色那樣好德的人。”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我沒有見過像好色那樣好德的人。”。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9.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9.19)

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
【註釋】(1)簣:音kuì,土筐。
【譯文】孔子說:“譬如用土堆山,只差一筐土就完成了,這時停下來,那是我自己要停下來的;譬如在平地上堆山,雖然只倒下一筐,這時繼續前進,那是我自己要前進的。”
【解讀】孔子在這裡用堆土成山這一比喻,說明功虧一簣和持之以恆的深刻道理,他鼓勵自己和學生們無論在學問和道德上,都應該是堅持不懈,自覺自願。這對於立誌有所作為的人來說,是十分重要的,也是對人的道德品質的塑造。

20.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9.20)

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聽我說話而能毫不懈怠的,只有顏回一個人吧!”),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聽我說話而能毫不懈怠的,只有顏回一個人吧!”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聽我說話而能毫不懈怠的,只有顏回一個人吧!”。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1. 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吾未見其止也!」(9.21)

惜乎
【註釋】(1)顏淵:孔子弟子顏回,字子淵。
【譯文】孔子對顏淵說:“可惜呀!我只見他不斷前進,從來沒有看見他停止過。”
【解讀】孔子的學生顏淵是一個十分勤奮刻苦的人,他在生活方面幾乎沒有什麼要求,而是一心用在學問和道德修養方面。但他卻不幸死了。對於他的死,孔子自然十分悲痛。他經常以顏淵為榜樣要求其他學生。

22.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9.22)

苗而不秀者,有矣夫
【註釋】(1)秀:稻、麥等莊稼吐穗揚花叫秀。
【譯文】孔子說:“莊稼出了苗而不能吐穗揚花的情況是有的;吐穗揚花而不結果實的情況也有。”
【解讀】這是孔子以莊稼的生長、開花到結果來比喻一個人從求學到做官的過程。有的人很有前途,但不能堅持始終,最終達不到目的。在這裡,孔子還是希望他的學生既能勤奮學習,最終又能做官出仕。

23.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9.23)

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年輕人是值得敬畏的,怎麼就知道後一代不如前一代呢?如果到了四五十歲時還…),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年輕人是值得敬畏的,怎麼就知道後一代不如前一代呢?如果到了四五十歲時還默默無聞,那他就沒有什麼可以敬畏的了。”
【解讀】這就是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社會在發展,人類在前進,後代一定會超過前人,這種今勝於昔的觀念是正確的,說明孔子的思想並不完全是頑固守舊的。

24.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9.24)

法語之言,能無從乎
【註釋】(1)法語之言:法,指禮儀規則。這裡指以禮法規則正言規勸。(2)巽與之言:巽,恭順,謙遜。與,稱許,讚許。這裡指恭順讚許的話。(3)說:音yuè,同“悅”。(4)繹:原義為“抽絲”,這裡指推究,追求,分析,鑑別。(5)末:沒有。
【譯文】孔子說:“符合禮法的正言規勸,誰能不聽從呢?但(只有按它來)改正自己的錯誤才是可貴的。恭順讚許的話,誰能聽了不高興呢?但只有認真推究它(的真偽是非),才是可貴的。只是高興而不去分析,只是表示聽從而不改正錯誤,(對這樣的人)我拿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解讀】這裡講的第一層意見是言行一致的問題。聽從那些符合禮法的話只是問題的一方面,而真正依照禮法的規定去改正自己的錯誤,才是問題的實質。第二層的意思是忠言逆耳,而順耳之言的是非真偽,則應加以仔細辨別。對於孔子所講的這兩點,我們今天還應藉鑑它,按照這樣的原則去辦事。

25.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9.25)

主忠信
【註釋】(1)此章重出,見《學而》篇第一之第8章。
【譯文】無
【解讀】無

26. 子曰:「三軍可奪師也,匹夫不可奪志也。」(9.26)

三軍可奪師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註釋】(1)三軍:12500人為一軍,三軍包括大國所有的軍隊。此處言其多。(2)匹夫:平民百姓,主要指男子。
【譯文】孔子說:“一國軍隊,可以奪去它的主帥;但一個男子漢,他的志向是不能強迫改變的。”
【解讀】“理想”這個詞,在孔子時代稱為“志”,就是人的志向、志氣。“匹夫不可奪志”,反映出孔子對於“志”的高度重視,甚至將它與三軍之帥相比。對於一個人來講,他有自己的獨立人格,任何人都無權侵犯。作為個人,他應維護自己的尊嚴,不受威脅利誘,始終保持自己的“志向”。這就是中國人“人格”觀念的形成及確定。

27. 子曰:「衣敝縕袍,與衣孤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9.27)

衣敝縕袍,與衣孤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
【註釋】(1)衣:穿,當動詞用。(2)敝缊袍:敝,壞。缊,音yùn,舊的絲棉絮。這裡指破舊的絲棉袍。(3)狐貉:用狐和貉的皮做的裘皮衣服。(4)不忮不求,何用不臧:這兩句見《詩經·邶風·雄雉》篇。忮,音zhì,害的意思。臧,善,好。
【譯文】孔子說:“穿著破舊的絲棉袍子,與穿著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認為是可恥的,大概只有仲由吧。(《詩經》上說:)’不嫉妒,不貪求,為什麼說不好呢?’”子路聽後,反复背誦這句詩。孔子又說:“只做到這樣,怎麼能說夠好了呢?”
【解讀】這一章記述了孔子對他的弟子子路先誇獎又批評的兩段話。他希望子路不要滿足於目前已經達到的水平,因為僅是不貪求、不嫉妒是不夠的,還要有更高的更遠的志向,成就一番大事業。

28.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也。」(9.28)

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也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到了寒冷的季節,才知道松柏是最後凋謝的。”),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到了寒冷的季節,才知道松柏是最後凋謝的。”
【解讀】孔子認為,人是要有骨氣的。作為有遠大志向的君子,他就像松柏那樣,不會隨波逐流,而且能夠經受各種各樣的嚴峻考驗。孔子的話,語言簡潔,寓意深刻,值得我們深入思考。

29.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9.29)

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註釋】(1)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
【譯文】孔子說:“聰明人不會迷惑,有仁德的人不會憂愁,勇敢的人不會畏懼。”
【解讀】在儒家傳統道德中,智、仁、勇是重要的三個範疇。《禮記·中庸》說:“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孔子希望自己的學生能具備這三德,成為真正的君子。

30.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子曰:「未之思也,未何遠之有?」(9.30)

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
【註釋】(1)適道:適,往。這裡是志於道,追求道的意思。(2)立:堅持道而不變。(3)權:秤錘。這裡引申為權衡輕重。
【譯文】孔子說:“可以一起學習的人,未必都能學到道;能夠學到道的人,未必能夠堅守道;能夠堅守道的人,未必能夠隨機應變。”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可以一起學習的人,未必都能學到道;能夠學到道的人,未必能夠堅守道;能夠堅守道的人,未必能夠隨機應變。”。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註釋】(1)唐棣:一種植物,屬薔薇科,落葉灌木。(2)偏其反而:形容花搖動的樣子。(3)室是遠而:只是住的地方太遠了。
【譯文】古代有一首詩這樣寫道:“唐棣的花朵啊,翩翩地搖擺。我豈能不想念你嗎?只是由於家住的地方太遠了。”孔子說:“他還是沒有真的想念,如果真的想念,有什麼遙遠呢?”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唐棣的花朵啊,翩翩地搖擺。我豈能不想念你嗎?只是由於家住的地方太遠了。”孔子說:“他還是沒有真的想念,如果真的想念,有什麼遙遠呢?”。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鄉黨第十

1.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然;唯謹爾。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10.1)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
【註釋】(1)恂恂:音xù,溫和恭順。(2)便便:辯,善於辭令。
【譯文】孔子在本鄉的地方上顯得很溫和恭敬,像是不會說話的樣子。但他在宗廟裡、朝廷上,卻很善於言辭,只是說得比較謹慎而已。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孔子在本鄉的地方上顯得很溫和恭敬,像是不會說話的樣子。但他在宗廟裡、朝廷上,卻很善於言辭,只是說得比較謹慎而已。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註釋】(1)侃侃:說話理直氣壯,不卑不亢,溫和快樂的樣子。(2)訚訚:音yín,正直,和顏悅色而又能直言諍辯。(3)踧踖:音cújí,恭敬而不安的樣子。(4)與與:小心謹慎、威儀適中的樣子。
【譯文】孔子在上朝的時候,(國君還沒有到來,)同下大夫說話,溫和而快樂的樣子;同上大夫說話,正直而公正的樣子;國君已經來了,恭敬而心中不安的樣子,但又儀態適中。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孔子在上朝的時候,(國君還沒有到來,)同下大夫說話,溫和而快樂的樣子;同上大夫說話,正直而公正的樣子;國君已經來了,恭敬而心中不安的樣子。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 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檐如也。趨進,翼如也。賓退,必復命,曰:「賓不顧矣。」(10.2)

賓不顧矣
【註釋】(1)擯:音bìn,動詞,負責招待國君的官員。(2)色勃如也:臉色立即莊重起來。(3)足躩:躩,音jué,腳步快的樣子。(4)襜:音chān,整齊之貌。(5)翼如也:如鳥兒展翅一樣。
【譯文】國君召孔子去接待賓客,孔子臉色立即莊重起來,腳步也快起來,他向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作揖,手向左或向右作揖,衣服前後擺動,卻整齊不亂。快步走的時候,像鳥兒展開雙翅一樣。賓客走後,必定向君主回報說:“客人已經不回頭張望了。”
【解讀】國君召孔子去接待賓客,孔子臉色立即莊重起來,腳步也快起來,他向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作揖,手向左或向右作揖,衣服前後擺動,卻整齊不亂。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沒階趨進,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103.)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
【註釋】(1)鞠躬如:謹慎而恭敬的樣子。(2)履閾:閾,音yù,門檻,腳踩門坎。(3)攝齊:齊,音zī,衣服的下擺。攝,提起。提起衣服的下擺。(4)降一等:從台階上走下一級。(5)逞:舒展開,鬆口氣。(6)沒階:走完了台階。
【譯文】孔子走進朝廷的大門,謹慎而恭敬的樣子,好像沒有他的容身之地。站,他不站在門的中間;走,也不踩門坎。經過國君的座位時,他臉色立刻莊重起來,腳步也加快起來,說話也好像中氣不足一樣。提起衣服下擺向堂上走的時候,恭敬謹慎的樣子,憋住氣好像不呼吸一樣。退出來,走下台階,臉色便舒展開了,怡然自得的樣子。走完了台階,快快地向前走幾步,姿態像鳥兒展翅一樣。回到自己的位置,是恭敬而不安的樣子。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孔子走進朝廷的大門,謹慎而恭敬的樣子,好像沒有他的容身之地。站,他不站在門的中間;走,也不踩門坎。經過國君的座位時,他臉色立刻莊重起來。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4.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禮,有容色;私覿,愉愉如也。(10.4)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
【註釋】(1)圭:一種上圓下方的玉器,舉行典禮時,不同身份的人拿著不同的圭。出使鄰國,大夫拿著圭作為代表君主的憑信。(2)戰色:戰戰兢兢的樣子。(3)蹜蹜:小步走路的樣子。(4)如有循:循,沿著。好像沿著一條直線往前走一樣。(5)享禮:享,獻上。指向對方貢獻禮物的儀式。使者受到接見後,接著舉行獻禮儀式。(6)覿:音dí,會見。
【譯文】(孔子出使別的諸侯國,)拿著圭,恭敬謹慎,像是舉不起來的樣子。向上舉時好像在作揖,放在下面時好像是給人遞東西。臉色莊重得像戰栗的樣子,步子很小,好像沿著一條直線往前走。在舉行贈送禮物的儀式時,顯得和顏悅色。和國君舉行私下會見的時候,更輕鬆愉快了。
【解讀】以上這五章,集中記載了孔子在朝、在鄉的言談舉止、音容笑貌,給人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孔子在不同的場鞠,對待不同的人,往往容貌、神態、言行都不同。他在家鄉時,給人的印像是謙遜、和善的老實人;他在朝廷上,則態度恭敬而有威儀,不卑不亢,敢於講話,他在國君面前,溫和恭順,局促不安,莊重嚴肅又誠惶誠恐。所有這些,為人們深入研究孔子,提供了具體的資料。

5.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褻服;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黃衣狐裘。褻裘長,短右袂。(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厚以居去。喪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弔。吉月,必朝服而朝。齊,必有明衣,布;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10.5)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褻服;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
【註釋】(1)不以紺緅飾:紺,音gàn,深青透紅,齋戒時服裝的顏色。緅,音zōu,黑中透紅,喪服的顏色。這裡是說,不以深青透紅或黑中透紅的顏色布給平常穿的衣服鑲上邊作飾物。(2)紅紫不以為褻服:褻服,平時在家裡穿的衣服。古人認為,紅紫不是正色,便服不宜用紅紫色。(3)袗絺绤:袗绤,音zhěn,單衣。絺,音chī,細葛布。绤,音xì,粗葛布。這裡是說,穿粗的或細的葛佈單衣。(4)必表而出之:把麻佈單衣穿在外面,裡面還要襯有內衣。(5)緇衣:黑色的衣服。(6)羔裘:羔皮衣。古代的羔裘都是黑羊皮,毛皮向外。(7)麑:音ní,小鹿,白色。(8)短右袂:袂,音mè,袖子。右袖短一點,是為了便於做事。(9)寢衣:睡衣。(10)狐貉之厚以居:狐貉之厚,厚毛的狐貉皮。居,坐。(11)帷裳:上朝和祭祀時穿的禮服,用整幅布製作,不加以裁剪。折疊縫上。(12)必殺之:一定要裁去多餘的布。殺,裁。(13)羔裘玄冠:黑色皮禮貌。(14)不以吊:不用於喪事。(15)吉月:每月初一。一說正月初一。
【譯文】君子不用深青透紅或黑中透紅的布鑲邊,不用紅色或紫色的布做平常在家穿的衣服。夏天穿粗的或細的葛佈單衣,但一定要套在內衣外面。黑色的羔羊皮袍,配黑色的罩衣。白色的鹿皮袍,配白色的罩衣。黃色的狐皮袍,配黃色的罩衣。平常在家穿的皮袍做得長一些,右邊的袖子短一些。睡覺一定要有睡衣,要有一身半長。用狐貉的厚毛皮做坐墊。喪服期滿,脫下喪服後,便佩帶上各種各樣的裝飾品。如果不是禮服,一定要加以剪裁。不穿著黑色的羔羊皮袍和戴著黑色的帽子去弔喪。每月初一,一定要穿著禮服去朝拜君主。
【解讀】君子不用深青透紅或黑中透紅的布鑲邊,不用紅色或紫色的布做平常在家穿的衣服。夏天穿粗的或細的葛佈單衣,但一定要套在內衣外面。黑色的羔羊皮袍。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註釋】(1)齊:同齋。(2)明衣:齋前沐浴倔穿的浴衣。(3)變食:改變平常的飲食。指不飲酒,不吃蔥、蒜等有刺激味的東西。(4)居必遷坐:指從內室遷到外室居住,不和妻妾同房。
【譯文】齋戒沐浴的時候,一定要有浴衣,用布做的。齋戒的時候,一定要改變平常的飲食,居住也一定搬移地方,(不與妻妾同房)。
【解讀】齋戒沐浴的時候,一定要有浴衣,用布做的。齋戒的時候,一定要改變平常的飲食,居住也一定搬移地方,(不與妻妾同房)。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6.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唯酒無量,不及亂。沽酒,市脯,不食。不撤薑食。不多食。祭於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語,寢不言。雖疏食,菜羹,瓜祭,必齊如也。(10.6)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註釋】(1)膾:音kuài,切細的魚、肉。(2)饐:音yì,陳舊。食物放置時間長了。(3)餲:音ài,變味了。(4)餒:音něi,魚腐爛,這裡指魚不新鮮。(5)敗:肉腐爛,這裡指肉不新鮮。(6)飪:烹調製作飯菜。(7)不時:應時,時鮮。(8)割不正:肉切得不方正。(9)氣:同“餼”,音xì,即糧食。(10)不及亂:亂,指酒醉。不到酒醉時。(11)脯:音fǔ,熟肉乾。
【譯文】糧食不嫌舂得精,魚和肉不嫌切得細。糧食陳舊和變味了,魚和肉腐爛了,都不吃。食物的顏色變了,不吃。氣味變了,不吃。烹調不當,不吃。不時新的東西,不吃。肉切得不方正,不吃。佐料放得不適當,不吃。席上的肉雖多,但吃的量不超過米麵的量。只有酒沒有限制,但不喝醉。從市上買來的肉乾和酒,不吃。每餐必須有姜,但也不多吃。
【解讀】糧食不嫌舂得精,魚和肉不嫌切得細。糧食陳舊和變味了,魚和肉腐爛了,都不吃。食物的顏色變了,不吃。氣味變了,不吃。烹調不當,不吃。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註釋】(1)不宿肉:不使肉過夜。古代大夫參加國君祭祀以後,可以得到國君賜的祭肉。但祭祀活動一般要持續二三天,所以這些肉就已經不新鮮,不能再過夜了。超過三天,就不能再過夜了。(2)祭肉:這是祭祀用的肉。
【譯文】孔子參加國君祭祀典禮時分到的肉,不能留到第二天。祭祀用過的肉不超過三天。超過三天,就不吃了。
【解讀】以上4章裡,記述了孔子的衣著和飲食習慣。孔子對“禮”的遵循,不僅表現在與國君和大夫們見面時的言談舉止和儀式,而且表現在衣著方面。他對祭祀時、服喪時和平時所穿的衣服都有不同的要求,如單衣、罩衣、麻衣、皮袍、睡衣、浴衣、禮服、便服等,都有不同的規定。在吃的方面,“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而且對於食物,有八種他不吃。吃了,就有害於健康。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吃飯的時候不說話,睡覺的時候也不說話。),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吃飯的時候不說話,睡覺的時候也不說話。
【解讀】吃飯的時候不說話,睡覺的時候也不說話。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註釋】(1)菜羹:用菜做成的湯。(2)瓜祭:古人在吃飯前,把席上各種食品分出少許,放在食具之間祭祖。(3)齊:同齋。
【譯文】即使是粗米飯蔬菜湯,吃飯前也要把它們取出一些來祭祖,而且表情要像齋戒時那樣嚴肅恭敬。
【解讀】即使是粗米飯蔬菜湯,吃飯前也要把它們取出一些來祭祖,而且表情要像齋戒時那樣嚴肅恭敬。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7. 席不正不坐。(10.7)

席不正不坐
【註釋】(1)席:古代沒有椅子和桌子,都坐在鋪於地面的席子上。
【譯文】席子放得不端正,不坐。
【解讀】席子放得不端正,不坐。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8. 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10.8)

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
【註釋】(1)鄉人飲酒:指當時的鄉飲酒禮。(2)杖者:拿拐杖的人,指老年人。
【譯文】行鄉飲酒的禮儀結束後,(孔子)一定要等老年人先出去,然後自己才出去。
【解讀】行鄉飲酒的禮儀結束後,(孔子)一定要等老年人先出去,然後自己才出去。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註釋】(1)儺:音nuó。古代迎神驅鬼的宗教儀式。(2)阼階:阼,音zuò,東面的台階。主人立在大堂東面的台階,在這裡歡迎客人。
【譯文】鄉里人舉行迎神驅鬼的宗教儀式時,孔子總是穿著朝服站在東邊的台階上。
【解讀】鄉里人舉行迎神驅鬼的宗教儀式時,孔子總是穿著朝服站在東邊的台階上。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9. 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10.9)

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
【註釋】(1)問:問候。古代人在問候時往往要致送禮物。(2)再拜而送之:在送別客人時,兩次拜別。
【譯文】(孔子)託人向在其他諸侯國的朋友問候送禮,便向受託者拜兩次送行。
【解讀】以上6章中,記載了孔子舉止言談的某些規矩或者習慣。他時時處處以正人君子的標準要求自己,使自己的言行盡量符合禮的規定。他認為,“禮”是至高無上的,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那麼,一投足、一舉手都必須依照禮的原則。這一方面是孔子個人修養的具體反映,一方面也是他向學生們傳授知識和仁德時所身體力行的。

10. 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10.10)

丘未達,不敢嘗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季康子給孔子贈送藥品,孔子拜謝之後接受了,說:“我對藥性不了解,不敢嘗。”),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季康子給孔子贈送藥品,孔子拜謝之後接受了,說:“我對藥性不了解,不敢嘗。”
【解讀】季康子給孔子贈送藥品,孔子拜謝之後接受了,說:“我對藥性不了解,不敢嘗。”。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1. 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10.11)

12. 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君賜生,必畜之。侍食於君;君祭,先飯。(10.12)

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
【註釋】(1)腥​​:牛肉。(2)薦:供奉。
【譯文】國君賜給熟食,孔子一定擺正座席先嚐一嘗。國君賜給生肉,一定煮熟了,先給祖宗上供。國君賜給活物,一定要飼養起來。同國君一道吃飯,在國君舉行飯前祭禮的時候,一定要先嚐一嘗。
【解讀】古時候君主吃飯前,要有人先嚐一嘗,君主才吃。孔子對國君十分尊重。他在與國君吃飯時,都主動嚐一下,表明他對禮的遵從。

13. 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10.13)

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
【註釋】(1)東首:頭朝東。(2)紳:束在腰間的大帶子。
【譯文】孔子病了,國君來探視,他便頭朝東躺著,身上蓋上朝服,拖著大帶子。
【解讀】孔子患了病,躺在床上,國君來探視他,他無法起身穿朝服,這似乎對國君不尊重,有違於禮,於是他就把朝服蓋在身上。這反映出孔子即使在病榻上,也不會失禮於國君。

14. 君命召,不俟駕行矣。(10.14)

君命召,不俟駕行矣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國君召見(孔子),他不等車馬駕好就先步行走去了。),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國君召見(孔子),他不等車馬駕好就先步行走去了。
【解讀】國君召見(孔子),他不等車馬駕好就先步行走去了。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5. 入大廟,每事問。(10.15)

入大廟,每事問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1)此章重出。譯文參見《八佾》篇第三之第15章。),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1)此章重出。譯文參見《八佾》篇第三之第15章。
【解讀】(1)此章重出。譯文參見《八佾》篇第三之第15章。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6.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10.16)

於我殯
【註釋】(1)朋友:指與孔子志同道合的人。(2)殯:停放靈柩和埋葬都可以叫殯,這裡是泛指喪葬事務。
【譯文】(孔子的)朋友死了,沒有親屬負責斂埋,孔子說:“喪事由我來辦吧。”
【解讀】(孔子的)朋友死了,沒有親屬負責斂埋,孔子說:“喪事由我來辦吧。”。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註釋】朋友饋贈物品,即使是車馬,不是祭肉,(孔子在接受時)也是不拜的。
【譯文】孔子把祭肉看得比車馬還重要,這是為什麼呢?因為祭肉關係到“孝”的問題。用肉祭祀祖先之後,這塊肉就不僅僅是一塊可以食用的東西了,而是對祖先盡孝的一個載體。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孔子把祭肉看得比車馬還重要,這是為什麼呢?因為祭肉關係到“孝”的問題。用肉祭祀祖先之後,這塊肉就不僅僅是一塊可以食用的東西了。歷代注家多從「孝悌」「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7. 寢不尸,居不容。(10.17)

18. 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瞽者,雖褻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有盛饌,必變色而作。迅雷、風烈必變。(10.18)

見齊衰者,雖狎必變
【註釋】(1)齊衰:zīcuī,指喪服。(2)狎:音xiá,親近的意思。(3)瞽者:盲人,指樂師。(4)褻:音xiè,常見、熟悉。(5)兇服:喪服。(6)式:同軾,古代車輛前部的橫木。這裡作動詞用。遇見地位高的人或其他人時,馭手身子向前微俯,伏在橫木上,以示尊敬或者同情。這在當時是一種禮節。(7)負版者:背負國家圖籍的人。當時無紙,用木版來書寫,故稱“版”。(8)饌:音zhuàn,飲食。盛饌,盛大的宴席。(9)作:站起來。
【譯文】(孔子)看見穿喪服的人,即使是關係很親密的,也一定要把態度變得嚴肅起來。看見當官的和盲人,即使是常在一起的,也一定要有禮貌。在乘車時遇見穿喪服的人,便俯伏在車前橫木上(以示同情)。遇見背負國家圖籍的人,也這樣做(以示敬意)。(作客時,)如果有豐盛的筵席,就神色一變,並站起來致謝。遇見迅雷大風,一定要改變神色(以示對上天的敬畏)。
【解讀】(孔子)看見穿喪服的人,即使是關係很親密的,也一定要把態度變得嚴肅起來。看見當官的和盲人,即使是常在一起的,也一定要有禮貌。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9. 升車,必正立,執綏。車中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10.19)

升車,必正立,執綏
【註釋】(1)綏:上車時扶手用的索帶。(2)內顧:回頭看。(3)疾言:大聲說話。(4)不親指:不用自己的手指劃。
【譯文】上車時,一定先直立站好,然後拉著扶手帶上車。在車上,不回頭,不高聲說話,不用自己的手指指點點。
【解讀】以上這幾章,講的都是孔子如何遵從周禮的。在許多舉動上,他都能按禮行事,對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不同的環境,應該有什麼表情、什麼動作、什麼語言,他都一絲不苟,準確而妥貼。所以,孔子的學生們在談起這些時,津津樂道,極其佩服。

20. 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10.20)

山梁雌雉,時哉時哉
【註釋】(1)色斯舉矣:色,臉色。舉,鳥飛起來。(2)翔而後集:飛翔一陣,然後落到樹上。鳥群停在樹上叫“集”。(3)山梁雌雉:聚集在山樑上的母野雞。(4)時哉時哉:得其時呀!得其時呀!這是說野雞時運好,能自由飛翔,自由落下。(5)共:同“拱”。(6)三嗅而作:嗅應為狊字之誤。狊,音jù,鳥張開兩翅。一本作“戛”字,鳥的長叫聲。
【譯文】孔子在山谷中行走,看見一群野雞在那兒飛,孔子神色動了一下,野雞飛翔了一陣落在樹上。孔子說:“這些山樑上的母野雞,得其時呀!得其時呀!”子路向他們拱拱手,野雞便叫了幾聲飛走了。
【解讀】這裡似乎是在遊山觀景,其實孔子是有感而發。他感到山谷裡的野雞能夠自由飛翔,自由落下,這是“得其時”,而自己卻不得其時,東奔西走,卻沒有獲得普遍響應。因此,他看到野雞時,神色動了一下,隨之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先進第十一

1.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11.1)

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
【註釋】(1)先進:指先學習禮樂而後再做官的人。(2)野人:樸素粗魯的人或指鄉野平民。(3)後進:先做官後學習禮樂的人。(4)君子:這裡指統治者。
【譯文】孔子說:“先學習禮樂而後再做官的人,是(原來沒有爵祿的)平民;先當了官然後再學習禮樂的人,是君子。如果要先用人才,那我主張選用先學習禮樂的人。”
【解讀】在西周時期,人們因社會地位和居住地的不同,就有了貴族、平民和鄉野之人的區分。孔子這裡認為,那些先當官,即原來就有爵祿的人,在為官以前,沒有接受禮樂知識的系統教育,還不知道怎樣為官,便當上了官。這樣的人是不可選用的。而那些本來沒有爵祿的平民,他們在當官以前已經全面系統地學習了禮樂知識,然後就知道怎樣為官,怎樣當一個好官。

2. 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11.2)

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
【註釋】(1)陳、蔡:均為國名。(2)不及門:門,這裡指受教的場所。不及門,是說不在跟前受教。
【譯文】孔子說:“曾跟隨我從陳國到蔡地去的學生,現在都不在我身邊受教了。”
【解讀】公元前489年,孔子和他的學生從陳國到蔡地去。途中,他們被陳國的人們所包圍,絕糧7天,許多學生餓得不能行走。當時跟隨他的學生有子路、子貢、顏淵等人。公元前484年,孔子回魯國以後,子路、子貢等先後離開了他,顏回也死了。所以,孔子時常想念他們。這句話,就反映了孔子的這種心情。

3. 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李路;文學:子游、子夏。(11.3)

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
【註釋】(1)德行:指能實行孝悌、忠恕等道德。(2)言語:指善於辭令,能辦理外交。(3)政事:指能從事政治事務。(4)文學:指通曉詩書禮樂等古代文獻。
【譯文】德行好的有: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善於辭令的有:宰我、子貢。擅長政事的有:冉有、季路。通曉文獻知識的有:子遊、子夏。
【解讀】德行好的有: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善於辭令的有:宰我、子貢。擅長政事的有:冉有、季路。通曉文獻知識的有:子遊、子夏。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學求知」「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4.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11.4)

回也,非助我者也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顏回不是對我有幫助的人,他對我說的話沒有不心悅誠服的。”),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顏回不是對我有幫助的人,他對我說的話沒有不心悅誠服的。”
【解讀】顏回是孔子得意門生之一,在孔子麵前始終是服服貼貼、畢恭畢敬的,對於孔子的學說深信不疑、全面接受。所以,孔子多次讚揚顏回。這裡,孔子說顏回“非助我者”,並不是責備顏回,而是在得意地讚許他。

5. 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11.5)

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
【註釋】(1)間:非難、批評、挑剔。(2)昆:哥哥,兄長。
【譯文】孔子說:“閔子騫真是孝順呀!人們對於他的父母兄弟稱讚他的話,沒有什麼異議。”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閔子騫真是孝順呀!人們對於他的父母兄弟稱讚他的話,沒有什麼異議。”。歷代注家多從「孝悌」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6. 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11.6)

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註釋】(1)白圭:白圭指《詩經·大雅·抑之》的詩句:“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蘭之玷,不可為也”意思是白玉上的污點還可以磨掉,我們言論中有毛病,就無法挽回了。這是告誡人們要謹慎自己的言語。
【譯文】南容反複誦讀“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不玷,不可為也。”的詩句。孔子把侄女嫁給了他。
【解讀】儒家從孔子開始,極力提倡“慎言”,不該說的話絕對不說。因為,白玉被玷污了,還可以把它磨去,而說錯了的話,則無法挽回。希望人們言語要謹慎。這裡,孔子把自己的侄女嫁給了南容,表明他很欣賞南容的慎言。

7. 季康子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11.7)

弟子孰為好學
【註釋】(1)弟子:指年輕學者或門人。(2)顏回:孔子弟子,以德行著稱。(3)弟:同「悌」,敬愛兄長。
【譯文】季康子問孔子:“你的學生中誰是好學的?”孔子回答說:“有一個叫顏回的學生很好學,不幸短命死了。現在再也沒有像他那樣的了。”
【解讀】季康子問孔子:“你的學生中誰是好學的?”孔子回答說:“有一個叫顏回的學生很好學,不幸短命死了。現在再也沒有像他那樣的了。”。歷代注家多從「孝悌」「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8. 顏淵死,顏路請子之車以為之(槨)。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鯉也死,有棺而無(槨);吾不徒行,以為之(槨),以吾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也。」(11.8)

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
【註釋】(1)顏路:“顏無繇(yóu),字路,顏淵的父親,也是孔子的學生,生於公元前545年。(2)槨:音guǒ,古人所用棺材,內為棺,外為槨。(3)鯉:孔子的兒子,字伯魯,死時50歲,孔子70歲。(4)從大夫之後:跟隨在大夫們的後面,意即當過大夫。孔子在魯國曾任司寇,是大夫一級的官員。
【譯文】顏淵死了,(他的父親)顏路請求孔子賣掉車子,給顏淵買個外槨。孔子說:“(雖然顏淵和鯉)一個有才一個無才,但各自都是自己的兒子。孔鯉死的時候,也是有棺無槨。我沒有賣掉自己的車子步行而給他買槨。因為我還跟隨在大夫之後,是不可以步行的。”
【解讀】顏淵是孔子的得意門生。孔子多次高度稱讚顏淵,認為他有很好的品德,又好學上進。顏淵死了,他的父親顏路請孔子賣掉自己的車子,給顏淵買槨。儘管孔子十分悲痛,但他卻不願意賣掉車子。因為他曾經擔任過大夫一級的官員,而大夫必須有自己的車子,不能步行,否則就違背了禮的規定。這一章反映了孔子對禮的嚴謹態度。

9. 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天喪予!」(11.9)

【註釋】(1)顏淵:孔子弟子顏回,字子淵。
【譯文】顏淵死了,孔子說:“唉!是老天爺真要我的命呀!是老天爺真要我的命呀!”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唉!是老天爺真要我的命呀!是老天爺真要我的命呀!”。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0. 顏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矣!」曰:「有慟乎!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11.10)

子慟矣
【註釋】(1)慟:哀傷過度,過於悲痛。(2)夫:音fú,指示代詞,此處指顏淵。
【譯文】顏淵死了,孔子哭得極其悲痛。跟隨孔子的人說:“您悲痛過度了!”孔子說:“是太悲傷過度了嗎?我不為這個人悲傷過度,又為誰呢?”
【解讀】本章記弟子言行或師弟問答,顏淵死了,孔子哭得極其悲痛。跟隨孔子的人說:“您悲痛過度了!”孔子說:“是太悲傷過度了嗎?我不為這個人悲傷過度,又為誰呢?”。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1. 顏淵死,門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門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視予猶父也,予不得視猶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11.11)

不可
【註釋】(1)厚葬:隆重地安葬。(2)予不得視猶子也:我不能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看待。(3)夫:語助詞。
【譯文】顏淵死了,孔子的學生們想要隆重地安葬他。孔子說:“不能這樣做。”學生們仍然隆重地安葬了他。孔子說:“顏回把我當父親一樣看待,我卻不能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看待。這不是我的過錯,是那些學生們幹的呀。”
【解讀】孔子說:“予不得視猶子也”,這句話的意思是,不能像對待自己親生的兒子那樣,按照禮的規定,對他予以安葬。他的學生仍隆重地埋葬了顏淵,孔子說,這不是自己的過錯,而是學生們做的。這仍是表明孔子遵從禮的原則,即使是在厚葬顏淵的問題上,仍是如此。

12. 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11.12)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季路問怎樣去事奉鬼神。孔子說:“沒能事奉好人,怎麼能事奉鬼呢?”季路說:“請問死…),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季路問怎樣去事奉鬼神。孔子說:“沒能事奉好人,怎麼能事奉鬼呢?”季路說:“請問死是怎麼回事?”(孔子回答)說:“還不知道活著的道理,怎麼能知道死呢?”
【解讀】孔子這裡講的“事人”,指事奉君父。在君父活著的時候,如果不能盡忠盡孝,君父死後也就談不上孝敬鬼神,他希望人們能夠忠君孝父。本章表明了孔子在鬼神、生死問題上的基本態度,他不信鬼神,也不把注意力放在來世,或死後的情形上,在君父生前要盡忠盡孝,至於對待鬼神就不必多提了。這一章為他所說的“敬鬼神而遠之”做了註腳。

13. 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若由也,不得其死然。」(11.13)

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註釋】(1)訚訚:音yín,和顏悅色的樣子。(2)行行:音hàng,剛強的樣子。(3)侃侃:說話理直氣壯。
【譯文】閔子騫侍立在孔子身旁,一派和悅而溫順的樣子;子路是一副剛強的樣子;冉有、子貢是溫和快樂的樣子。孔子高興了。但孔子又說:“像仲由這樣,只怕不得好死吧!”
【解讀】子路這個人有勇無謀,儘管他非常剛強。孔子一方面為他的這些學生各有特長而高興,但又擔心子路,惟恐他不會有好的結果。師之愛生,人之常情。孔子的這種擔心,就說明了這一點。

14. 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11.14)

仍舊貫,如之何
【註釋】(1)魯人:這裡指魯國的當權者。這就是人和民的區別。(2)為長府:為,這裡是改建的意思。藏財貨、兵器等的倉庫叫“府”,長府是魯國的國庫名。(3)仍舊貫:貫:事,例。沿襲老樣子。(4)夫人:夫,音fú,這個人。
【譯文】魯國翻修長府的國庫。閔子騫道:“照老樣子下去,怎麼樣?何必改建呢?”孔子道:“這個人平日不大開口,一開口就說到要害上。”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照老樣子下去,怎麼樣?何必改建呢?”孔子道:“這個人平日不大開口,一開口就說到要害上。”。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5. 子曰:「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門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11.15)

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
【註釋】(1)瑟:音sè,一種古樂器,與古琴相似。(2)奚為於丘之門:奚,為什麼。為,彈。為什麼在我這裡彈呢?(3)升堂入室:堂是正廳,室是內室,用以形容學習程度的深淺。
【譯文】孔子說:“仲由彈瑟,為什麼在我這裡彈呢?”孔子的學生們因此都不尊敬子路。孔子便說:“仲由嘛,他在學習上已經達到升堂的程度了,只是還沒有入室罷了。”
【解讀】這一段文字記載了孔子對子路的評價。他先是用責備的口氣批評子路,當其它門人都不尊敬子路時,他便改口說子路已經登堂尚未入室。這是就演奏樂器而言的。孔子對學生的態度應該講是比較客觀的,有成績就表揚,有過錯就反對,讓學生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同時又樹立起信心,爭取更大的成績。

16. 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曰:「然則師愈與?」子曰:「過猶不及。」(11.16)

師與商也孰賢
【註釋】(1)師與商:師,顓孫師,即子張。商,卜商,即子夏。(2)愈:勝過,強些。
【譯文】子貢問孔子:“子張和子夏二人誰更好一些呢?”孔子回答說:“子張過份,子夏不足。”子貢說:“那麼是子張好一些嗎?”孔子說:“過分和不足是一樣的。”
【解讀】“過猶不及”即中庸思想的具體說明。《中庸》說,過猶不及為中。“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這是說,舜於兩端取其中,既非過,也非不及,以中道教化百姓,所以為大聖。這就是對本章孔子“過猶不及”的具體解釋。既然子張做得過份、子夏做得不足,那麼兩人都不好,所以孔子對此二人的評價就是:“過猶不及”。

17. 李氏富於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11.17)

18. 柴也愚,參也魯,師也辟,由也喭。子曰:「回也奇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11.18)

回也奇庶乎
【註釋】(1)柴:高柴,字子羔,孔子學生,比孔子小30歲,公元前521年出生。(2)愚:舊注云:愚直之愚,指愚而耿直,不是傻的意思。(3)魯:遲鈍。(4)闢:音pì,偏,偏激,邪。(5)喭:音yàn,魯莽,粗魯,剛猛。
【譯文】高柴愚直,曾參遲鈍,顓孫師偏激,仲由魯莽。
【解讀】孔子認為,他的這些學生各有所偏,不合中行,對他們的品質和德行必須加以糾正。這一段同樣表達了孔子的中庸思想。中庸是一種折衷調和思想,調和與折衷是事物發展過程中的一種狀態,這種狀態是相對的、暫時的。孔子揭示了事物發展過程的這一狀態,並概括為“中庸”,這在中國古代認識史上是有貢獻的。
【註釋】(1)庶:庶幾,相近。這裡指顏淵的學問道德接近於完善。(2)空:貧困、匱乏。(3)貨殖:做買賣。(4)億:同“臆”,猜測,估計。
【譯文】孔子說:“顏回的學問道德接近於完善了吧,可是他常常貧困。端本賜不聽命運的安排,去做買賣,猜測行情,往往猜中了。”
【解讀】這一章,孔子對顏回學問道德接近於完善卻在生活上常常貧困深感遺憾。同時,他對子貢不聽命運的安排去經商致富反而感到不滿,這在孔子看來,是極其不公正的。

19. 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跡),亦不入於室。」子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莊者乎?」(11.19)

不踐(跡),亦不入於室
【註釋】(1)善人:指本質善良但沒有經過學習的人。(2)踐跡:跡,腳印。踩著前人的腳印走。(3)入於室:比喻學問和修養達到了精深地步。
【譯文】子張問做善人的方法。孔子說:“如果不沿著前人的腳印走,其學問和修養就不到家。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如果不沿著前人的腳印走,其學問和修養就不到家。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註釋】(1)論篤是與:論,言論。篤,誠懇。與,讚許。意思是對說話篤實誠懇的人表示讚許。
【譯文】孔子說:“聽到人議論篤實誠懇就表示讚許,但還應看他是真君子呢?還是偽裝莊重的人呢?”
【解讀】孔子希望他的學生們不但要說話篤實誠懇,而且要言行一致。在第五篇第10章中曾有“聽其言而觀其行”的說法,表明孔子在觀察別人的時候,不僅要看他說話時誠懇的態度,而且要看他的行動。言行一致才是真君子。

20. 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感,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11.20)

聞斯行諸
【註釋】(1)諸:“之乎”二字的合音。(2)兼人:好勇過人。
【譯文】子路問:“聽到了就行動起來嗎?”孔子說:“有父兄在,怎麼能聽到就行動起來呢?”冉有問:“聽到了就行動起來嗎?”孔子說:“聽到了就行動起來。”公西華說:“仲由問’聽到了就行動起來嗎?’你回答說’有父兄健在’,冉求問’聽到了就行動起來嗎?’你回答’聽到了就行動起來’。我被弄糊塗了,敢再問個明白。”孔子說:“冉求總是退縮,所以我鼓勵他;仲由好勇過人,所以我約束他。”
【解讀】這是孔子把中庸思想貫穿於教育實踐中的一個具體事例。在這裡,他要自己的學生不要退縮,也不要過頭冒進,要進退適中。所以,對於同一個問題,孔子針對子路與冉求的不同情況作了不同回答。同時也生動地反映了孔子教育方法的一個特點,即因材施教。

21. 子畏於匡,顏淵後。子曰:「吾以女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11.21)

吾以女為死矣
【註釋】(1)顏淵:孔子弟子顏回,字子淵。
【譯文】孔子在匡地受到當地人圍困,顏淵最後才逃出來。孔子說:“我以為你已經死了呢。”顏淵說:“夫子還活著,我怎麼敢死呢?”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我以為你已經死了呢。”顏淵說:“夫子還活著,我怎麼敢死呢?”。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2. 李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子曰:「吾以子為異之問,曾由與求之問?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由與求也,可謂具臣矣。」曰:「然則從之者與?」子曰:「弒父與君,亦不從也。」(11.22)

23. 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11.23)

賊夫人之子
【註釋】(1)賊:害。(2)夫人之子:指子羔。孔子認為他沒有經過很好的學習就去從政,這會害了他自己的。(3)社稷:社,土地神。稷,穀神。這裡“社稷”指祭祀土地神和穀神的地方,即社稷壇。古代國都及各地都設立社稷壇,分別由國君和地方長官主祭,故社稷成為國家政權的象徵。
【譯文】子路讓子羔去作費地的長官。孔子說:“這簡直是害人子弟。”子路說:“那個地方有老百姓,有社稷,治理百姓和祭祀神靈都是學習,難道一定要讀書才算學習嗎?”孔子說:“所以我討厭那種花言巧語狡辯的人。”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這簡直是害人子弟。”子路說:“那個地方有老百姓,有社稷,治理百姓和祭祀神靈都是學習。歷代注家多從「孝悌」「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4.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閒,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點,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傷乎?赤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歎曰:「吾與點也!」三子者出,曾(皙)後。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唯求則非邦也與?」「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非邦也與?」「宗廟會同,非諸侯而何?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11.24)

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
【註釋】(1)曾皙:名點,字子皙,曾參的父親,也是孔子的學生。(2)以吾一日長乎爾,毋以也:雖然我比你們的年齡稍長一些,而不敢說話。(3)居:平日。(4)則何以哉:何以,即何以為用。(5)率爾:輕率、急切。(6)攝:迫於、夾於。(7)比及:比,音bì。等到。(8)方:方向。(9)哂:音shěn,譏諷地微笑。(10)方六七十:縱橫各六七十里。(11)如:或者。(12)宗廟之事:指祭祀之事。(13)會同:諸侯會見。(14)瑞章甫:端,古代禮服的名稱。章甫,古代禮帽的名稱。(15)相:贊禮人,司儀。(16)希:同“稀”,指彈瑟的速度放慢,節奏逐漸稀疏。(17)作:站起來。(18)莫:同“暮”。(19)冠者:成年人。古代子弟到20歲時行冠禮,表示已經成年。(20)浴覺沂:沂,水名,發源於山東南部,流經江蘇北部入海。在水邊洗頭面手足。(21)舞雩:雩,音yú。地名,原是祭天求雨的地方,在今山東曲阜。(22)唯:語首詞,沒有什麼意義。
【譯文】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四個人陪孔子坐著。孔子說:“我年齡比你們大一些,不要因為我年長而不敢說。你們平時總說:’沒有人了解我呀!’假如有人了解你們,那你們要怎樣去做呢?”子路趕忙回答:“一個擁有一千輛兵車的國家,夾在大國中間,常常受到別的國家侵犯,加上國內又鬧飢荒,讓我去治理,只要三年,就可以使人們勇敢善戰,而且懂得禮儀。”孔子聽了,微微一笑。孔子又問:“冉求,你怎麼樣呢?”冉求答道:國土有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見方的國家,讓我去治理,三年以後,就可以使百姓飽暖。至於這個國家的禮樂教化,就要等君子來施行了。”孔子又問:“公西赤,你怎麼樣?”公西赤答道:“我不敢說能做到,而是願意學習。在宗廟祭祀的活動中,或者在同別國的盟會中,我願意穿著禮服,戴著禮帽,做一個小小的讚禮人。”孔子又問:“曾點,你怎麼樣呢?”這時曾點彈瑟的聲音逐漸放慢,接著“鏗”的一聲,離開瑟站起來,回答說:“我想的和他們三位說的不一樣。”孔子說:“那有什麼關係呢?也就是各人講自己的志向而已。”曾皙說:“暮春三月,已經穿上了春天的衣服,我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個少年,去沂河裡洗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風,一路唱著歌走回來。”孔子長嘆一聲說:“我是讚成曾皙的想法的。”子路、冉有、公西華三個人的都出去了,曾皙後走。他問孔子說:“他們三人的話怎麼樣?”孔子說:“也就是各自談談自己的志向罷了。”曾皙說:“夫子為什麼要笑仲由呢?”孔子說:“治理國家要講禮讓,可是他說話一點也不謙讓,所以我笑他。”曾皙又問:“那麼是不是冉求講的不是治理國家呢?”孔子說:“哪裡見得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見方的地方就不是國家呢?”曾皙又問:”公西赤講的不是治理國家嗎?”孔子說:“宗廟祭祀和諸侯會盟,這不是諸侯的事又是什麼?像赤這樣的人如果只能做一個小相,那誰又能做大相呢?”
【解讀】孔子認為,前三個人的治國方法,都沒有談到根本上。他之所以只讚賞曾點的主張,就似因為曾點用形象的方法描繪了禮樂之治下的景象,體現了“仁”和“禮”的治國原則,這就談到了根本點上。這一章,孔子和他的學生們自述其政治上的抱負,從中可以看出孔子的政治理想。

顏淵第十二

1. 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仁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12.1)

【註釋】(1)克己復禮:克己,克制自己。復禮,使自己的言行符合於禮的要求。(2)歸仁:歸,歸順。仁,即仁道。(3)目:具體的條目。目和綱相對。(4)事:從事,照著去做。
【譯文】顏淵問怎樣做才是仁。孔子說:“克制自己,一切都照著禮的要求去做,這就是仁。一旦這樣做了,天下的一切就都歸於仁了。實行仁德,完全在於自己,難道還在於別人嗎?”顏淵說:“請問實行仁的條目。”孔子說:“不合於禮的不要看,不合於禮的不要聽,不合於禮的不要說,不合於禮的不要做。”顏淵說:“我雖然愚笨,也要照您的這些話去做。”
【解讀】“克己復禮為仁”,這是孔子關於什麼是仁的主要解釋。在這裡,孔子以禮來規定仁,依禮而行就是仁的根本要求。所以,禮以仁為基礎,以仁來維護。仁是內在的,禮是外在的,二者緊密結合。這裡實際上包括兩個方面的內容,一是克己,二是複禮。克己復禮就是通過人們的道德修養自覺地遵守禮的規定。這是孔子思想的核心內容,貫穿於《論語》一書的始終。

2. 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仲弓曰:「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12.2)

【註釋】(1)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這句話是說,出門辦事和役使百姓,都要像迎接貴賓和進行大祭時那樣恭敬嚴肅。(2)在邦無怨,在家無怨:邦,諸侯統治的國家。家,卿大夫統治的封地。(3)事:從事,照著去做。
【譯文】仲弓問怎樣做才是仁。孔子說:“出門辦事如同去接待貴賓,使喚百姓如同去進行重大的祭祀,(都要認真嚴肅。)自己不願意要的,不要強加於別人;做到在諸侯的朝廷上沒人怨恨(自己);在卿大夫的封地裡也沒人怨恨(自己)。”仲弓說:“我雖然笨,也要照您的話去做。”
【解讀】這裡是孔子對他的學生仲弓論說“仁”的一段話。他談到了“仁”的兩個內容。一是要他的學生事君使民都要嚴肅認真,二是要寬以待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只有做到了這兩點,就向仁德邁進了一大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句話成為後世遵奉的信條。

3. 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訒。」曰:「斯言也訒,其謂之仁矣乎?」子曰:「為之難,言之得無訒乎?」(12.3)

【註釋】(1)司馬牛:姓司馬名耕,字子牛,孔子的學生。(2)讱:音rèn,話難說出口。這裡引申為說話謹慎。(3)斯:就。
【譯文】司馬牛問怎樣做才是仁。孔子說:仁人說話是慎重的。”司馬牛說:“說話慎重,這就叫做仁了嗎?”孔子說:“做起來很困難,說起來能不慎重嗎?”
【解讀】“其言也讱”是孔子對於那些希望成為仁人的人所提要求之一。“仁者”,其言行必須慎重,行動必須認真,一言一行都符合周禮。所以,這裡的“讱”是為“仁”服務的,為了“仁”,就必須“讱”。這種思想與本篇第1章中所說:“克己復禮為仁”基本上是一貫的。

4. 司馬牛問「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曰:「不憂不懼,斯謂之君子矣乎?」子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12.4)

君子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
【譯文】司馬牛問怎樣做一個君子。孔子說:“君子不憂愁,不恐懼。”司馬牛說:“不憂愁,不恐懼,這樣就可以叫做君子了嗎?”孔子說:“自己問心無愧,那還有什麼憂愁和恐懼呢?”
【解讀】據說司馬牛是宋國大夫桓魋的弟弟。桓魋在宋國“犯上作亂”,遭到宋國當權者的打擊,全家被迫出逃。司馬牛逃到魯國,拜孔子為師,並聲稱桓魋不是他的哥哥。所以這一章裡,孔子回答司馬牛問怎樣做才是君子的問題,這是有針對性的,即不憂不懼、問心無愧。

5. 司馬牛憂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子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12.5)

人皆有兄弟,我獨亡
【註釋】(1)子夏:孔子弟子卜商,字子夏。(2)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3)弟:同「悌」,敬愛兄長。(4)禮:典章制度與行為規範。(5)敬:恭敬、嚴肅。
【譯文】司馬牛憂愁地說:“別人都有兄弟,唯獨我沒有。”子夏說:“我聽說過:’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君子只要對待所做的事情嚴肅認真,不出差錯,對人恭敬而合乎於禮的規定,那麼,天下人就都是自己的兄弟了。君子何愁沒有兄弟呢?”
【解讀】如上章所說,司馬牛宣布他不承認桓魋是他的哥哥,這與儒家一貫倡導的“悌”的觀念是相違背的。但由於他的哥哥“犯上作亂”,因而孔子沒有責備他,反而勸他不要憂愁,不要恐懼,只要內心無愧就是做到了“仁”。這一章,子夏同樣勸慰司馬牛,說只要自己的言行符合於“禮”,那就會贏得天下人的稱讚,就不必發愁自己沒有兄弟,“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6. 子張問「明」。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遠也已矣。」(12.6)

【註釋】(1)浸潤之譖,譖,音zèn,讒言。這是說像水那樣一點一滴地滲進來的讒言,不易覺察。(2)膚受之愬:愬,音sù,誣告。這是說像皮膚感覺到疼痛那樣的誣告,即直接的誹謗。(3)遠:明之至,明智的最高境界。
【譯文】子張問怎樣做才算是明智的。孔子說:“像水潤物那樣暗中挑撥的壞話,像切膚之痛那樣直接的誹謗,在你那裡都行不通,那你可以算是明智的了。暗中挑撥的壞話和直接的誹謗,在你那裡都行不通,那你可以算是有遠見的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像水潤物那樣暗中挑撥的壞話,像切膚之痛那樣直接的誹謗,在你那裡都行不通,那你可以算是明智的了。暗中挑撥的壞話和直接的誹謗。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7. 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12.7)

【註釋】(1)子貢:孔子弟子端木賜,字子貢。(2)信:誠實不欺。(3)政:政事、為政。
【譯文】子貢問怎樣治理國家。孔子說,“糧食充足,軍備充足,老百姓信任統治者。”子貢說:“如果不得不去掉一項,那麼在三項中先去掉哪一項呢?”孔子說:“去掉軍備。”子貢說:“如果不得不再去掉一項,那麼這兩項中去掉哪一項呢?”孔子說:“去掉糧食。自古以來人總是要死的,如果老百姓對統治者不信任,那麼國家就不能存在了。”
【解讀】本章裡孔子回答了子貢問政中所連續提出的三個問題。孔子認為,治理一個國家,應當具備三個起碼條件:食、兵、信。但這三者當中,信是最重要的。這體現了儒學的人學思想。只有兵和食,而百姓對統治者不信任,那這樣的國家也就不能存在下去了。

8. 棘子成曰:「君子質而已矣,何以文為?」子貢曰:「惜乎,夫子之說君子也,駟不及舌!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鞹),猶犬羊之(鞹)。」(12.8)

君子質而已矣,何以文為
【註釋】(1)棘子成:衛國大夫。古代大夫都可以被尊稱為夫子,所以子貢這樣稱呼他。(2)駟不及舌:指話一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駟,拉一輛車的四匹馬。(3)鞹:音kuò,去掉毛的皮,即革。
【譯文】棘子成說:“君子只要具有好的品質就行了,要那些表面的儀式乾什麼呢?”子貢說:“真遺憾,夫子您這樣談論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本質就像文采,文采就像本質,都是同等重要的。去掉了毛的虎、豹皮,就如同去掉了毛的犬、羊皮一樣。”
【解讀】這裡是講表裡一致的問題。棘子成認為作為君子只要有好的品質就可以了,不須外表的文采。但子貢反對這種說法。他的意思是,良好的本質應當有適當的表現形式,否則,本質再好,也無法顯現出來。

9. 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饑,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盍徹乎!」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對曰:「百姓足,君孰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12.9)

年饑,用不足,如之何
【註釋】(1)盍徹乎:盍,何不。徹,西周奴隸主國家的一種田稅制度。舊注曰:“什一而稅謂之徹。”(2)二:抽取十分之二的稅。
【譯文】魯哀公問有若說:“遭了飢荒,國家用度困難,怎麼辦?”有若回答說:“為什麼不實行徹法,只抽十分之一的田稅呢?”哀公說:現在抽十分之二,我還不夠,怎麼能實行徹法呢?”有若說:“如果百姓的用度夠,您怎麼會不夠呢?如果百姓的用度不夠,您怎麼又會夠呢?”
【解讀】這一章反映了儒家學派的經濟思想,其核心是“富民”思想。魯國所徵的田稅是十分之二的稅率,即使如此,國家的財政仍然是十分緊張的。這裡,有若的觀點是,削減田稅的稅率,改行“徹稅”即什一稅率,使百姓減輕經濟負擔。只要百姓富足了,國家就不可能貧窮。反之,如果對百姓徵收過甚,這種短期行為必將使民不聊生,國家經濟也就隨之衰退了。這種以“富民”為核心的經濟思想有其值得借鑒的價值。

10. 子張問「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徒義崇德也。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誠不以富,亦祇以異。)(12.10)

崇德,辨惑
【註釋】(1)崇德:提高道德修養的水平。(2)惑:迷惑,不分是非。(3)徙義:徙,遷移。向義靠擾。(4)誠不以富,亦祗以異:這是《詩經·小雅·我行其野》篇的最後兩句。此詩表現了一個被遺棄的女子對其丈夫喜新厭舊的憤怒情緒。孔子在這裡引此句,令人費解。
【譯文】子張問怎樣提高道德修養水平和辨別是非迷惑的能力。孔子說:“以忠信為主,使自己的思想合於義,這就是提高道德修養水平了。愛一個人,就希望他活下去,厭惡起來就恨不得他立刻死去,既要他活,又要他死,這就是迷惑。(正如《詩》所說的:)’即使不是嫌貧愛富,也是喜新厭舊。’”
【解讀】本章裡,孔子談的主要是個人的道德修養問題。他希望人們按照“忠信”、“仁義”的原則去辦事,否則,感情用事,就會陷於迷惑之中。

11. 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12.11)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註釋】(1)齊景公:名杵臼,音chǔjiù,齊國國君,公元前547年 ̄公元前490年在位。
【譯文】齊景公問孔子如何治理國家。孔子說:“做君主的要像君的樣子,做臣子的要像臣的樣子,做父親的要像父親的樣子,做兒子的要像兒子的樣子。”齊景公說:“講得好呀!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雖然有糧食,我能吃得上嗎?”
【解讀】春秋時期的社會變動,使當時的等級名分受到破壞,弒君父之事屢有發生,孔子認為這是國家動亂的主要原因。所以他告訴齊景公,“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恢復這樣的等級秩序,國家就可以得到治理。

12. 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子路無宿諾。(12.12)

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
【註釋】(1)片言:訴訟雙方中一方的言辭,即片面之辭,古時也叫“單辭”。(2)折獄:獄,案件。即斷案。(3)其由也與:大概只有​​仲由吧。(4)宿諾:宿,久。拖了很久而沒有兌現的諾言。
【譯文】孔子說:“只聽了單方面的供詞就可以判決案件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說話沒有不算數的時候。
【解讀】仲由可以以“片言”而“折獄”,這是為什麼?歷來有這樣幾種解釋。一說子路明決,憑單方面的陳述就可以作出判斷;二說子路為人忠信,人們都十分信服他,所以有了糾紛都在他面前不講假話,所以憑一面之辭就可以明辨是非;三說子路忠信,他所說的話決無虛假,所以只聽其中一面之辭,就可以斷定案件。但無論哪種解釋,都可以證明子路在刑獄方面是卓有才幹的。

13.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12.13)

聽訟,吾猶人也
【註釋】(1)聽訟:訟,音sòng,訴訟。審理訴訟案件。(2)使無訟:使人們之間沒有訴訟案件之事。
【譯文】孔子說:“審理訴訟案件,我同別人也是一樣的。重要的是必須使訴訟的案件根本不發生!”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審理訴訟案件,我同別人也是一樣的。重要的是必須使訴訟的案件根本不發生!”。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4. 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12.14)

【註釋】(1)子張:孔子弟子顓孫師,字子張。(2)忠:盡心竭力。(3)政:政事、為政。
【譯文】子張問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說:“居於官位不懈怠,執行君令要忠實。”
【解讀】以上兩章都是談的如何從政為官的問題。他借回答問題,指出各級統治者身居官位,就要勤政愛民,以仁德的規定要求自己,以禮的原則治理國家和百姓,通過教化的方式消除民間的訴訟糾紛,執行君主之令要切實努力,這樣才能做一個好官。

15. 子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12.15)

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註釋】(1)本章重出,見《雍也》篇第27章。
【譯文】
【解讀】無

16.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12.16)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2)小人:與君子相對,多指重利輕義者。
【譯文】孔子說:“君子成全別人的好事,而不助長別人的惡處。小人則與此相反。”
【解讀】這一章所講的“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貫穿了儒家一貫的思想主張,即“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已所不欲,勿施於人”的精神。

17.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12.17)

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
【註釋】(1)政:政事、為政。
【譯文】季康子問孔子如何治理國家。孔子回答說:“政就是正的意思。您本人帶頭走正路,那麼還有誰敢不走正道呢?”
【解讀】無論為人還是為官,首在一個“正”字。孔子政治思想中,對為官者要求十分嚴格,正人先正己。只要身居官職的人能夠正己,那麼手下的大臣和平民百姓,就都會歸於正道。

18. 季康子患盜,問於孔子。孔子對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12.18)

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季康子擔憂盜竊,問孔子怎麼辦。孔子回答說:“假如你自己不貪圖財利,即使獎勵偷竊,…),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季康子擔憂盜竊,問孔子怎麼辦。孔子回答說:“假如你自己不貪圖財利,即使獎勵偷竊,也沒有人偷盜。”
【解讀】這一章同樣是孔子談論為官從政之道。他仍然闡釋的是為政者要正人先正己的道理。他希望當政者以自己的德行感染百姓,這就表明了他主張政治道德化的傾向。具體到治理社會問題時也是如此。他沒有讓季康子用嚴刑峻法去製裁盜竊犯罪,而是主張用德治去教化百姓,以使人免於犯罪。

19.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12.19)

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
【註釋】(1)無道:指無道的人。(2)有道:指有道的人。(3)草上之風:指風加之於草。(4)偃:僕,倒。
【譯文】季康子問孔子如何治理政事,說:“如果殺掉無道的人來成全有道的人,怎麼樣?”孔子說:“您治理政事,哪裡用得著殺戮的手段呢?您只要想行善,老百姓也會跟著行善。在位者的品德好比風,在下的人的品德好比草,風吹到草上,草就必定跟著倒。”
【解讀】孔子反對殺人,主張“德政”。在上位的人只要善理政事,百姓就不會犯上作亂。這裡講的人治,是有仁德者的所為。那些暴虐的統治者濫行無道,必然會引起百姓的反對。

20. 子張問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子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子張對曰:「在邦必聞,在家必聞。」子曰:「是聞也,非達也。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邦必聞,在家必聞。」(12.20)

何如斯可謂之達矣
【註釋】(1)達:通達,顯達。(2)聞:有名望。(3)下人:下,動詞。對人謙恭有禮。
【譯文】子張問:“士怎樣才可以叫做通達?”孔子說:“你說的通達是什麼意思?”子張答道:“在國君的朝廷裡必定有名望,在大夫的封地裡也必定有名聲。”孔子說:“這只是虛假的名聲,不是通達。所謂達,那是要品質正直,遵從禮義,善於揣摩別人的話語,對察別人的臉色,經常想著謙恭待人。這樣的人,就可以在國君的朝廷和大夫的封地里通達。至於有虛假名聲的人,只是外表上裝出的仁的樣子,而行動上卻正是違背了仁,自己還以仁人自居不慚愧。但他無論在國君的朝廷里和大夫的封地裡都必定會有名聲。”
【解讀】本章中孔子提出了一對相互對立的名詞,即“聞”與“達”。“聞”是虛假的名聲,並不是顯達;而“達”則要求士大夫必須從內心深處具備仁、義、禮的德性,注重自身的道德修養,而不僅是追求虛名。這裡同樣講的是名實相符,表裡如一的問題。

21. 樊遲從遊於舞雩之下。曰:「敢問崇德、脩慝、辨惑?」子曰:「善哉問!先事後得,非崇德與?攻其惡,無攻人之惡,非脩慝與?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非惑與?」(12.21)

敢問崇德、脩慝、辨惑
【註釋】(1)修慝:慝,音tè,邪惡的念頭。修,改正。這裡是指改正邪惡的念頭。(2)先事後得:先致力於事,把利祿放在後面。(3)忿:忿怒,氣憤。
【譯文】樊遲陪著孔子在舞雩台下散步,說:“請問怎樣提高品德修養?怎樣改正自己的邪念?怎樣辨別迷惑?”孔子說:“問得好!先努力致力於事,然後才有所收穫,不就是提高品德了嗎?檢討自己的邪念了嗎?由於一時的氣憤,就忘記了自身的安危,以至於牽連自己的親人,這不就是迷惑嗎?”
【解讀】這一章裡孔子仍談個人的修養問題。他認為,要提高道德修養水平,首先在於踏踏實實地做事,不要過多地考慮物質利益;然後嚴格要求自己,不要過多地去指責別人;還要注意克服感情衝動的毛病,不要以自身的安危作為代價,這就可以辨別迷惑。這樣,人就可以提高道德水平,改正邪念,辨別迷惑了。

22.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問「知」。子曰:「知人。」樊遲未達。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樊遲退,見子夏曰:「鄉也,吾見於夫子而問;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何謂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選於眾,舉(皋)陶,不仁者遠矣;湯有天下,選於眾,舉伊尹,不仁者遠矣。」(12.22)

【註釋】(1)舉直錯諸枉:錯,同“措”,放置。諸,這是“之於”二字的合音。枉,不正直,邪惡。意為選拔直者,罷黜枉者。(2)鄉:音xiàng,同“向”,過去。(3)皋陶:gāoyáo,傳說中舜時掌握刑法的大臣。(4)遠:動詞,遠離,遠去。(5)湯:商朝的第一個君主,名履。(6)伊尹:湯的宰相,曾輔助湯滅夏興商。
【譯文】樊遲問什麼是仁。孔子說:“愛人。”樊遲問什麼是智,孔子說:“了解人。”樊遲還不明白。孔子說:“選拔正直的人,罷黜邪惡的人,這樣就能使邪者歸正。”樊遲退出來,見到子夏說:“剛才我見到老師,問他什麼是智,他說’選拔正直的人,罷黜邪惡的人,這樣就能使邪者歸正。這是什麼意思?”子夏說:“這話說得多麼深刻呀!舜有天下,在眾人中逃選人才,把皋陶選拔出來,不仁的人就被疏遠了。湯有了天下,在眾人中挑選人才,把伊尹選拔出來,不仁的人就被疏遠了。”
【解讀】本章談了兩個問題,一是仁,二是智。關於仁,孔子對樊遲的解釋似乎與別處不同,說是“愛人”,實際上孔子在各處對仁的解釋都有內在的聯繫。他所說的愛人,包含有古代的人文主義精神,把仁作為他全部學說的對象和中心。正如著名學者張豈之先生所說,儒學即仁學,仁是人的發現。關於智,孔子認為是要了解人,選拔賢才,罷黜邪才。但在歷史上,許多賢能之才不但沒有被選拔反而受到壓抑,而一些奸佞之人卻平步青雲,這說明真正做到智並不容易。

23. 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12.23)

【註釋】(1)子貢:孔子弟子端木賜,字子貢。(2)忠:盡心竭力。
【譯文】子貢問怎樣對待朋友。孔子說:“忠誠地勸告他,恰當地引導他,如果不聽也就罷了,不要自取其辱。”
【解讀】在人倫關係中,“朋友”一倫是最鬆馳的一種。朋友之間講求一個“信”字,這是維繫雙方關係的紐帶。但對待朋友的錯誤,要坦誠佈公地勸導他,推心置腹地講明利害關係,但他堅持不聽,也就作罷。如果別人不聽,你一再勸告,就會自取其辱。這是交友的一個基本準則。所以清末志士譚嗣同就認為朋友一倫最值得稱讚,他甚至主張用朋友一倫改造其他四倫。其實,孔子這裡所講的,是對別人作為主體的一種承認和尊重。

24. 曾子曰:「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12.24)

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註釋】(1)曾子曰:「曾子」指孔子弟子曾參。(2)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3)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
【譯文】曾子說:“君子以文章學問來結交朋友,依靠朋友幫助自己培養仁德。”
【解讀】曾子繼承了孔子的思想,主張以文章學問作為結交朋友的手段,以互相幫助培養仁德作為結交朋友的目的。這是君子之所為。以上這兩章談的都是交友的問題,事實上在五倫當中,儒家對於朋友這一倫還是比較重視的。

子路第十三

1.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13.1)

【註釋】(1)先之勞之:先,引導,先導,即教化。之,指老百姓。做在老百姓之前,使老百姓勤勞。(2)益:請求增加一些。(3)無倦:不厭倦,不鬆懈。
【譯文】子路問怎樣管理政事。孔子說:“做在老百姓之前,使老百姓勤勞。”子路請求多講一點。孔子說:“不要懈怠。”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做在老百姓之前,使老百姓勤勞。”子路請求多講一點。孔子說:“不要懈怠。”。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 仲弓為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曰:「焉知賢才而舉之?」曰:「舉爾所不知,人其舍諸!」(13.2)

【註釋】(1)有司:古代負責具體事務的官吏。(2)諸:“之乎”二字的合音。
【譯文】仲弓做了季氏的家臣,問怎樣管理政事。孔子說:“先責成手下負責具體事務的官吏,讓他們各負其責,赦免他們的小過錯,選拔賢才來任職。”仲弓又問:“怎樣知道是賢才而把他們選拔出來呢?”孔子說:“選拔你所知道的,至於你不知道的賢才,別人難道還會埋沒他們嗎?”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先責成手下負責具體事務的官吏,讓他們各負其責,赦免他們的小過錯,選拔賢才來任職。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 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茍而已矣!」(13.3)

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
【註釋】(1)衛君:衛出公,名輒,衛靈公之孫。其父蒯聵被衛靈公驅逐出國,衛靈公死後,蒯輒繼位。蒯聵要回國爭奪君位,遭到蒯輒拒絕。這裡,孔子對此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2)奚:音ī,什麼。(3)正名:即正名分。(4)迂:迂腐。(5)闕:同“缺”,存疑的意思。(6)中:音zhòng,得當。(7)苟:苟且,馬馬虎虎。
【譯文】子路(對孔子)說:“衛國國君要您去治理國家,您打算先從哪些事情做起呢?”孔子說:“首先必須正名分。”子路說:“有這樣做的嗎?您想得太不合時宜了。這名怎麼正呢?”孔子說:“仲由,真粗野啊。君子對於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總是採取存疑的態度。名分不正,說起話來就不順當合理,說話不順當合理,事情就辦不成。事情辦不成,禮樂也就不能興盛。禮樂不能興盛,刑罰的執行就不會得當。刑罰不得當,百姓就不知怎麼辦好。所以,君子一定要定下一個名分,必須能夠說得明白,說出來一定能夠行得通。君子對於自己的言行,是從不馬馬虎虎對待的。”
【解讀】以上三章所講的中心問題都是如何從政。前兩章講當政者應當以身作則。要求百姓做的事情,當政者首先要告訴百姓,使百姓能夠搞清楚國家的政策,即孔子所講的引導百姓。但在這三章中講得最重要的問題是“正名”。“正名”是孔子“禮”的思想的組成部分。正名的具體內容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只有“名正”才可以做到“言順”,接下來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4. 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13.4)

吾不如老農
【註釋】(1)圃:音pǔ,菜地,引申為種菜。(2)用情:情,情實。以真心實情來對待。(3)襁:音qiǎng,背嬰孩的背簍。
【譯文】樊遲向孔子請教如何種莊稼。孔子說:“我不如老農。”樊遲又請教如何種菜。孔子說:“我不如老菜農。”樊遲退出以後,孔子說:“樊遲真是小人。在上位者只要重視禮,老百姓就不敢不敬畏;在上位者只要重視義,老百姓就不敢不服從;在上位的人只要重視信,老百姓就不敢不用真心實情來對待你。要是做到這樣,四面八方的老百姓就會背著自己的小勁來投奔,哪裡用得著自己去種莊稼呢?”
【解讀】孔子毫不客氣地指責想學種莊稼和種菜的樊遲是小人,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教育思想。他認為,在上位的人哪裡需要學習種莊稼、種菜之類的知識,只要重視禮、義、信也就足夠了。他培養學生,不是為了以後去種莊稼種菜,而是為了從政為官。在孔子時代,接受教育的人畢竟是少數,勞動者只要有充沛的體力就可以從事農業生產,而教育的目的,就是為了培養實行統治的知識分子。所以,孔子的教育目的並不是為了培養勞動者。這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有其相對的合理性。

5. 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13.5)

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
【註釋】(1)達:通達。這裡是會運用的意思。(2)專對:獨立對答。(3)以:用。
【譯文】孔子說:“把《詩》三百篇背得很熟,讓他處理政務,卻不會辦事;讓他當外交使節,不能獨立地辦交涉;背得很多,又有什麼用呢?”
【解讀】詩,也是孔子教授學生的主要內容之一。他教學生誦詩,不單純是為了誦詩,而為了把詩的思想運用到指導政治活動之中。儒家不主張死背硬記,當書呆子,而是要學以致用,應用到社會實踐中去。

6.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13.6)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自身正了,即使不發布命令,老百姓也會去幹,自身不正,即使發布命令,老百…),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自身正了,即使不發布命令,老百姓也會去幹,自身不正,即使發布命令,老百姓也不會服從。”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自身正了,即使不發布命令,老百姓也會去幹,自身不正,即使發布命令,老百姓也不會服從。”。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7. 子曰:「魯、衛之政,兄弟也。」(13.7)

魯、衛之政,兄弟也
【註釋】(1)弟:同「悌」,敬愛兄長。(2)政:政事、為政。
【譯文】孔子說:“魯和衛兩國的政事,就像兄弟(的政事)一樣。”
【解讀】魯國是周公旦的封地,衛國是康叔的封地,周公旦和康叔是兄弟,當時兩國的政治情況有些相似。所以孔子說,魯國的國事和衛國的國事,就像兄弟一樣。

8. 子謂衛公子荊善居屋:「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13.8)

始有,曰:『苟合矣;
【註釋】(1)衛公子荊:衛國大夫,字南楚,衛獻公的兒子。(2)善居室:善於管理經濟,居家過日子。(3)苟:差不多。(4)合:足夠。
【譯文】孔子談到衛國的公子荊時說:“他善於管理經濟,居家理財。剛開始有一點,他說:’差不多也就夠了。’稍為多一點時,他說​​:’差不多就算完備了。’更多一點時,他說​​:’差不多算是完美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他善於管理經濟,居家理財。剛開始有一點,他說:差不多也就夠了。稍為多一點時,他說​​:差不多就算完備了。更多一點時。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9. 子適衛,冉有僕。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13.9)

庶矣哉
【註釋】(1)僕:駕車。(2)庶:眾多,這裡指人口眾多。
【譯文】孔子到衛國去,冉有為他駕車。孔子說:“人口真多呀!”冉有說:“人口已經夠多了,還要再做什麼呢?”孔子說:“使他們富起來。”冉有說:“富了以後又還要做些什麼?”孔子說:“對他們進行教化。”
【解讀】在本章裡,孔子提出“富民”和“教民”的思想,而且是“先富後教”。這是正確的。但這並不是說,對老百姓只富不教。在孔子的觀念中,教化百姓始終是十分重要的問題。所以,在這裡,一定要注意深入理解孔子的原意。

10.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13.10)

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如果有人用我治理國家,一年便可以搞出個樣子,三年就一定會有成效。”),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如果有人用我治理國家,一年便可以搞出個樣子,三年就一定會有成效。”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如果有人用我治理國家,一年便可以搞出個樣子,三年就一定會有成效。”。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1. 子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媵殘去殺矣。』誠哉是言也!」(13.11)

『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媵殘去殺矣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善人治理國家,經過一百年,也就可以消除殘暴,廢除刑罰殺戮了。這話真對呀…),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善人治理國家,經過一百年,也就可以消除殘暴,廢除刑罰殺戮了。這話真對呀!”
【解讀】孔子說,善人需要一百年的時間,可以“勝殘去殺”,達到他所理想的境界。其實,從這句話的本意去理解,善人施行“德治”,但並不排除刑罰的必要手段。這在現實的政治活動中,並不是可有可無的。

12.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13.12)

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
【註釋】(1)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
【譯文】孔子說:“如果有王者興起,也一定要三十年才能實現仁政。”
【解讀】上一章孔子講,善人施行德治需要一百年的時間才可以到達理想境界,本章又說,王者治理國家也需要三十年的時間才能實現仁政。同樣,王者在實現仁政之前的三十年間,也不能排除刑罰殺戮手段在社會政治生活中所起的重要作用。

13. 子曰:「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13.13)

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
【註釋】(1)政:政事、為政。
【譯文】孔子說:“如果端正了自身的行為,管理政事還有什麼困難呢?如果不能端正自身的行為,怎能使別人端正呢?”
【解讀】俗話說:“正人先正己。”本章裡孔子所講的就是這個道理。孔子把“正身”看作是從政為官的重要方面,是有深刻的思想價值的。

14.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對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13.14)

何晏也
【註釋】(1)政:政事、為政。
【譯文】冉求退朝回來,孔子說:“為什麼回來得這麼晚呀?”冉求說:“有政事。”孔子說:“只是一般的事務吧?如果有政事,雖然國君不用我了,我也會知道的。”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為什麼回來得這麼晚呀?”冉求說:“有政事。”孔子說:“只是一般的事務吧?如果有政事,雖然國君不用我了,我也會知道的。”。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5. 定公問:「一言而可以興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曰:「一言而喪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予無樂乎為君,唯其言而莫予違也。』如其善而莫之違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13.15)

一言而可以興邦,有諸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魯定公問:“一句話就可以使國家興盛,有這樣的話嗎?”孔子答道:“不可能有這樣的話…),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魯定公問:“一句話就可以使國家興盛,有這樣的話嗎?”孔子答道:“不可能有這樣的話,但有近乎於這樣的話。有人說:’做君難,做臣不易。’如果知道了做君的難,這不近乎於一句話可以使國家興盛嗎?”魯定公又問:“一句話可以亡國,有這樣的話嗎?”孔子回答說:“不可能有這樣的話,但有近乎這樣的話。有人說過:’我做君主並沒有什麼可高興的,我所高興的只在於我所說的話沒有人敢於違抗。’如果說得對而沒有人違抗,不也好嗎?如果說得不對而沒有人違抗,那不就近乎於一句話可以亡國嗎?”
【解讀】對於魯定公的提問,孔子實際上作了肯定性的回答。他勸告定公,應當行仁政、禮治,不應以國君所說的話無人敢於違抗而感到高興,這是值得注意的。作為在上位的統治者,一個念頭、一句話如果不當,就有可能導致亡國喪天下的結局。

16. 葉公問政。子曰:「近者說,遠者來。」(13.16)

近者說,遠者來
【註釋】(1)葉公:楚國葉縣令尹,名沈諸梁。(2)政:政事、為政。
【譯文】葉公問孔子怎樣管理政事。孔子說:“使近處的人高興,使遠處的人來歸附。”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使近處的人高興,使遠處的人來歸附。”。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7. 子夏為莒父宰,問政。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13.17)

無欲速;無見小利
【註釋】(1)莒父:莒,音jǔ。魯國的一個城邑,在今山東省莒縣境內。
【譯文】子夏做莒父的總管,問孔子怎樣辦理政事。孔子說:“不要求快,不要貪求小利。求快反而達不到目的,貪求小利就做不成大事。”
【解讀】“欲速則不達”,貫穿著辯證法思想,即對立著的事物可以互相轉化。孔子要求子夏從政不要急功近利,否則就無法達到目的;不要貪求小利,否則就做不成大事。

18. 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13.18)

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
【註釋】(1)黨:鄉黨,古代以五百戶為一黨。(2)直躬者:正直的人。(3)攘羊:偷羊。(4)證:告發。
【譯文】葉公告訴孔子說:“我的家鄉有個正直的人,他的父親偷了人家的羊,他告發了父親。”孔子說:“我家鄉的正直的人和你講的正直人不一樣:父親為兒子隱瞞,兒子為父親隱瞞。正直就在其中了。”
【解讀】孔子認為“父為子隱,子為父隱”就是具有了“直”的品格。看來,他把正直的道德納入“孝”與“慈”的範疇之中了,一切都要服從“禮”的規定。這在今天當然應予揚棄。

19.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13.19)

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註釋】(1)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2)忠:盡心竭力。(3)敬:恭敬、嚴肅。(4)恭:恭敬。
【譯文】樊遲問怎樣才是仁。孔子說:“平常在家規規矩矩,辦事嚴肅認真,待人忠心誠意。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背棄。”
【解讀】這裡孔子對“仁”的解釋,是以“恭”、“敬”、“忠”三個德目為基本內涵。在家恭敬有禮,就是要符合孝悌的道德要求;辦事嚴肅謹慎,就是要符合“禮”的要求;待人忠厚誠實顯示出仁德的本色。

20. 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13.20)

何如斯可謂之士矣
【註釋】(1)士:士在周代貴族中位於最低層。此後,士成為古代社會知識分子的通稱。(2)果:果斷、堅決。(3)硜硜:音kēng,象聲詞,敲擊石頭的聲音。這裡引申為像石塊那樣堅硬。(4)斗筲之人:筲,音shāo,竹器,容一斗二升。比喻器量狹小的人。
【譯文】子貢問道:“怎樣才可以叫做士?”孔子說:“自己在做事時有知恥之心,出使外國各方,能夠完成君主交付的使命,可以叫做士。”子貢說:“請問次一等的呢?”孔子說:“宗族中的人稱讚他孝順父母,鄉黨們稱他尊敬兄長。”子貢又問:“請問再次一等的呢?”孔子說:“說到一定做到,做事一定堅持到底,不問是非地固執己見,那是小人啊。但也可以說是再次一等的士了。”子貢說:“現在的執政者,您看怎麼樣?”孔子說:“唉!這些器量狹小的人,哪裡能數得上呢?”
【解讀】孔子觀念中的“士”,首先是有知恥之心、不辱君命的人,能夠擔負一定的國家使命。其次是孝敬父母、順從兄長的人。再次才是“言必信,行必果”的人。至於現在的當政者,他認為是器量狹小的人,根本算不得士。他所培養的就是具有前兩種品德的“士”

21.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13.21)

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
【註釋】(1)中行:行為合乎中庸。(2)狷:音juàn,拘謹,有所不為。
【譯文】孔子說:“我找不到奉行中庸之道的人和他交往,只能與狂者、狷者相交往了。狂者敢作敢為,狷者對有些事是不肯幹的。”
【解讀】“狂”與“狷”是兩種對立的品質。一是流於冒進,進取,敢作敢為;一是流於退縮,不敢作為。孔子認為,中行就是不偏不狂,也不偏於狷。人的氣質、作風、德行都不偏於任何一個方面,對立的雙方應互相牽制,互相補充,這樣,才符合於中庸的思想。

22.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13.22)

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
【註釋】(1)巫醫:用卜筮為人治病的人。(2)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此二句引自《易經·恆卦·爻辭》。(3)佔:占卜。
【譯文】孔子說:“南方人有句話說:’人如果做事沒有恆心,就不能當巫醫。’這句話說得真好啊!”“人不能長久地保存自己的德行,免不了要遭受恥辱。”孔子說:“(這句話是說,沒有恆心的人)用不著去占卦了。”
【解讀】本章中孔子講了兩層意思:一是人必須有恆心,這樣才能成就事業。二是人必須恆久保持德行,否則就可能遭受恥辱。這是他對自己的要求,也是對學生們的告誡。

23.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13.23)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註釋】(1)和:不同的東西和諧地配合叫做和,各方面之間彼此不同。(2)同:相同的東西相加或與人相混同,叫做同。各方面之間完全相同。
【譯文】孔子說:“君子講求和諧而不同流合污,小人只求完全一致,而不講求協調。”
【解讀】“和而不同”是孔子思想體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可以與他周圍的人保持和諧融洽的關係,但他對待任何事情都必須經過自己大腦的獨立思考,從來不願人云亦云,盲目附和;但小人則沒有自己獨立的見解,只求與別人完全一致,而不講求原則,但他卻與別人不能保持融洽友好的關係。這是在處事為人方面。其實,在所有的問題上,往往都能體現出“和而不同”和“同而不和”的區別。“和而不同“顯示出孔子思想的深刻哲理和高度智慧。

24. 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13.24)

鄉人皆好之,何如
【註釋】(1)子貢:孔子弟子端木賜,字子貢。
【譯文】子貢問孔子說:“全鄉人都喜歡、讚揚他,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這還不能肯定。”子貢又問孔子說:“全鄉人都厭惡、憎恨他,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這也是不能肯定的。最好的人是全鄉的好人都喜歡他,全鄉的壞人都厭惡他。”
【解讀】對於一個人的正確評價,其實並不容易。但在這裡孔子把握住了一個原則,即不以眾人的好惡為依據,而應以善惡為標準。聽取眾人的意見是應當的,也是判斷一個人優劣的依據之一,但決不是唯一的依據。他的這個思想對於我們今天識別好人與壞人有重要意義。

25. 子曰:「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難事而易說也;說之雖不以道,說也;及其使人也,求備焉。」(13.25)

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及其使人也,器之
【註釋】(1)易事:易於與人相處共事。(2)難說:難於取得他的歡喜。(3)器之:量才使用他。
【譯文】孔子說:“為君子辦事很容易,但很難取得他的歡喜。不按正道去討他的喜歡,他是不會喜歡的。但是,當他使用人的時候,總是量才而用人;為小人辦事很難,但要取得他的歡喜則是很容易的。不按正道去討他的喜歡,也會得到他的喜歡。但等到他使用人的時候,卻是求全責備。”
【解讀】這一章裡,孔子又提出了君子與小人之間的另一個區別。這一點也是十分重要的。作為君子,他並不對人百般挑剔,而且也不輕易表明自己的喜好,但在選用人才的時候,往往能夠量才而用,不會求全責備。但小人就不同了。在現實社會中,君子並不多見,而此類小人則屢見不鮮。

26. 子曰:「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13.26)

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2)小人:與君子相對,多指重利輕義者。
【譯文】孔子說:“君子安靜坦然而不傲慢無禮,小人傲慢無禮而不安靜坦然。”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安靜坦然而不傲慢無禮,小人傲慢無禮而不安靜坦然。”。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7. 子曰:「剛、毅、木訥,近仁。」(13.27)

剛、毅、木訥,近仁
【註釋】(1)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
【譯文】孔子說:“剛強、果敢、樸實、謹慎,這四種品德接近於仁。”
【解讀】孔子把“仁”和人的樸素氣質歸為一類。這里首先必須是剛毅果斷,其次必須言行謹慎,這樣就接近於仁的最高境界了。這一主張與孔子的一貫思想是完全一致的。

28. 子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13.28)

何如斯可謂之『士
【註釋】(1)偲偲:音sī,勉勵、督促、誠懇的樣子。(2)怡怡:音yí,和氣、親切、順從的樣子。
【譯文】子路問孔子道:“怎樣才可以稱為士呢?”孔子說:“互助督促勉勵,相處和和氣氣,可以算是士了。朋友之間互相督促勉勵,兄弟之間相處和和氣氣。”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怎樣才可以稱為士呢?”孔子說:“互助督促勉勵,相處和和氣氣,可以算是士了。朋友之間互相督促勉勵,兄弟之間相處和和氣氣。”。歷代注家多從「孝悌」「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9.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13.29)

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善人教練百姓用七年的時候,也就可以叫他們去當兵打仗了。”),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善人教練百姓用七年的時候,也就可以叫他們去當兵打仗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善人教練百姓用七年的時候,也就可以叫他們去當兵打仗了。”。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0. 子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13.30)

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如果不先對老百姓進行作戰訓練,這就叫拋棄他們。”),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如果不先對老百姓進行作戰訓練,這就叫拋棄他們。”
【解讀】本章和上一章都講了教練百姓作戰的問題,從中可以看出,孔子並不完全反對軍事手段解決某些問題。他主張訓練百姓,否則便是拋棄了他們。

憲問第十四

1. 憲問「恥」。子曰:「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14.1)

【註釋】(1)憲:姓原名憲,孔子的學生。(2)谷:這裡指做官者的俸祿。(3)伐:自誇。
【譯文】原憲問孔子什麼是可恥。孔子說:“國家有道,做官拿俸祿;國家無道,還做官拿俸祿,這就是可恥。”原憲又問:“好勝、自誇、怨恨、貪欲都沒有的人,可以算做到仁了吧?”孔子說:“這可以說是很難得的,但至於是不是做到了仁,那我就不知道了。”
【解讀】在《述而》篇第13章裡,孔子談到過有關“恥”的問題,本章又提到“恥”的問題。孔子在這裡認為,做官的人應當竭盡全力為國效忠,無論國家有道還是無道,都照樣拿俸祿的人,就是無恥。在本章第二個層次中,孔子又談到“仁”的題。仁的標準很高,孔子在這裡認為脫除了“好勝、自誇、怨恨、貪欲”的人難能可貴,但究竟合不合“仁”,他說就不得而知。顯然,“仁”是最高的道德標準。

2. 子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14.2)

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
【註釋】(1)懷居:懷,思念,留戀。居,家居。指留戀家居的安逸生活。
【譯文】孔子說:“士如果留戀家庭的安逸生活,就不配做士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士如果留戀家庭的安逸生活,就不配做士了。”。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14.3)

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
【註釋】(1)危:直,正直。(2)孫:同“遜”。
【譯文】孔子說:“國家有道,要正言正行;國家無道,還要正直,但說話要隨和謹慎。”
【解讀】孔子要求自己的學生,當國家有道時,可以直述其言,但國家無道時,就要注意說話的方式方法。只有這樣,才可以避免禍端。這是一種為政之道。當然,今天這樣的作法也不乏其人,特別是在一些為官者那裡,更是精於此道,這是應當給予批評的。

4.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14.4)

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
【註釋】(1)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2)德:道德、德行。
【譯文】孔子說:“有道德的人,一定有言論,有言論的人不一定有道德。仁人一定勇敢,勇敢的人都不一定有仁德。”
【解讀】這一章解釋的是言論與道德、勇敢與仁德之間的關係。這是孔子的道德哲學觀,他認為勇敢只是仁德的一個方面,二者不能劃等號,所以,人除了有勇以外,還要修養其他各種道德,從而成為有德之人。

5. 南宮适問於孔子曰:「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宮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14.5)

6.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14.6)

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2)小人:與君子相對,多指重利輕義者。(3)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
【譯文】孔子說:“君子中沒有仁德的人是有的,而小人中有仁德的人是沒有的。”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中沒有仁德的人是有的,而小人中有仁德的人是沒有的。”。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修德立仁」「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7. 子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14.7)

愛之,能勿勞乎
【註釋】(1)忠:盡心竭力。
【譯文】孔子說:“愛他,能不為他操勞嗎?忠於他,能不對他勸告嗎?”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愛他,能不為他操勞嗎?忠於他,能不對他勸告嗎?”。歷代注家多從「忠信恕道」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8. 子曰:「為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14.8)

為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
【註釋】(1)命:指國家的政令。(2)裨諶:音bìchén,人名,鄭國的大夫。(3)世叔:即子太叔,名遊吉,鄭國的大夫。子產死後,繼子產為鄭國宰相。(4)行人:官名,掌管朝覲聘問,即外交事務。(5)子羽:鄭國大夫公孫揮的字。(6)東里:地名,鄭國大夫子產居住的地方。
【譯文】孔子說:“鄭國發表的公文,都是由裨諶起草的,世叔提出意見,外交官子羽加以修飾,由子產作最後修改潤色。”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鄭國發表的公文,都是由裨諶起草的,世叔提出意見,外交官子羽加以修飾,由子產作最後修改潤色。”。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9. 或問「子產」。子曰:「惠人也。」問「子西」。曰:「彼哉彼哉!」問「管仲」。曰:「人也,奪伯氏駢邑三百,飯疏食,沒齒,無怨言。」(14.9)

子產
【註釋】(1)子西:這裡的子西指楚國的令尹,名申。(2)人也:即此人也。(3)伯氏:齊國的大夫。(4)駢邑:地名,伯氏的采邑。(5)沒齒:死。
【譯文】有人問子產是個怎樣的人。孔子說:“是個有恩惠於人的人。”又問子西。孔子說:“他呀!他呀!”又問管仲。孔子說:“他是個有才幹的人,他把伯氏駢邑的三百家奪走,使伯氏終生吃粗茶淡飯,直到老死也沒有怨言。”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是個有恩惠於人的人。”又問子西。孔子說:“他呀!他呀!”又問管仲。孔子說:“他是個有才幹的人,他把伯氏駢邑的三百家奪走。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0. 子曰:「貧而無怨,難;富而無驕,易。」(14.10)

貧而無怨,難;富而無驕,易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貧窮而能夠沒有怨恨是很難做到的,富裕而不驕傲是容易做到的。”),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貧窮而能夠沒有怨恨是很難做到的,富裕而不驕傲是容易做到的。”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貧窮而能夠沒有怨恨是很難做到的,富裕而不驕傲是容易做到的。”。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1. 子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14.11)

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
【註釋】(1)孟公綽:魯國大夫,屬於孟孫氏家族。(2)老:這裡指古代大夫的家臣。(3)優:有餘。>(4)滕薛:滕,諸侯國家,在今山東滕縣。薛,諸侯國家,在今山東滕縣東南一帶。
【譯文】孔子說:“孟公綽做晉國越氏、魏氏的家臣,是才力有餘的,但不能做滕、薛這樣小國的大夫。”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孟公綽做晉國越氏、魏氏的家臣,是才力有餘的,但不能做滕、薛這樣小國的大夫。”。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2. 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成人矣!」(14.12)

成人
【註釋】(1)成人:人格完備的完人。(2)臧武仲:魯國大夫臧孫紇。(3)卞莊子:魯國卞邑大夫。(4)久要:長久處於窮困中。
【譯文】子路問怎樣做才是一個完美的人。孔子說:“如果具有臧武仲的智慧,孟公綽的克制,卞莊子的勇敢,冉求那樣多才多藝,再用禮樂加以修飾,也就可以算是一個完人了。”孔子又說:“現在的完人何必一定要這樣呢?見到財利想到義的要求,遇到危險能獻出生命,長久處於窮困還不忘平日的諾言,這樣也可以成為一位完美的人。”
【解讀】本章談人格完善的問題。孔子認為,具備完善人格的人,應當富有智慧、克制、勇敢、多才多藝和禮樂修飾。談到這裡,孔子還認為,有完善人格的人,應當做到在見利見危和久居貧困的時候,能夠思義、授命、不忘平生之言,這樣做就符合於義。尤其是本章提出“見利思義”的主張,即遇到有利可圖的事情,要考慮是否符合義,不義則不為。這句話對後世產生了極大影響。

13. 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賈對曰:「以告者過也!夫子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子曰:「其然!豈其然乎?」(14.13)

公叔文子
【註釋】(1)公叔之子:衛國大夫公孫拔,衛獻公之子。諡號“文”。(2)公明賈:姓公明字賈。衛國人。(3)夫子:文中指公叔文子。(4)以:此處是“這個”的意思。
【譯文】孔子向公明賈問到公叔文子,說:“先生他不說、不笑、不取錢財,是真的嗎?”公明賈回答道:“這是告訴你話的那個人的過錯。先生他到該說時才說,因此別人不厭惡他說話;快樂時才笑,因此別人不厭惡他笑;合於禮要求的財利他才取,因此別人不厭惡他取。”孔子說:“原來這樣,難道真是這樣嗎?”
【解讀】孔子在這里通過評價公叔文子,進一步闡釋“義然後取”的思想,只要合乎於義、禮,公叔文子並非不說、不笑、不取錢財。這就是有高尚人格者之所為。

14.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為後於魯,雖曰不要君,吾不信也。」(14.14)

臧武仲以防,求為後於魯,雖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註釋】(1)信:誠實不欺。
【譯文】孔子說:“臧武仲憑藉防邑請求魯君在魯國替臧氏立後代,雖然有人說他不是要挾君主,我不相信。”
【解讀】臧武仲因得罪孟孫氏逃離魯國,後來回到防邑,向魯君要求,以立臧氏之後為卿大夫作為條件,自己離開防邑。孔子認為他以自己的封地為據點,想要挾君主,犯上作亂,犯下了不忠的大罪。所以他說了上面這段話。此事在《春秋》書中有記載。

15. 子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14.15)

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
【註釋】(1)晉文公:姓姬名重耳,春秋時期有作為的政治家,著名的霸主之一。公元前636 ̄前628年在位。(2)譎:音jué,欺詐,玩弄手段。(3)齊桓公:姓姜名小白,春秋時期有作為的政治家,著名的霸主之一。公元前685 ̄前643年在位。
【譯文】孔子說:“晉文公詭詐而不正派,齊桓公正派而不詭詐。”
【解讀】為什麼孔子對春秋時代兩位著名政治家的評價截然相反呢?他主張“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對時人的違禮行為一概加以指責。晉文公稱霸後召見周天子,這對孔子來說是不可接受的,所以他說晉文公詭詐。齊桓公打著“尊王”的旗號稱霸,孔子認為他的做法符合於禮的規定。所以,他對晉文公、齊桓公作出上述評價。

16. 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14.16)

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
【註釋】(1)公子糾:齊桓公的哥哥。齊桓公與他爭位,殺掉了他。(2)召忽:管仲和召忽都是公子糾的家臣。公子糾被殺後,召忽自殺,管仲歸服於齊桓公,並當上了齊國的宰相。(3)九合諸侯:指齊桓公多次召集諸侯盟會。(4)不以兵車:即不用武力。(5)如其仁:這就是他的仁德。
【譯文】子路說:“齊桓公殺了公子糾,召忽自殺以殉,但管仲卻沒有自殺。管仲不能算是仁人吧?”孔子說:“桓公多次召集各諸侯國的盟會,不用武力,都是管仲的力量啊。這就是他的仁德,這就是他的仁德。”
【解讀】孔子提出“事君以忠”。公子糾被殺了,召忽自殺以殉其主,而管仲卻沒有死,不僅如此,他還歸服了其主的政敵,擔任了宰相,這樣的行為一應當屬於對其主的不忠。但孔子這裡卻認為管仲幫助齊桓公召集諸侯會盟,而不依靠武力,是依靠仁德的力量,值得稱讚。

17. 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桓公殺公子糾,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14.17)

管仲非仁者與
【註釋】(1)微:無,沒有。(2)被發左衽:被,同“披”。衽,衣襟。“被發左衽”是當時的夷狄之俗。(3)諒:遵守信用。這裡指小節小信。(4)自經:上吊自殺。(5)瀆:小溝渠。
【譯文】子貢問:“管仲不能算是仁人了吧?桓公殺了公子糾,他不能為公子糾殉死,反而做了齊桓公的宰相。”孔子說:“管仲輔佐桓公,稱霸諸侯,匡正了天下,老百姓到了今天還享受到他的好處。如果沒有管仲,恐怕我們也要披散著頭髮,衣襟向左開了。哪能像普通百姓那樣恪守小節,自殺在小山溝裡,而誰也不知道呀。”
【解讀】本章和上一章都是評價管仲。孔子也曾在別的章節中說到管仲的不是之處,但總的來說,他肯定了管仲有仁德。根本原因就在於管仲“尊王攘夷”,反對使用暴力,而且阻止了齊魯之地被“夷化”的可能。孔子認為,像管仲這樣有仁德的人,不必像匹夫匹婦那樣,斤斤計較他的節操與信用。

18.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與文子同升諸公。子聞之曰:「可以為矣!」(14.18)

可以為矣
【註釋】(1)僎:音xún,人名。公叔文子的家臣。(2)升諸公:公,公室。這是說僎由家臣升為大夫,與公叔文子同位。
【譯文】公叔文子的家臣僎和文子一同做了衛國的大夫。孔子知道了這件事以後說:“(他死後)可以給他’文’的諡號了。”
【解讀】公叔文子的家臣僎和文子一同做了衛國的大夫。孔子知道了這件事以後說:“(他死後)可以給他文的諡號了。”。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9. 子言衛靈公之無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喪?」孔子曰:「仲叔圉治賓客,祝鮀治宗廟,王孫賈治軍旅;夫如是,奚其喪?」(14.19)

夫如是,奚而不喪
【註釋】(1)仲叔圉:圉,音yǔ,即孔文子。他與後面提到的祝鮀、王孫賈都是衛國的大夫。
【譯文】孔子講到衛靈公的無道,季康子說:“既然如此,為什麼他沒有敗亡呢?”孔子說:“因為他有仲叔圉接待賓客,祝鮀管理宗廟祭祀,王孫賈統率軍隊,像這樣,怎麼會敗亡呢?”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既然如此,為什麼他沒有敗亡呢?”孔子說:“因為他有仲叔圉接待賓客,祝鮀管理宗廟祭祀,王孫賈統率軍隊,像這樣,怎麼會敗亡呢?”。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0. 子曰:「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14.20)

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
【註釋】(1)怍:音zuò,慚愧的意思。
【譯文】孔子說:“說話如果大言不慚,那麼實現這些話就是很困難的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說話如果大言不慚,那麼實現這些話就是很困難的了。”。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1. 陳成子弒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曰:「陳恆弒其君,請討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從大夫子後,不敢不告也!」(14.21)

陳恆弒其君,請討之
【註釋】(1)陳成子:即陳恆,齊國大夫,又叫田成子。他以大斗借出,小鬥收進的方法受到百姓擁護。公元前481年,他殺死齊簡公,奪取了政權。(2)簡公:齊簡公,姓姜名壬。公元前484 ̄前481年在位。(3)三子:指季孫、孟孫、叔孫三家。(4)從大夫之後:孔子曾任過大夫職,但此時已經去官家居,所以說從大夫之後。(5)之:動詞,往。
【譯文】陳成子殺了齊簡公。孔子齋戒沐浴以後,隨即上朝去見魯哀公,報告說:“陳恆把他的君主殺了,請你出兵討伐他。”哀公說:“你去報告那三位大夫吧。”孔子退朝後說:“因為我曾經做過大夫,所以不敢不來報告,君​​主卻說’你去告訴那三位大夫吧’!”孔子去向那三位大夫報告,但三位大夫不願派兵討伐,孔子又說:“因為我曾經做過大夫,所以不敢不來報告呀!”
【解讀】陳成子殺死齊簡公,這在孔子看來真是“不可忍”的事情。儘管他已經退官家居了,但他還是鄭重其事地把此事告訴了魯哀公,當然這違背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戒律。他的請求遭到哀公的婉拒,所以孔子心裡一定是很抱怨,但又無能為力。

22. 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14.22)

事君
【註釋】(1)子路:孔子弟子仲由,字子路。
【譯文】子路問怎樣事奉君主。孔子說:“不能欺騙他,但可以犯顏直諫。”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不能欺騙他,但可以犯顏直諫。”。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3. 子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14.23)

君子上達;小人下達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2)小人:與君子相對,多指重利輕義者。
【譯文】孔子說:“君子向上通達仁義,小人向下通達財利。”
【解讀】對於“上達”、“下達”的解釋,在學術界有所不同。另兩種觀點,一是上達於道,下達於器,即農工商各業;二是上達長進向上,日進乎高明;下達是沉淪向下,日究乎污下。可供讀者分析判別。

24. 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14.24)

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古代的人學習是為了提高自己,而現在的人學習是為了給別人看。”),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古代的人學習是為了提高自己,而現在的人學習是為了給別人看。”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古代的人學習是為了提高自己,而現在的人學習是為了給別人看。”。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5. 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孔子與之坐,而問焉。曰:「夫子何為?」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14.25)

夫子何為
【註釋】(1)蘧伯玉:蘧,音qú。人名,衛國的大夫,名瑗,也孔子到衛國時曾住在他的家裡。
【譯文】蘧伯玉派使者去拜訪孔子。孔子讓使者坐下,然後問道:“先生最近在做什麼?”使者回答說:“先生想要減少自己的錯誤,但未能做到。”使者走了以後,孔子說:“好一位使者啊,好一位使者啊!”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先生最近在做什麼?”使者回答說:“先生想要減少自己的錯誤,但未能做到。”使者走了以後,孔子說:“好一位使者啊,好一位使者啊!”。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6.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14.26)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註釋】(1)曾子曰:「曾子」指孔子弟子曾參。(2)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3)政:政事、為政。
【譯文】孔子說:“不在那個職位,就不要考慮那個職位上的事情。”曾子說:“君子考慮問題,從來不超出自己的職位範圍。”
【解讀】“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是被人們廣為傳說的一句名言。這是孔子對於學生們今後為官從政的忠告。他要求為官者各負其責,各司其職,腳踏實地,做好本職份內的事情。“君子思不出位”也同樣是這個意思。這是孔子的一貫思想,與“正名分”的主張是完全一致的。

27.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14.27)

28. 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14.28)

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
【譯文】孔子說:“君子認為說得多而做得少是可恥的。”
【解讀】這句話極為精煉,但含義深刻。孔子希望人們少說多做,而不要只說不做或多說少做。在社會生活中,總有一些誇誇其談的人,他們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說盡了大話、套話、虛話,但到頭來,一件實事未做,給集體和他人造成極大的不良影響。因此,對照孔子所說的這句話,有此類習慣的人,似乎應當有所警戒了。

29.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子貢曰:「夫子自道也!」(14.29)

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
【註釋】(1)夫子:對老師、孔子之尊稱。(2)子貢:孔子弟子端木賜,字子貢。(3)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4)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
【譯文】孔子說:“君子之道有三個方面,我都未能做到:仁德的人不憂愁,聰明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懼。”子貢說:“這正是老師的自我表述啊!”
【解讀】作為君子,孔子認為其必需的品格有許多,這裡他強調指出了其中的三個方面:仁、智、勇。在《子罕》篇第九當中,孔子也講到以上這三個方面。

30. 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14.30)

賜也,賢乎哉
【註釋】(1)方人:評論、誹謗別人。(2)賜也賢乎哉:疑問語氣,批評子貢不賢。
【譯文】子貢評論別人的短處。孔子說:“賜啊,你真的就那麼賢良嗎?我可沒有閒工夫去評論別人。”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賜啊,你真的就那麼賢良嗎?我可沒有閒工夫去評論別人。”。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1.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14.31)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不憂慮別人不知道自己,只擔心自己沒有本事。”),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不憂慮別人不知道自己,只擔心自己沒有本事。”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不憂慮別人不知道自己,只擔心自己沒有本事。”。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2. 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14.32)

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
【註釋】(1)逆:迎。預先猜測。(2)億:同“臆”,猜測的意思。
【譯文】孔子說:“不預先懷疑別人欺詐,也不猜測別人不誠實,然而能事先覺察別人的欺詐和不誠實,這就是賢人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不預先懷疑別人欺詐,也不猜測別人不誠實,然而能事先覺察別人的欺詐和不誠實,這就是賢人了。”。歷代注家多從「忠信恕道」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3. 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栖栖者與?無乃為佞乎?」孔子曰:「非敢為佞也,疾固也。」(14.33)

丘何為是栖栖者與
【註釋】(1)微生畝:魯國人。(2)是:如此。(3)栖栖:音xī,忙碌不安、不安定的樣子。(4)疾固:疾,恨。固,固執。
【譯文】微生畝對孔子說:“孔丘,你為什麼這樣四處奔波遊說呢?你不就是要顯示自己的口才和花言巧語嗎?”孔子說:“我不是敢於花言巧語,只是痛恨那些頑固不化的人。”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孔丘,你為什麼這樣四處奔波遊說呢?你不就是要顯示自己的口才和花言巧語嗎?”孔子說:“我不是敢於花言巧語,只是痛恨那些頑固不化的人。”。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4. 子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14.34)

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
【註釋】(1)驥:千里馬。古代稱善跑的馬為驥。
【譯文】孔子說:“千里馬值得稱讚的不是它的氣力,而是稱讚它的品德。”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千里馬值得稱讚的不是它的氣力,而是稱讚它的品德。”。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5. 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14.35)

以德報怨,何如
【註釋】(1)德:道德、德行。
【譯文】有人說:“用恩德來報答怨恨怎麼樣?”孔子說:“用什麼來報答恩德呢?應該是用正直來報答怨恨,用恩德來報答恩德。”
【解讀】孔子不同意“以德報怨”的做法,認為應當是“以直報怨”。這是說,不以有舊惡舊怨而改變自己的公平正直,也就是堅持了正直,“以直報怨”對於個人道德修養極為重要,但用在政治領域,有時就不那麼適宜了。

36.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貢曰:「何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14.36)

莫我知也夫
【註釋】(1)尤:責怪、怨恨。(2)下學上達:下學學人事,上達達天命。
【譯文】孔子說:“沒有人了解我啊!”子貢說:“怎麼能說沒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說:“我不埋怨天,也不責備人,下學禮樂而上達天命,了解我的只有天吧!”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沒有人了解我啊!”子貢說:“怎麼能說沒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說:“我不埋怨天,也不責備人,下學禮樂而上達天命,了解我的只有天吧!”。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7. 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逮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14.37)

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逮諸市朝
【註釋】(1)公伯寮:姓公伯名寮,字子週,孔子的學生,曾任季氏的家臣。(2)愬:音sù,同“訴”,告發,誹謗。(3)子服景伯:魯國大夫,姓子服名伯,景是他的諡號。(4)四諸市朝:古時處死罪人後陳屍示眾。
【譯文】公伯寮向季孫告發子路。子服景伯把這件事告訴給孔子,並且說:“季孫氏已經被公伯寮迷惑了,我的力量能夠把公伯寮殺了,把他陳屍於市。”孔子說:“道能夠得到推行,是天命決定的;道不能得到推行,也是天命決定的。公伯寮能把天命怎麼樣呢?”
【解讀】在本章裡,孔子又一次談到自己的天命思想。“道”能否推行,在天命而不在人為,即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38. 子曰:「賢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子曰:「作者七人矣!」(14.38)

賢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
【註釋】(1)闢:同“避”,逃避。(2)七人:即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
【譯文】孔子說:“賢人逃避動蕩的社會而隱居,次一等的逃避到另外一個地方去,再次一點的逃避別人難看的臉色,再次一點的迴避別人難聽的話。”孔子又說:“這樣做的已經有七個人了。”
【解讀】這一章裡講為人處世的道理。人不能總是處於一帆風順的環境裡,身居逆境,怎樣做?這是孔子教授給弟子們的處世之道。

39. 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14.39)

奚自
【註釋】(1)石門:地名。魯國都城的外門。(2)晨門:早上看守城門的人。
【譯文】子路夜裡住在石門,看門的人問:“從哪裡來?”子路說:“從孔子那裡來。”看門的人說:“是那個明知做不到卻還要去做的人嗎?”
【解讀】“知其不可而為之”,這是做人的大道理。人要有一點鍥而不捨的追求精神,許多事情都是經過艱苦努力和奮鬥而得來的。孔子“知其不可而為之”,反映出他孜孜不倦的執著精神。從這位看門人的話中,我們也可以見出當時普通人對孔子的評論。

40. 子擊磬於衛。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則厲,淺則揭。』」子曰:「果哉!末之難矣!」(14.40)

有心哉,擊磬乎
【註釋】(1)磬:音qìng,一種打擊樂器的名稱。(2)荷蕢:荷,肩扛。蕢,音kuì,草筐,肩背著草筐。(3)硜硜:音kēng,擊磬的聲音。(4)深則厲:穿著衣服涉水過河。(5)淺則揭:提起衣襟涉水過河。“深則厲,淺出揭”是《詩經·衛風·匏有苦葉》的詩句。(6)末:無。(7)難:責問。
【譯文】孔子在衛國,一次正在敲擊磬,有一位背扛草筐的人從門前走過說:“這個擊磬的人有心思啊!”一會兒又說:“聲音硜硜的,真可鄙呀,沒有人了解自己,就只為自己就是了。(好像涉水一樣)水深就穿著衣服趟過去,水淺就撩起衣服趟過去。”孔子說:“說得真乾脆,沒有什麼可以責問他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這個擊磬的人有心思啊!”一會兒又說:“聲音硜硜的,真可鄙呀,沒有人了解自己,就只為自己就是了。(好像涉水一樣)水深就穿著衣服趟過去。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41. 子張曰:「書云:『高宗諒陰三年不言』何謂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己以聽於冢宰,三年。」(14.41)

書云:『高宗諒陰三年不言
【註釋】(1)高宗:商王武宗。(2)諒陰:古時天子守喪之稱。(3)薨:音hōng,周代時諸侯死稱此。(4)冢宰:官名,相當於後世的宰相。
【譯文】子張說:“《尚書》上說,’高宗守喪,三年不談政事。’這是什麼意思?”孔子說:“不僅是高宗,古人都是這樣。國君死了,朝廷百官都各管自己的職事,聽命於冢宰三年。”
【解讀】子女為父母守喪三年的習慣在孔子以前就有,《尚書》中就有這樣的記載。對此,孔子持肯定態度,即使國君,其父母去世了,也在繼位後三年內不理政事,平民百姓更是如此了。

42. 子曰:「上好禮,則民易使也。」(14.42)

上好禮,則民易使也
【註釋】(1)禮:典章制度與行為規範。
【譯文】孔子說:“在上位的人喜好禮,那麼百姓就容易指使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在上位的人喜好禮,那麼百姓就容易指使了。”。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43.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14.43)

君子
【註釋】(1)安人:使上層人物安樂。(2)安百姓:使老百姓安樂。
【譯文】子路問什麼叫君子。孔子說:“修養自己,保持嚴肅恭敬的態度。”子路說:“這樣就夠了嗎?”孔子說:“修養自己,使周圍的人們安樂。”子路說:“這樣就夠了嗎?”孔子說:“修養自己,使所有百姓都安樂。修養自己使所有百姓都安樂,堯舜還怕難於做到呢?”
【解讀】本章裡孔子再談君子的標準問題。他認為,修養自己是君子立身處世和管理政事的關鍵所在,只有這樣做,才可以使上層人物和老百姓都得到安樂,所以孔子的修身,更重要的在於治國平天下。

44.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以杖叩其脛。(14.44)

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
【註釋】(1)原壤:魯國人,孔子的舊友。他母親死了,他還大聲歌唱,孔子認為這是大逆不道。(2)夷俟:夷,雙腿分開而坐。俟,音sì,等待。(3)孫弟:同遜悌。
【譯文】原壤叉開雙腿坐著等待孔子。孔子罵他說:“年幼的時候,你不講孝悌,長大了又沒有什麼可說的成就,老而不死,真是害人蟲。”說著,用手杖敲他的小腿。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年幼的時候,你不講孝悌,長大了又沒有什麼可說的成就,老而不死,真是害人蟲。”說著,用手杖敲他的小腿。歷代注家多從「孝悌」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45. 闕黨童子將命。或問之曰:「益者與?」子曰:「吾見其居於位也,見其與先生並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14.45)

益者與
【註釋】(1)闕黨:即闕里,孔子家住的地方。(2)將命:在賓主之間傳言。(3)居於位:童子與長者同坐。
【譯文】闕里的一個童子,來向孔子傳話。有人問孔子:“這是個求上進的孩子嗎?”孔子說:“我看見他坐在成年人的位子上,又見他和長輩並肩而行,他不是要求上進的人,只是個急於求成的人。”
【解讀】孔子特別注重長幼有序。這是儒家的一貫主張。除了在家庭裡講孝、講悌以外,年幼者在家庭以外的地方還必須尊敬長者。由此,發展為中華民族尊老敬老的傳統美德,這在今天還有提倡的必要,但應當剔除其中的封建因素,賦予民主性內容。

衛靈公第十五

1. 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遂行。(15.1)

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
【註釋】(1)陳:同“陣”,軍隊作戰時,布列的陣勢。(2)俎豆:俎,音zǔ。俎豆是古代盛食物的器皿,被用作祭祀時的禮器。
【譯文】衛靈公向孔子問軍隊列陣之法。孔子回答說:“祭祀禮儀方面的事情,我還聽說過;用兵打仗的事,從來沒有學過。”第二天,孔子便離開了衛國。
【解讀】衛靈公向孔子尋問有關軍事方面的問題,孔子對此很不感興趣。從總體上講,孔子反對用戰爭的方式解決國與國之間的爭端,當然在具體問題上也有例外。孔子主張以禮治國,禮讓為國,所以他以上面這段話回答了衛靈公,並於次日離開了衛國。

2. 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斯濫矣。」(15.2)

君子亦有窮乎
【註釋】(1)慍:音yùn,怒,怨恨。(2)固窮:固守窮困,安守窮困。
【譯文】(孔子一行)在陳國斷了糧食,隨從的人都餓病了。子路很不高興地來見孔子,說道:“君子也有窮得毫無辦法的時候嗎?”孔子說:“君子雖然窮困,但還是堅持著;小人一遇窮困就無所不為了。”
【解讀】從本章開始,以後又有若干章談及君子與小人在某些方面的區別。這裡,孔子說到面對窮困潦倒的局面,君子與小人就有了顯而易見的不同。

3. 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對曰:「然,非與?」曰:「非也!予一以貫之。」(15.3)

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賜啊!你以為我是學習得多了才一一記住的嗎?”子貢答道:“是啊,難道不是…),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賜啊!你以為我是學習得多了才一一記住的嗎?”子貢答道:“是啊,難道不是這樣嗎?”孔子說:“不是的。我是用一個根本的東西把它們貫徹始終的。”
【解讀】這裡,孔子講到“一以貫之”,這是他學問淵博的根本所在。那麼,這個“一”指什麼?文中沒有講明。我們認為,“一以貫之”,就是在學習的基礎上,認真思考,從而悟出其中內在的東西。孔子在這裡告訴子貢和其他學生,要學與思相結合,認真學習,深切領悟。

4. 子曰:「由,知德者鮮矣!」(15.4)

由,知德者鮮矣
【註釋】(1)德:道德、德行。
【譯文】孔子說:“由啊!懂得德的人太少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由啊!懂得德的人太少了。”。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5. 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15.5)

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
【註釋】(1)無為而治:國家的統治者不必有所作為便可以治理國家了。(2)夫:代詞,他。
【譯文】孔子說:“能夠無所作為而治理天下的人,大概只有舜吧?他做了些什麼呢?只是莊嚴端正地坐在朝廷的王位上罷了。”
【解讀】“無為而治”是道家所稱讚的治國方略,符合道家思想的一貫性。這裡,孔子也讚賞無為而治並以舜為例加以說明,這表明,主張積極進取的儒家十分留戀三代的法度禮治,但在當時的現實生活中並不一定要求統治者無為而治。在孔子的觀念中,不是無為而治,而是禮治。

6.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期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15.6)

【註釋】(1)行:通達的意思。(2)蠻貊:古人對少數民族的貶稱,蠻在南,貊,音mò,在北方。(3)州里:五家為鄰,五鄰為裡。五黨為州,二千五百家。州里指近處。(4)參:列,顯現。(5)衡:車轅前面的橫木。(6)紳:貴族系在腰間的大帶。
【譯文】子張問如何才能使自己到處都能行得通。孔子說:“說話要忠信,行事要篤敬,即使到了蠻貊地區,也可以行得通。說話不忠信,行事不篤敬,就是在本鄉本土,能行得通嗎?站著,就彷彿看到忠信篤敬這幾個字顯現在面前,坐車,就好像看到這幾個字刻在車轅前的橫木上,這樣才能使自己到處行得通。”子張把這些話寫在腰間的大帶上。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說話要忠信,行事要篤敬,即使到了蠻貊地區,也可以行得通。說話不忠信,行事不篤敬,就是在本鄉本土,能行得通嗎?站著。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忠信恕道」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7. 子曰:「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有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15.7)

直哉史魚
【註釋】(1)史魚:衛國大夫,名,字子魚,他多次向衛靈公推薦蘧伯玉。(2)如矢:矢,箭,形容其直。(3)卷:同“捲”。
【譯文】孔子說:“史魚真是正直啊!國家有道,他的言行像箭一樣直;國家無道,他的言行也像箭一樣直。蘧伯玉也真是一位君子啊!國家有道就出來做官,國家無道就(辭退官職)把自己的主張收藏在心裡。
【解讀】從文中所述內容看,史魚與伯玉是有所不同的。史魚當國家有道或無道時,都同樣直爽,而伯玉則只在國家有道時出來做官。所以,孔子說史魚是“直”,伯玉是“君子”。

8.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15.8)

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可以同他談的話,卻不同他談,這就是失掉了朋友;不可以同他談的話,卻同他…),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可以同他談的話,卻不同他談,這就是失掉了朋友;不可以同他談的話,卻同他談,這就是說錯了話。有智慧的人既不失去朋友,又不說錯話。”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可以同他談的話,卻不同他談,這就是失掉了朋友;不可以同他談的話,卻同他談,這就是說錯了話。有智慧的人既不失去朋友,又不說錯話。”。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9.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15.9)

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註釋】(1)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
【譯文】孔子說:“志士仁人,沒有貪生怕死而損害仁的,只有犧牲自己的性命來成全仁的。”
【解讀】“殺身成仁”被近現代以來某些人加以解釋和利用後,似乎已經成了貶義詞。其實,我們認真、深入地去理解孔子所說的這段話,主要談了他的生死觀是以“仁”為最高原則的。生命對每個人來講都是十分寶貴的,但還有比生命更可寶貴的,那就是“仁”。“殺身成仁”,就是要人們在生死關頭寧可捨棄自己的生命也要保全“仁”。自古以來,它激勵著多少仁人誌士為國家和民族的生死存亡而拋頭顱灑熱血,譜寫了一首首可歌可泣的壯麗詩篇。

10. 子貢問「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15.10)

為仁
【註釋】(1)子貢:孔子弟子端木賜,字子貢。(2)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3)賢:才德出眾者。(4)器:器皿,喻專才。
【譯文】子貢問怎樣實行仁德。孔子說:“做工的人想把活兒做好,必須首先使他的工具鋒利。住在這個國家,就要事奉大夫中的那些賢者,與士人中的仁者交朋友。”
【解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句話在民間已為人們所熟知。這就是“磨刀不誤砍柴功”。在本章中,孔子以此作比喻,說明實行仁德的方式,就是要事奉賢者,結交仁者,這是需要首先做到的。

11. 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15.11)

為邦
【註釋】(1)夏之時:夏代的曆法,便於農業生產。(2)殷之輅:輅,音lù,天子所乘的車。殷代的車是木製成,比較樸實。(3)週之冕:周代的帽子。(4)韶舞:是舜時的舞樂,孔子認為是盡善盡美的。(5)放:禁絕、排斥、拋棄的意思。(6)鄭聲:鄭國的樂曲,孔子認為是淫聲。(7)遠:遠離。(8)殆:危險。
【譯文】顏淵問怎樣治理國家。孔子說:“用夏代的曆法,乘殷代的車子,戴周代的禮帽,奏《韶》樂,禁絕鄭國的樂曲,疏遠能言善辯的人,鄭國的樂曲浮靡不正派,侫人太危險。”
【解讀】這裡仍講為人處世的道理。夏代的曆法有利於農業生產,殷代的車子樸實適用,周代的禮帽華美,《韶》樂優美動聽,這是孔子理想的生活方式。涉及到禮的問題,他還是主張“復禮”,當然不是越古越好,而是有所選擇。此外,還要禁絕靡靡之音,疏遠侫人。

12. 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15.12)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人沒有長遠的考慮,一定會有眼前的憂患。”),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人沒有長遠的考慮,一定會有眼前的憂患。”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人沒有長遠的考慮,一定會有眼前的憂患。”。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3.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15.13)

已矣乎
【註釋】(1)德:道德、德行。
【譯文】孔子說:“完了,我從來沒有見像好色那樣好德的人。”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完了,我從來沒有見像好色那樣好德的人。”。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4. 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與?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也。」(15.14)

臧文仲,其竊位者與
【註釋】(1)竊位:身居官位而不稱職。(2)柳下惠:春秋中期魯國大夫,姓展名獲,又名禽,他受封的地名是柳下,惠是他的私諡,所以,人稱其為柳下惠。
【譯文】孔子說:“臧文仲是一個竊居官位的人吧!他明知道柳下惠是個賢人,卻不舉薦他一起做官。”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臧文仲是一個竊居官位的人吧!他明知道柳下惠是個賢人,卻不舉薦他一起做官。”。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5. 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15.15)

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多責備自己而少責備別人,那就可以避免別人的怨恨了。”),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多責備自己而少責備別人,那就可以避免別人的怨恨了。”
【解讀】人與人相處難免會有各種矛盾與糾紛。那麼,為人處事應該多替別人考慮,從別人的角度看待問題。所以,一旦發生了矛盾,人們應該多作自我批評,而不能一味指責別人的不是。責己嚴,待人寬,這是保持良好和諧的人際關係所不可缺少的原則。

16.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15.16)

不曰:『如之何,如之何
【註釋】(1)如之何:怎麼辦的意思。(2)末:這裡指沒有辦法。
【譯文】孔子說:“從來遇事不說’怎麼辦,怎麼辦’的人,我對他也不知怎麼辦才好。”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從來遇事不說怎麼辦,怎麼辦的人,我對他也不知怎麼辦才好。”。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7. 子曰:「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15.17)

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
【註釋】(1)義:宜也,合宜、正當。
【譯文】孔子說:“整天聚在一塊,說的都達不到義的標準,專好賣弄小聰明,這種人真難教導。”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整天聚在一塊,說的都達不到義的標準,專好賣弄小聰明,這種人真難教導。”。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8. 子曰:「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15.18)

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2)禮:典章制度與行為規範。(3)義:宜也,合宜、正當。(4)信:誠實不欺。
【譯文】孔子說:“君子以義作為根本,用禮加以推行,用謙遜的語言來表達,用忠誠的態度來完成,這就是君子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以義作為根本,用禮加以推行,用謙遜的語言來表達,用忠誠的態度來完成,這就是君子了。”。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修德立仁」「為政守禮」「忠信恕道」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9. 子曰:「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15.19)

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
【譯文】孔子說:“君子只怕自己沒有才能,不怕別人不知道自己。”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只怕自己沒有才能,不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0. 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15.20)

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
【註釋】(1)沒世:死亡之後。
【譯文】孔子說:“君子擔心死亡以後他的名字不為人們所稱頌。”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擔心死亡以後他的名字不為人們所稱頌。”。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1. 子曰:「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15.21)

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2)小人:與君子相對,多指重利輕義者。
【譯文】孔子說:“君子求之於自己,小人求之於別人。”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求之於自己,小人求之於別人。”。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2. 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15.22)

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
【註釋】(1)矜:音jīn,莊重的意思。
【譯文】孔子說:“君子莊重而不與別人爭執,合群而不結黨營私。”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莊重而不與別人爭執,合群而不結黨營私。”。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3. 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15.23)

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
【譯文】孔子說:“君子不憑一個人說的話來舉薦他,也不因為一個人不好而不採納他的好話。”
【解讀】從18章到23章,這6章基本上全都是講君子的所作所為以及與小人的不同。什麼是君子呢?孔子認為,他應當注重義、禮、遜、信的道德準則;他嚴格要求自己,盡可能做到立言立德立功的“三不朽”,傳名於後世;他行為莊重,與人和諧,但不結黨營私,不以言論重用人,也不以人廢其言,等等。當然,這只是君子的一部分特徵。

24. 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15.24)

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
【註釋】(1)子貢:孔子弟子端木賜,字子貢。(2)恕: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譯文】子貢問孔子問道:“有沒有一個字可以終身奉行的呢?”孔子回答說:“那就是恕吧!自己不願意的,不要強加給別人。”
【解讀】“忠恕之道”可以說是孔子的發明。這個發明對後人影響很大。孔子把“忠恕之道”看成是處理人己關係的一條準則,這也是儒家倫理的一個特色。這樣,可以消除別人對自己的怨恨,緩和人際關係,安定當時的社會秩序。

25. 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毀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15.25)

吾之於人也,誰毀誰譽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我對於別人,詆毀過誰?讚美過誰?如有所讚美的,必須是曾經考驗過他的。夏…),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我對於別人,詆毀過誰?讚美過誰?如有所讚美的,必須是曾經考驗過他的。夏商周三代的人都是這樣做的,所以三代能直道而行。”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我對於別人,詆毀過誰?讚美過誰?如有所讚美的,必須是曾經考驗過他的。夏商周三代的人都是這樣做的,所以三代能直道而行。”。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6. 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15.26)

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註釋】(1)闕文:史官記史,遇到有疑問的地方便缺而不記,這叫做闕文。(2)有馬者藉人乘之:有人認為此句系錯出,另有一種解釋為:有馬的人自己不會調教,而靠別人訓練。本書依從後者。
【譯文】孔子說:“我還能夠看到史書存疑的地方,有馬的人(自己不會調教,)先給別人使用,這種精神,今天沒有了罷。”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我還能夠看到史書存疑的地方,有馬的人(自己不會調教,)先給別人使用,這種精神,今天沒有了罷。”。歷代注家多從「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7. 子曰:「巧言亂德。小不忍,則亂大謀。」(15.27)

巧言亂德
【註釋】(1)德:道德、德行。
【譯文】孔子說:“花言巧語就敗壞人的德行,小事情不忍耐,就會敗壞大事情。”
【解讀】“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句話在民間極為流行,甚至成為一些人用以告誡自己的座右銘。的確,這句話包含有智慧的因素,尤其對於那些有志於修養大丈夫人格的人來說,此句話是至關重要的。有志向、有理想的人,不會斤斤計較個人得失,更不應在小事上糾纏不清,而應有開闊的胸襟,遠大的抱負,只有如此,才能成就大事,從而達到自己的目標。

28. 子曰:「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15.28)

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大家都厭惡他,我必須考察一下;大家都喜歡他,我也一定要考察一下。”),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大家都厭惡他,我必須考察一下;大家都喜歡他,我也一定要考察一下。”
【解讀】這一段講了兩個方面的意思。一是孔子決不人云亦云,不隨波逐流,不以眾人之是非標準決定自己的是非判斷,而要經過自己大腦的獨立思考,經過自己理性的判斷,然後再作出結論。二是一個人的好與壞不是絕對的,在不同的地點,不同的人們心目中,往往有很大的差別。所以孔子必定用自己的標準去評判他。

29.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15.29)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人能夠使道發揚光大,不是道使人的才能擴大。”),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人能夠使道發揚光大,不是道使人的才能擴大。”
【解讀】人必須首先修養自身、擴充自己、提高自己,才可以把道發揚光大,反過來,以道弘人,用來裝點門面,譁眾取寵,那就不是真正的君子之所為。這兩者的關係是不可以顛倒的。

30. 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15.30)

過而不改,是謂過矣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有了過錯而不改正,這才真叫錯了。”),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有了過錯而不改正,這才真叫錯了。”
【解讀】“從非聖賢,孰能無過?”但關鍵不在於過,而在於能否改過,保證今後不再重犯同樣的錯誤。也就是說,有了過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堅持錯誤,不加改正。孔子以“過而不改,是謂過矣”的簡煉語言,向人們道出了這樣一個真理,這是對待錯誤的唯一正確態度。

31. 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15.31)

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我曾經整天不吃飯,徹夜不睡覺,去左思右想,結果沒有什麼好處,還不如去學…),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我曾經整天不吃飯,徹夜不睡覺,去左思右想,結果沒有什麼好處,還不如去學習為好。”
【解讀】這一章講的是學與思的關係問題。在前面的一些章節中,孔子已經提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的認識,這裡又進一步加以發揮和深入闡述。思是理性活動,其作用有兩方面,一是發覺言行不符合或者違背了道德,就要改正過來;另一方面是檢查自己的言行符合道德標準,就要堅持下去。但學和思不可以偏廢,只學不思不行,只思不學也是十分危險的。總之,思與學相結合才能使自己成為德行、有學問的人。這是孔子教育思想的組成部分。

32. 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15.32)

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
【註釋】(1)餒:音něi,飢餓。(2)祿:做官的俸祿。
【譯文】孔子說:“君子只謀求道行道,不謀求衣食。耕田,也常要餓肚子;學習,可以得到俸祿。君子只擔心道不能行,不擔心貧窮。”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只謀求道行道,不謀求衣食。耕田,也常要餓肚子;學習,可以得到俸祿。君子只擔心道不能行,不擔心貧窮。”。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3.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泣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泣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15.33)

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
【註釋】(1)知及之:知,同“智”。之,一說是指百姓,一說是指國家。此處我們認為指祿位和國家天下。(2)涖:音lì,臨,到的意思。
【譯文】孔子說:“憑藉聰明才智足以得到它,但仁德不能保持它,即使得到,也一定會喪失。憑藉聰明才智足以得到它,仁德可以保持它,不用嚴肅態度來治理百姓,那麼百姓就會不敬;聰明才智足以得到它,仁德可以保持它,能用嚴肅態度來治理百姓,但動員百姓時不照禮的要求,那也是不完善的。”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憑藉聰明才智足以得到它,但仁德不能保持它,即使得到,也一定會喪失。憑藉聰明才智足以得到它,仁德可以保持它,不用嚴肅態度來治理百姓。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4.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15.34)

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註釋】(1)小知:知,作為的意思,做小事情。(2)大受:受,責任,使命的意思,承擔大任。
【譯文】孔子說:“君子不能讓他們做那些小事,但可以讓他們承擔重大的使命。小人不能讓他們承擔重大的使命,但可以讓他們做那些小事。”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不能讓他們做那些小事,但可以讓他們承擔重大的使命。小人不能讓他們承擔重大的使命,但可以讓他們做那些小事。”。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5. 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15.35)

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
【註釋】(1)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
【譯文】孔子說:“百姓們對於仁(的需要),比對於水(的需要)更迫切。我只見過人跳到水火中而死的,卻沒有見過實行仁而死的。”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百姓們對於仁(的需要),比對於水(的需要)更迫切。我只見過人跳到水火中而死的,卻沒有見過實行仁而死的。”。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6. 子曰:「當仁,不讓於師。」(15.36)

當仁,不讓於師
【註釋】(1)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2)讓:謙讓。
【譯文】孔子說:“面對著仁德,就是老師,也不同他謙讓。”
【解讀】孔子和儒家特別重視師生關係的和諧,強調師道尊嚴,學生不可違背老師。這是在一般情況下。但是,在仁德面前,即使是老師,也不謙讓。這是把實現仁德擺在了第一位,仁是衡量一切是非善惡的最高準則。

37. 子曰:「君子貞而不諒。」(15.37)

君子貞而不諒
【註釋】(1)貞:一說是“正”的意思,一說是“大信”的意思。這裡選用“正”的說法。(2)諒:信,守信用。
【譯文】孔子說:“君子固守正道,而不拘泥於小信。”
【解讀】前面孔子曾說過:“言必信,行必果”這不是君子的作為,而是小人的舉動。孔子注重“信”的道德準則,但它必須以“道”為前提,即服從於仁、禮的規定。離開了仁、禮這樣的大原則,而講什麼“信”,就不是真正的信。

38.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15.38)

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
【註釋】(1)食:食祿,俸祿。
【譯文】孔子說:“事奉君主,要認真辦事而把領取傣祿的事放在後面。”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事奉君主,要認真辦事而把領取傣祿的事放在後面。”。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9. 子曰:「有教無類。」(15.39)

有教無類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人人都可以接受教育,不分族類。”),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人人都可以接受教育,不分族類。”
【解讀】孔子的教育對象、教學內容和培養目標都有自己的獨特性。他辦教育,反映了當時文化下移的現實,學在官府的局面得到改變,除了出身貴族的子弟可以受教育外,其他各階級、階層都有了受教育的可能性和某種機會。他廣招門徒,不分種族、氏族,都可以到他的門下受教育。所以,我們說,孔子是中國古代偉大的教育家,開創了中國古代私學的先例,奠定了中國傳統教育的基本思想。

40. 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15.40)

道不同,不相為謀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主張不同,不互相商議。”),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主張不同,不互相商議。”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主張不同,不互相商議。”。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41. 子曰:「辭,達而已矣!」(15.41)

辭,達而已矣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言辭只要能表達意思就行了。”),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言辭只要能表達意思就行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言辭只要能表達意思就行了。”。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42. 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師冕出,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與?」子曰:「然,固相師之道也。」(15.42)

階也
【註釋】(1)師冕:樂師,這位樂師的名字是冕。(2)相:幫助。
【譯文】樂師冕來見孔子,走到台階沿,孔子說:“這兒是台階。”走到坐席旁,孔子說:“這是坐席。”等大家都坐下來,孔子告訴他:“某某在這裡,某某在這裡。”師冕走了以後,子張就問孔子:“這就是與樂師談話的道嗎?”孔子說:“這就是幫助樂師的道。”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這兒是台階。”走到坐席旁,孔子說:“這是坐席。”等大家都坐下來,孔子告訴他:“某某在這裡,某某在這裡。”師冕走了以後。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季氏第十六

1. 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於孔子曰:「季氏將有事於顓臾。」孔子曰:「求,無乃爾是過與?夫顓臾,昔者先王以為東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且爾言過矣!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於費;今不取,後世必為子孫憂。」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為之辭。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今由與求也,相夫子,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干戈於邦內,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16.1)

季氏將有事於顓臾
【註釋】(1)顓臾:音zhuānyú,魯國的附屬國,在今山東省費縣西。(2)有事:指有軍事行動,用兵作戰。(3)東蒙主:東蒙,蒙山。主,主持祭祀的人。(4)週任:人名,周代史官。(5)陳力就列:陳力,發揮能力,按才力擔任適當的職務。(6)相:攙扶盲人的人叫相,這裡是輔助的意思。(7)兕:音sì。雌性犀牛。(8)柙:音xiá,用以關押野獸的木籠。(9)櫝:音dú,匣子。(10)費:季氏的采邑。(11)貧、寡:可能有錯誤,應為寡、貧。(12)蕭牆:照壁屏風。指宮廷之內。
【譯文】季氏將要討伐顓臾。冉有、子路去見孔子說:“季氏快要攻打顓臾了。”孔子說:“冉求,這不就是你的過錯嗎?顓臾從前是周天子讓它主持東蒙的祭祀的,而且已經在魯國的疆域之內,是國家的臣屬啊,為什麼要討伐它呢?”冉有說:“季孫大夫想去攻打,我們兩個人都不願意。”孔子說:“冉求,週任有句話說:’儘自己的力量去負擔你的職務,實在做不好就辭職。’有了危險不去扶助,跌倒了不去攙扶,那還用輔助的人幹什麼呢?而且你說的話錯了。老虎、犀牛從籠子裡跑出來,龜甲、玉器在匣子裡毀壞了,這是誰的過錯呢?”冉有說:“現在顓臾城牆堅固,而且離費邑很近。現在不把它奪取過來,將來一定會成為子孫的憂患。”孔子說:“冉求,君子痛恨那種不肯實說自己想要那樣做而又一定要找出理由來為之辯解的作法。我聽說,對於諸侯和大夫,不怕貧窮而怕財富不均;不怕人口少,而怕不安定。由於財富均了,也就沒有所謂貧窮;大家和睦,就不會感到人少;安定了,也就沒有傾覆的危險了。因為這樣,所以如果遠方的人還不歸服,就用仁、義、禮、樂招徠他們;已經來了,就讓他們安心住下去。現在,仲由和冉求你們兩個人輔助季氏,遠方的人不歸服,而不能招徠他們;國內民心離散,你們不能保全,反而策劃在國內使用武力。我只怕季孫的憂患不在顓臾,而是在自己的內部呢!”
【解讀】這一章又反映出孔子的反戰思想。他不主張通過軍事手段解決國際、國內的問題,而希望採用禮、義、仁、樂的方式解決問題,這是孔子的一貫思想。此外,這一章裡孔子還提出了“不患貧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朱熹對此句的解釋是:“均,謂各得其分;安,謂上下相安。”這種思想對後代人的影響很大,甚至成為人們的社會心理。就今天而言,這種思想有消極的一面,基本不適宜現代社會,這是應該指出的。

2. 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蓋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16.2)

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
【註釋】(1)禮:典章制度與行為規範。(2)政:政事、為政。
【譯文】孔子說:“天下有道的時候,製作禮樂和出兵打仗都由天子作主決定;天下無道的時候,製作禮樂和出兵打仗,由諸侯作主決定。由諸侯作主決定,大概經過十代很少有不垮台的;由大夫決定,經過五代很少有不垮台的。天下有道,國家政權就不會落在大夫手中。天下有道,老百姓也就不會議論國家政治了。”
【解讀】“天下無道”指什麼?孔子這裡講,一是周天子的大權落入諸侯手中,二是諸侯國家的大權落入大夫和家臣手中,三是老百姓議論政事。對於這種情況,孔子極感不滿,認為這種政權很快就會垮台。他希望回到“天下有道”的那種時代去,政權就會穩定,百姓也相安無事。

3. 孔子曰:「祿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孫微矣。」(16.3)

祿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
【註釋】(1)五世:指魯國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五世。(2)逮:及。(3)四世:指季孫氏文子、武子、平子、桓子四世。(4)三桓:魯國伸孫、叔孫、季孫都出於魯桓公,所以叫三桓。
【譯文】孔子說:“魯國失去國家政權已經有五代了,政權落在大夫之手已經四代了,所以三桓的子孫也衰微了。”
【解讀】三桓掌握了國家政權,這是春秋末期的一種政治變革,對此,孔子表示不滿。本章裡孔子對當時社會政治形勢提出了自己的認識和態度。孔子的觀點是,社會政治變革就是“天下無道”,這還是基於他的“禮治”的思想,希望變為“天下有道”的政治局面。

4. 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16.4)

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
【註釋】(1)諒:誠信。(2)便闢:慣於走邪道。(3)善柔:善於和顏悅色騙人。(4)便侫:慣於花言巧語。
【譯文】孔子說:“有益的交友有三種,有害的交友有三種。同正直的人交友,同誠信的人交友,同見聞廣博的人交友,這是有益的。同慣於走邪道的人交朋友,同善於阿諛奉承的人交朋友,同慣於花言巧語的人交朋友,這是有害的。”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有益的交友有三種,有害的交友有三種。同正直的人交友,同誠信的人交友,同見聞廣博的人交友,這是有益的。同慣於走邪道的人交朋友。歷代注家多從「忠信恕道」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5. 孔子曰:「益者三樂,損者三樂;樂節禮樂,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益矣。樂驕樂,樂佚遊,樂宴樂,損矣。」(16.5)

益者三樂,損者三樂;樂節禮樂,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益矣
【註釋】(1)節禮樂:孔子主張用禮樂來節制人。(2)驕樂:驕縱不知節制的樂。(3)佚:同“逸”。(4)晏樂:沉溺於宴飲取樂。
【譯文】孔子說:“有益的喜好有三種,有害的喜好有三種。以禮樂調節自己為喜好,以稱道別人的好處為喜好,以有許多賢德之友為喜好,這是有益的。喜好驕傲,喜歡閒遊,喜歡大吃大喝,這就是有害的。”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有益的喜好有三種,有害的喜好有三種。以禮樂調節自己為喜好,以稱道別人的好處為喜好,以有許多賢德之友為喜好,這是有益的。喜好驕傲,喜歡閒遊。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6. 孔子曰:「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16.6)

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
【註釋】(1)愆:音qiān,過失。(2)瞽:音gǔ,盲人。
【譯文】孔子說:“侍奉在君子旁邊陪他說話,要注意避免犯三種過失:還沒有問到你的時候就說話,這是急躁;已經問到你的時候你卻不說,這叫隱瞞;不看君子的臉色而貿然說話;這是瞎子。”
【解讀】以上這幾章,主要講的是社會交往過程中應當注意的問題。交朋友要結交那些正直、誠信、見聞廣博的人,而不要結交那些逢迎諂媚、花言巧語的人,要用禮樂調節自己,多多地稱道別人的好處,與君子交往要注意不急躁、不隱瞞等等,這些對我們都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7.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16.7)

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
【譯文】孔子說:“君子有三種事情應引以為戒:年少的時候,血氣還不成熟,要戒除對女色的迷戀;等到身體成熟了,血氣方剛,要戒除與人爭鬥;等到老年,血氣已經衰弱了,要戒除貪得無厭。”
【解讀】這是孔子對人從少年到老年這一生中需要注意的問題作出的忠告。這對今天的人們還是很有必要注意的。

8.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16.8)

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2)小人:與君子相對,多指重利輕義者。(3)聖:指聖人,最高理想人格。
【譯文】孔子說:“君子有三件敬畏的事情:敬畏天命,敬畏地位高貴的人,敬畏聖人的話,小人不懂得天命,因而也不敬畏,不尊重地位高貴的人,輕侮聖人之言。”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有三件敬畏的事情:敬畏天命,敬畏地位高貴的人,敬畏聖人的話,小人不懂得天命,因而也不敬畏,不尊重地位高貴的人,輕侮聖人之言。”。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9.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16.9)

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
【註釋】(1)知之者:「知」通「智」,指知道、瞭解。
【譯文】孔子說:“生來就知道的人,是上等人;經過學習以後才知道的,是次一等的人;遇到困難再去學習的,是又次一等的人;遇到困難還不學習的人,這種人就是下等的人了。”
【解讀】孔子雖說有“生而知之者”,但他不承認自己是這種人,也沒有見到這種。他說自己是經過學習之後才知道的。他希望人們勤奮好學,不要等遇到困難再去學習。俗話說:書到用時方恨少,就是講的這個道理。至於遇到困難還不去學習,就不足為訓了。

10.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16.10)

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2)義:宜也,合宜、正當。(3)忠:盡心竭力。(4)敬:恭敬、嚴肅。(5)溫:和顏。
【譯文】孔子說:“君子有九種要思考的事:看的時候,要思考看清與否;聽的時候,要思考是否聽清楚;自己的臉色,要思考是否溫和,容貌要思考是否謙恭;言談的時候,要思考是否忠誠;辦事要思考是否謹慎嚴肅;遇到疑問,要思考是否應該向別人詢問;忿怒時,要思考是否有後患,獲取財利時,要思考是否合乎義的準則。”
【解讀】本章通過孔子所談的“君子有九思”,把人​​的言行舉止的各個方面都考慮到了,他要求自己和學生們一言一行都要認真思考和自我反省,這裡包括個人道德修養的各種規範,如溫、良、恭、儉、讓、忠、孝、仁、義、禮、智等等,所有這些,是孔子關於道德修養學說的組成部分。

11. 孔子曰:「『見善如不及,見不善而探湯;』吾見其人矣,吾聞其語矣!『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16.11)

『見善如不及,見不善而探湯;
【註釋】(1)義:宜也,合宜、正當。
【譯文】孔子說:“看到善良的行為,就擔心達不到,看到不善良的行動,就好像把手伸到開水中一樣趕快避開。我見到過這樣的人,也聽到過這樣的話。以隱居避世來保全自己的志向,依照義而貫徹自己的主張。我聽到過這種話,卻沒有見到過這樣的人。”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看到善良的行為,就擔心達不到,看到不善良的行動,就好像把手伸到開水中一樣趕快避開。我見到過這樣的人,也聽到過這樣的話。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2. 「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其斯之謂與?」(16.12)

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伯夷、叔齊餓於…
【註釋】(1)德:道德、德行。
【譯文】齊景公有馬四千匹,死的時候,百姓們覺得他沒有什麼德行可以稱頌。伯夷、叔齊餓死在首陽山下,百姓們到現在還在稱頌他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解讀】齊景公有馬四千匹,死的時候,百姓們覺得他沒有什麼德行可以稱頌。伯夷、叔齊餓死在首陽山下,百姓們到現在還在稱頌他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3. 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二者。」陳亢退而喜曰:「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遠其子也。」(16.13)

子亦有異聞乎
【註釋】(1)陳亢:亢,音gāng,即陳子禽。(2)異聞:這裡指不同於對其他學生所講的內容。(3)遠:音yuàn,不親近,不偏愛。
【譯文】陳亢問伯魚:“你在老師那裡聽到過什麼特別的教誨嗎?”伯魚回答說:“沒有呀。有一次他獨自站在堂上,我快步從庭裡走過,他說:’學《詩》了嗎?’我回答說:’沒有。’他說:’不學詩,就不懂得怎麼說話。’我回去就學《詩》。又有一天,他又獨自站在堂上,我快步從庭裡走過,他說:’學禮了嗎?’我回答說:’沒有。’他說:’不學禮就不懂得怎樣立身。’我回去就學禮。我就听到過這兩件事。”陳亢回去高興地說:“我提一個問題,得到三方面的收穫,聽了關於《詩》的道理,聽了關於禮的道理,又聽了君子不偏愛自己兒子的道理。”
【解讀】陳亢問伯魚:“你在老師那裡聽到過什麼特別的教誨嗎?”伯魚回答說:“沒有呀。有一次他獨自站在堂上,我快步從庭裡走過。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學求知」「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4. 邦君子之妻,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小童」;邦人稱之曰「君夫人」,稱諸異邦曰「寡小君」;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16.14)

陽貨第十七

1.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塗。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歲不我與!」孔子曰:「諾,吾將仕矣!」(17.1)

【註釋】(1)陽貨:又叫陽虎,季氏的家臣。(2)歸孔子豚:歸,音kuì,贈送。豚,音tún,小豬。贈給孔子一隻熟小豬。(3)時其亡:等他外出的時候。(4)遇諸塗:塗,同“途”,道路。在路上遇到了他。(5)迷其邦:聽任國家迷亂。(6)亟:屢次。(7)與:在一起,等待的意思。
【譯文】陽貨想見孔子,孔子不見,他便贈送給孔子一隻熟小豬,想要孔子去拜見他。孔子打聽到陽貨不在家時,往陽貨家拜謝,卻在半路上遇見了。陽貨對孔子說:“來,我有話要跟你說。”(孔子走過去。)陽貨說:“把自己的本領藏起來而聽任國家迷亂,這可以叫做仁嗎?”(孔子回答)說:“不可以。”(陽貨)說:“喜歡參與政事而又屢次錯過機會,這可以說是智嗎?”(孔子回答)說:“不可以。”(陽貨)說:“時間一天天過去了,年歲是不等人的。”孔子說:“好吧,我將要去做官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來,我有話要跟你說。”(孔子走過去。)陽貨說:“把自己的本領藏起來而聽任國家迷亂,這可以叫做仁嗎?”(孔子回答)說:“不可以。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 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子曰:「唯上知與下愚,不移。」(17.2)

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人的本性是相近的,由於習染不同才相互有了差別。”),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人的本性是相近的,由於習染不同才相互有了差別。”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人的本性是相近的,由於習染不同才相互有了差別。”。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只有上等的智者與下等的愚者是改變不了的。”),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只有上等的智者與下等的愚者是改變不了的。”
【解讀】“上智”是指高貴而有智慧的人;“下愚”指卑賤而又愚蠢的人,這兩類人是先天所決定的,是不能改變的。這種觀念如果用階級分析的方法去看待,則有其岐視甚至侮辱勞動民眾的一面,這是應該予以指出的。

3. 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17.3)

割雞焉用牛刀
【註釋】(1)武城:魯國的一個小城,當時子遊是武城宰。(2)弦歌:弦,指琴瑟。以琴瑟伴奏歌唱。
【譯文】孔子到武城,聽見彈琴唱歌的聲音。孔子微笑著說:“殺雞何必用宰牛的刀呢?”子遊回答說:“以前我聽先生說過,’君子學習了禮樂就能愛人,小人學習了禮樂就容易指使。’”孔子說:“學生們,言偃的話是對的。我剛才說的話,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殺雞何必用宰牛的刀呢?”子遊回答說:“以前我聽先生說過,君子學習了禮樂就能愛人,小人學習了禮樂就容易指使。”孔子說:“學生們。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學求知」「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4. 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說,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民之之也?」子曰:「未召我者,而豈走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17.4)

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民之之也
【註釋】(1)公山弗擾:人名,又稱公山不狃,字子洩,季氏的家臣。(2)末之也已:末,無。之,到、往。末之,無處去。已,止,算了。(3)之之也:第一個“之”字是助詞,後一個“之”字是動詞,去到的意思。(4)徒:徒然,空無所據。(5)吾其為東周乎:為東周,建造一個東方的周王朝,在東方復興周禮。
【譯文】公山弗擾據費邑反叛,來召孔子,孔子準備前去。子路不高興地說:“沒有地方去就算了,為什麼一定要去公山弗擾那裡呢?”孔子說:“他來召我,難道只是一句空話嗎?如果有人用我,我就要在東方復興周禮,建設一個東方的西周。”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沒有地方去就算了,為什麼一定要去公山弗擾那裡呢?”孔子說:“他來召我,難道只是一句空話嗎?如果有人用我,我就要在東方復興周禮。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5. 子張問「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請問之?」曰:「恭、寬、信、敏、惠:恭則不侮,寬則得眾,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17.5)

【註釋】(1)子張:孔子弟子顓孫師,字子張。(2)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3)信:誠實不欺。(4)恭:恭敬。
【譯文】子張向孔子問仁。孔子說:“能夠處處實行五種品德。就是仁人了。”子張說:“請問哪五種。”孔子說:“莊重、寬厚、誠實、勤敏、慈惠。莊重就不致遭受侮辱,寬厚就會得到眾人的擁護,誠信就能得到別人的任用,勤敏就會提高工作效率,慈惠就能夠使喚人。”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能夠處處實行五種品德。就是仁人了。”子張說:“請問哪五種。”孔子說:“莊重、寬厚、誠實、勤敏、慈惠。莊重就不致遭受侮辱。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學求知」「忠信恕道」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6.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17.6)

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
【註釋】(1)佛肸:音bìxī,晉國大夫范氏家臣,中牟城地方官。(2)中牟:地名,在晉國,約在今河北邢台與邯鄲之間。(3)磷:損傷。(4)涅:一種礦物質,可用作顏料染衣服。(5)緇:音zī,黑色。(6)匏瓜:葫蘆中的一種,味苦不能吃。(7)系:音jì,結,扣。
【譯文】佛肸召孔子去,孔子打算前往。子路說:“從前我聽先生說過:’親自做壞事的人那裡,君子是不去的。’現在佛肸據中牟反叛,你卻要去,這如何解釋呢?”孔子說:“是的,我有過這樣的話。不是說堅硬的東西磨也磨不壞嗎?不是說潔白的東西染也染不黑嗎?我難道是個苦味的葫蘆嗎?怎麼能隻掛在那里而不給人吃呢?”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從前我聽先生說過:親自做壞事的人那裡,君子是不去的。現在佛肸據中牟反叛,你卻要去,這如何解釋呢?”孔子說:“是的,我有過這樣的話。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7. 子曰:「由也,女聞六言六蔽矣乎?」對曰:「未也。」「居!吾語女: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其蔽也『蕩』;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17.7)

由也,女聞六言六蔽矣乎
【註釋】(1)居:坐。(2)愚:受人愚弄。(3)盪:放蕩。好高鶩遠而沒有根基。(4)賊:害。(5)絞:說話尖刻。
【譯文】孔子說:“由呀,你聽說過六種品德和六種弊病了嗎?”子路回答說:“沒有。”孔子說:“坐下,我告訴你。愛好仁德而不愛好學習,它的弊病是受人愚弄;愛好智慧而不愛好學習,它的弊病是行為放蕩;愛好誠信而不愛好學習,它的弊病是危害親人;愛好直率卻不愛好學習,它的弊病是說話尖刻;愛好勇敢卻不愛好學習,它的弊病是犯上作亂;愛好剛強卻不愛好學習,它的弊病是狂妄自大。”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由呀,你聽說過六種品德和六種弊病了嗎?”子路回答說:“沒有。”孔子說:“坐下,我告訴你。愛好仁德而不愛好學習,它的弊病是受人愚弄。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學求知」「忠信恕道」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8.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17.8)

小子
【註釋】(1)興:激發感情的意思。一說是詩的比興。(2)觀:觀察了解天地萬物與人間萬象。(3)群:合群。(4)怨:諷諫上級,怨而不怒。(5)邇:音ěr,近。
【譯文】孔子說:“學生們為什麼不學習《詩》呢?學《詩》可以激發志氣,可以觀察天地萬物及人間的盛衰與得失,可以使人懂得合群的必要,可以使人懂得怎樣去諷諫上級。近可以用來事奉父母,遠可以事奉君主;還可以多知道一些鳥獸草木的名字。”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學生們為什麼不學習《詩》呢?學《詩》可以激發志氣,可以觀察天地萬物及人間的盛衰與得失,可以使人懂得合群的必要,可以使人懂得怎樣去諷諫上級。歷代注家多從「孝悌」「為學求知」「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註釋】(1)《周南》、《召南》:《詩經·國風》中的第一、二兩部分篇名。周南和召南都是地名。這是當地的民歌。(2)正牆面而立:面向牆壁站立著。
【譯文】孔子對伯魚說:“你學習《周南》、《召南》了嗎?一個人如果不學習《周南》、《召南》,那就像面對牆壁而站著吧?”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你學習《周南》、《召南》了嗎?一個人如果不學習《周南》、《召南》,那就像面對牆壁而站著吧?”。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9. 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鍾鼓云乎哉!」(17.9)

禮云禮云
【註釋】(1)禮:典章制度與行為規範。
【譯文】孔子說:“禮呀禮呀,只是說的玉帛之類的禮器嗎?樂呀樂呀,只是說的鐘鼓之類的樂器嗎?”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禮呀禮呀,只是說的玉帛之類的禮器嗎?樂呀樂呀,只是說的鐘鼓之類的樂器嗎?”。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0. 子曰:「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也與!」(17.10)

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也與
【註釋】(1)色厲內荏:厲,威嚴,荏,虛弱。外表嚴厲而內心虛弱。(2)窬:音yú,洞。
【譯文】孔子說:“外表嚴厲而內心虛弱,以小人作比喻,就像是挖牆洞的小偷吧?”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外表嚴厲而內心虛弱,以小人作比喻,就像是挖牆洞的小偷吧?”。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1. 子曰:「鄉原,德之賊也!」(17.11)

12. 子曰:「道聽而塗說,德之棄也!」(17.12)

道聽而塗說,德之棄也
【註釋】(1)德:道德、德行。
【譯文】孔子說:“在路上聽到傳言就到處去傳播,這是道德所唾棄的。”
【解讀】道聽途說是一種背離道德準則的行為,而這種行為自古以來就存在的。在現實生活中,有些不僅是道聽途說,而且四處打聽別人的隱私,然後到處傳說,以此作為生活的樂趣,實乃卑鄙之小人。

13. 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17.13)

鄙夫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可以和一個鄙夫一起事奉君主嗎?他在沒有得到官位時,總擔心得不到。已經得…),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可以和一個鄙夫一起事奉君主嗎?他在沒有得到官位時,總擔心得不到。已經得到了,又怕失去它。如果他擔心失掉官職,那他就什麼事都乾得出來了。”
【解讀】孔子在本章裡對那些一心想當官的人斥為鄙夫,這種人在沒有得到官位時總擔心得不到,一旦得到又怕失去。為此,他就會不擇手段去做任何事情,以至於不惜危害群體,危害他人。這種人在現實生活中也是司空見慣的。當然,這種人是不會有什麼好的結局的。

14.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蕩;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而已矣。」(17.14)

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
【註釋】(1)狂:狂妄自大,願望太高。(2)四:放四,不拘禮節。(3)盪:放蕩,不守禮。(4)廉:不可觸犯。(5)戾:火氣太大,蠻橫不講理。
【譯文】孔子說:“古代人有三種毛病,現在恐怕連這三種毛病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古代的狂者不過是願望太高,而現在的狂妄者卻是放蕩不羈;古代驕傲的人不過是難以接近,現在那些驕傲的人卻是兇惡蠻橫;古代愚笨的人不過是直率一些,現在的愚笨者卻是欺詐啊!”
【解讀】孔子所處的時代,已經與上古時代有所區別,上古時期人們的“狂”、“矜”、“愚”雖然也是毛病,但並非不能讓人接受,而今天人們的這三種毛病都變本加厲。從孔子時代到現在,又過去了兩三千年了,這三種毛病不但沒有改變,反而有增無已,愈益加重,到了令人無法理喻的地步。這就需要用道德的力量加以懲治。也希望有這三種毛病的人警醒。

15. 子曰:「攷言令色,詳矣仁。」(17.15)

16. 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17.16)

惡紫之奪朱也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我厭惡用紫色取代紅色,厭惡用鄭國的聲樂擾亂雅樂,厭惡用伶牙利齒而顛覆國…),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我厭惡用紫色取代紅色,厭惡用鄭國的聲樂擾亂雅樂,厭惡用伶牙利齒而顛覆國家這樣的事情。”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我厭惡用紫色取代紅色,厭惡用鄭國的聲樂擾亂雅樂,厭惡用伶牙利齒而顛覆國家這樣的事情。”。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7. 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17.17)

予欲無言
【註釋】(1)子貢:孔子弟子端木賜,字子貢。
【譯文】孔子說:“我想不說話了。”子貢說:“你如果不說話,那麼我們這些學生還傳述什麼呢?”孔子說:“天何嘗說話呢?四季照常運行,百物照樣生長。天說了什麼話呢?”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我想不說話了。”子貢說:“你如果不說話,那麼我們這些學生還傳述什麼呢?”孔子說:“天何嘗說話呢?四季照常運行,百物照樣生長。天說了什麼話呢?”。歷代注家多從「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8. 孺悲欲見孔子,孔子辭以疾,將命者出戶,取瑟而歌,使之聞之。(17.18)

孺悲欲見孔子,孔子辭以疾,將命者出戶,取瑟而歌,使之聞之
【註釋】(1)孺悲:魯國人,魯哀公曾派他向孔子學禮。
【譯文】孺悲想見孔子,孔子以有病為由推辭不見。傳話的人剛出門,(孔子)便取來瑟邊彈邊唱,(有意)讓孺悲聽到。
【解讀】孺悲想見孔子,孔子以有病為由推辭不見。傳話的人剛出門,(孔子)便取來瑟邊彈邊唱,(有意)讓孺悲聽到。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9. 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久矣!君子三年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錦,於女安乎?」曰:「安!」「女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今女安,則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17.19)

三年之喪期已久矣
【註釋】(1)鑽燧改火:古人鑽木取筐,四季所用木頭不同,每年輪一遍,叫改火。(2)期:音jī,一年。(3)食夫稻:古代北方少種稻米,故大米很珍貴。這裡是說吃好的。(4)旨:甜美,指吃好的食物。
【譯文】宰我問:“服喪三年,時間太長了。君子三年不講究禮儀,禮儀必然敗壞;三年不演奏音樂,音樂就會荒廢。舊谷吃完,新谷登場,鑽燧取筐的木頭輪過了一遍,有一年的時間就可以了。”孔子說:“(才一年的時間,)你就吃開了大米飯,穿起了錦緞衣,你心安嗎?”宰我說:“我心安。”孔子說:“你心安,你就那樣去做吧!君子守喪,吃美味不覺得香甜,聽音樂不覺得快樂,住在家裡不覺得舒服,所以不那樣做。如今你既覺得心安,你就那樣去做吧!”宰我出去後,孔子說:“宰予真是不仁啊!小勁生下來,到三歲時才能離開父母的懷抱。服喪三年,這是天下通行的喪禮。難道宰子對他的父母沒有三年的愛嗎?”
【解讀】這一段說的是孔子和他的弟子宰我之間,圍繞喪禮應服幾年的問題展開的爭論。孔子的意見是孩子生下來以後,要經過三年才能離開父母的懷抱,所以父母去世了,也應該為父母守三年喪。這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他批評宰我“不仁”。其實在孔子之前,華夏族就已經有為父母守喪三年的習慣,經過儒家在這個問題上的道德製度化,一直沿襲到今天。這是以“孝”的道德為思想基礎的。

20. 子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17.20)

21.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17.21)

君子尚勇乎
【註釋】(1)子路:孔子弟子仲由,字子路。(2)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3)小人:與君子相對,多指重利輕義者。(4)義:宜也,合宜、正當。
【譯文】子路說:“君子崇尚勇敢嗎?”孔子答道:“君子以義作為最高尚的品德,君子有勇無義就會作亂,小人有勇無義就會偷盜。”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崇尚勇敢嗎?”孔子答道:“君子以義作為最高尚的品德,君子有勇無義就會作亂,小人有勇無義就會偷盜。”。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修德立仁」「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2. 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子曰:「有惡。惡稱人之惡者,惡居下流而訕上者,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曰:「賜也亦有惡乎?」「惡徼以為知者,惡不係以為勇者,惡訐以為直者。」(17.22)

君子亦有惡乎
【註釋】(1)惡:音wù,厭惡。(2)下流:下等的,在下的。(3)訕:shàn,誹謗。(4)窒:阻塞,不通事理,頑固不化。(5)徼:音jiǎo,竊取,抄襲。(6)知:同“智”。(7)孫:同“遜”。(8)訐:音jié,攻擊、揭發別人。
【譯文】子貢說:“君子也有厭惡的事嗎?”孔子說:“有厭惡的事。厭惡宣揚別人壞處的人,厭惡身居下位而誹謗在上者的人,厭惡勇敢而不懂禮節的人,厭惡固執而又不通事理的人。”孔子又說:“賜,你也有厭惡的事嗎?”子貢說:“厭惡偷襲別人的成績而作為自己的知識的人,厭惡把不謙虛當做勇敢的人,厭惡揭發別人的隱私而自以為直率的人。”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君子也有厭惡的事嗎?”孔子說:“有厭惡的事。厭惡宣揚別人壞處的人,厭惡身居下位而誹謗在上者的人,厭惡勇敢而不懂禮節的人。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3.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係,遠之則怨。」(17.23)

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
【註釋】(1)小人:與君子相對,多指重利輕義者。
【譯文】孔子說:“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難以教養的,親近他們,他們就會無禮,疏遠他們,他們就會報怨。”
【解讀】這一章表明孔子輕視婦女的思想。這是儒家一貫的思想主張,後來則演變為“男尊女卑”、“夫為妻綱”的男權主義。

24. 子曰:「年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已!」(17.24)

年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已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孔子說:“到了四十歲的時候還被人所厭惡,他這一生也就終結了。”),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孔子說:“到了四十歲的時候還被人所厭惡,他這一生也就終結了。”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到了四十歲的時候還被人所厭惡,他這一生也就終結了。”。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微子第十八

1. 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18.1)

殷有三仁焉
【註釋】(1)微子:殷紂王的同母兄長,見紂王無道,勸他不聽,遂離開紂王。(2)箕子:箕,音jī。殷紂王的叔父。他去勸紂王,見王不聽,便披髮裝瘋,被降為奴隸。(3)比干:殷紂王的叔父,屢次強諫,激怒紂王而被殺。
【譯文】微子離開了紂王,箕子做了他的奴隸,比干被殺死了。孔子說:“這是殷朝的三位仁人啊!”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這是殷朝的三位仁人啊!”。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 柳下惠為士師,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18.2)

子未可以去乎
【註釋】(1)士師:典獄官,掌管刑獄。(2)黜:罷免不用。
【譯文】柳下惠當典獄官,三次被罷免。有人說:“你不可以離開魯國嗎?”柳下惠說:“按正道事奉君主,到哪裡不會被多次罷官呢?如果不按正道事奉君主,為什麼一定要離開本國呢?”
【解讀】柳下惠當典獄官,三次被罷免。有人說:“你不可以離開魯國嗎?”柳下惠說:“按正道事奉君主,到哪裡不會被多次罷官呢?如果不按正道事奉君主。歷代注家多從「孝悌」「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 齊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18.3)

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
【註釋】本章字義較明(大意:齊景公講到對待孔子的禮節時說:“像魯君對待季氏那樣,我做不到,我用介於季氏孟氏之…),宜參照【譯文】及前後章句,並可對照通行注本以明其義。
【譯文】齊景公講到對待孔子的禮節時說:“像魯君對待季氏那樣,我做不到,我用介於季氏孟氏之間的待遇對待他。”又說:“我老了,不能用了。”孔子離開了齊國。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像魯君對待季氏那樣,我做不到,我用介於季氏孟氏之間的待遇對待他。”又說:“我老了,不能用了。”孔子離開了齊國。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4. 齊人歸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18.4)

齊人歸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註釋】(1)歸:同饋,贈送。(2)季桓子:魯國宰相季孫斯。
【譯文】齊國人贈送了一些歌女給魯國,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於是離開了。
【解讀】齊國人贈送了一些歌女給魯國,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於是離開了。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5.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辟之,不得與之言。(18.5)

鳳兮
【註釋】(1)楚狂接輿:一說楚國的狂人接孔子之車;一說楚國叫接輿的狂人;一說楚國狂人姓接名輿。本書採用第二種說法。
【譯文】楚國的狂人接輿唱著歌從孔子的車旁走過,他唱道:“鳳凰啊,鳳凰啊,你的德運怎麼這麼衰弱呢?過去的已經無可挽回,未來的還來得及改正。算了吧,算了吧。今天的執政者危乎其危!”孔子下車,想同他談談,他卻趕快避開,孔子沒能和他交談。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鳳凰啊,鳳凰啊,你的德運怎麼這麼衰弱呢?過去的已經無可挽回,未來的還來得及改正。算了吧,算了吧。今天的執政者危乎其危!”孔子下車。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6.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問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18.6)

夫執輿者為誰
【註釋】(1)長沮、桀溺:兩位隱士,真實姓名和身世不詳。(2)耦而耕:兩個人合力耕作。(3)問津:津,渡口。尋問渡口。(4)執輿:即執轡。(5)之:與。(6)闢:同“避”。(7)耰:音yōu,用土覆蓋種子。(8)憮然:悵然,失意。
【譯文】長沮、桀溺在一起耕種,孔子路過,讓子路去尋問渡口在哪裡。長沮問子路:“那個拿著韁繩的是誰?”子路說:“是孔丘。”長沮說;“是魯國的孔丘嗎?”子路說:“是的。”長沮說:“那他是早已知道渡口的位置了。”子路再去問桀溺。桀溺說:“你是誰?”子路說:“我是仲由。”桀溺說:“你是魯國孔丘的門徒嗎?”子路說:“是的。”桀溺說:“像洪水一般的壞東西到處都是,你們同誰去改變它呢?而且你與其跟著躲避人的人,為什麼不跟著我們這些躲避社會的人呢?”說完,仍舊不停地做田裡的農活。子路回來後把情況報告給孔子。孔子很失望地說:“人是不能與飛禽走獸合群共處的,如果不同世上的人群打交道還與誰打交道呢?如果天下太平,我就不會與你們一道來從事改革了。”
【解讀】這一章反映了孔子關於社會改革的主觀願望和積極的入世思想。儒家不倡導消極避世的做法,這與道家不同。儒家認為,即使不能齊家治國平天下,也要獨善其身,做一個有道德修養的人。孔子就是這樣一位身體力行者。所以,他感到自己有一種社會責任心,正因為社會動亂、天下無道,他才與自己的弟子們不知辛苦地四處呼籲,為社會改革而努力,這是一種可貴的憂患意識和歷史責任感。

7. 子路從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問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禮不勤,五穀不分,孰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殺雞為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隱者也。」使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子路曰:「不士無義。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廢之?欲潔其身,而亂大倫。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18.7)

子見夫子乎
【註釋】(1)蓧:音diào,古代耘田所用的竹器。(2)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一說這是丈人指自己。分是糞;不,是語氣詞,意為:我忙於播種五穀,沒有閒暇,怎知你夫子是誰?另一說是丈人責備子路。說子路手腳不勤,五穀不分。多數人持第二種說法。我們以為,子路與丈人剛說了一句話,丈人並不知道子路是否真的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沒有可能說出這樣的話。所以,我們同意第一種說法。(3)黍:音shǔ,黏小米。(4)食:音sì,拿東西給人吃。
【譯文】子路跟隨孔子出行,落在了後面,遇到一個老丈,用拐杖挑著除草的工具。子路問道:“你看到我的老師嗎?”老丈說:“我手腳不停地勞作,五穀還來不及播種,哪裡顧得上你的老師是誰?”說完,便扶著拐杖去除草。子路拱著手恭敬地站在一旁。老丈留子路到他家住宿,殺了雞,做了小米飯給他吃,又叫兩個兒子出來與子路見面。第二天,子路趕上孔子,把這件事向他作了報告。孔子說:“這是個隱士啊。”叫子路回去再看看他。子路到了那裡,老丈已經走了。子路說:“不做官是不對的。長幼間的關係是不可能廢棄的;君臣間的關係怎麼能廢棄呢?想要自身清白,卻破壞了根本的君臣倫理關係。君子做官,只是為了實行君臣之義的。至於道的行不通,早就知道了。”
【解讀】過去有一個時期,人們認為這一章中老丈所說:“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是勞動人民對孔丘的批判等等。這恐怕是理解上和思想方法上的問題。對此,我們不想多作評論,因為當時不是科學研究,而是政治需要。其實,本章的要點不在於此,而在於後面子路所作的總結。即認為,隱居山林是不對的,老丈與他的兒子的關係仍然保持,卻拋棄了君臣之倫。這是儒家向來都不提倡的。

8. 逸民: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已矣!」謂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身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18.8)

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
【註釋】(1)逸:同“佚”,散失、遺棄。(2)虞仲、夷逸、朱張、少連:此四人身世無從考,從文中意思看,當是沒落貴族。(3)放:放置,不再談論世事。
【譯文】被遺落的人有: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孔子說:“不降低自己的意志,不屈辱自己的身分,這是伯夷叔齊吧。”說柳下惠、少連是“被迫降低自己的意志,屈辱自己的身分,但說話合乎倫理,行為合乎人心。”說虞仲、夷逸“過著隱居的生活,說話很隨便,能潔身自愛,離開官位合乎權宜。”“我卻同這些人不同,可以這樣做,也可以那樣做。”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孔子說:“不降低自己的意志,不屈辱自己的身分,這是伯夷叔齊吧。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9. 大師摯適齊;亞飯干適楚;三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鼓方叔,入於河;播(上兆下鼓)武,入文漢;少師陽,擊磬襄,入於海。(18.9)

大師摯適齊;亞飯干適楚;三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鼓方…
【註釋】(1)大師摯:大同“太”。太師是魯國樂官之長,摯是人名。(2)亞飯、三飯、四飯:都是樂官名。幹、繚、缺是人名。(3)鼓方叔:擊鼓的樂師名方叔。(4)鞀:音táo,小鼓。(5)少師:樂官名,副樂師。(6)擊磬襄:擊磬的樂師,名襄。
【譯文】太師摯到齊國去了,亞飯幹到楚國去了,三飯繚到蔡國去了,四飯缺到秦國去了,打鼓的方叔到了黃河邊,敲小鼓的武到了漢水邊,少師陽和擊磬的襄到了海濱。
【解讀】太師摯到齊國去了,亞飯幹到楚國去了,三飯繚到蔡國去了,四飯缺到秦國去了,打鼓的方叔到了黃河邊,敲小鼓的武到了漢水邊,少師陽和擊磬的襄到了海濱。歷代注家多從「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0. 周公謂魯公曰:「君子不施其親,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舊無大故,則不棄也。無求備於一人。」(18.10)

君子不施其親,不使大臣怨乎不以
【註釋】(1)魯公:指周公的兒子伯禽,封於魯。(2)施:同“弛”,怠慢、疏遠。(3)以:用。
【譯文】周公對魯公說:“君子不疏遠他的親屬,不使大臣們抱怨不用他們。舊友老臣沒有大的過失,就不要拋棄他們,不要對人求全責備。”
【解讀】周公對魯公說:“君子不疏遠他的親屬,不使大臣們抱怨不用他們。舊友老臣沒有大的過失,就不要拋棄他們,不要對人求全責備。”。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1. 周有八士:伯達、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18.11)

周有八士:伯達、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
【註釋】(1)八士:本章中所說八士已不可考。
【譯文】周代有八個士:伯達、伯適、伯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
【解讀】周代有八個士:伯達、伯適、伯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子張第十九

1. 子張曰:「士見危致命,見得思義,祭思敬,喪思哀,其可已矣。」(19.1)

士見危致命,見得思義,祭思敬,喪思哀,其可已矣
【註釋】(1)子張:孔子弟子顓孫師,字子張。(2)義:宜也,合宜、正當。(3)敬:恭敬、嚴肅。
【譯文】子張說:“士遇見危險時能獻出自己的生命,看見有利可得時能考慮是否符合義的要求,祭祀時能想到是否嚴肅恭敬,居喪的時候想到自己是否哀傷,這樣就可以了。”
【解讀】“見危致命,見得思義”,這是君子之所為,在需要自己獻出生命的時候,他可以毫不猶豫,勇於獻身。同樣,在有利可得的時候,他往往想到這樣做是否符合義的規定。這是孔子思想的精華點。

2. 子張曰:「執德不弘,信道不篤,焉能為有?焉能為亡?」(19.2)

執德不弘,信道不篤,焉能為有
【註釋】(1)子張:孔子弟子顓孫師,字子張。(2)信:誠實不欺。(3)德:道德、德行。
【譯文】子張說:“實行德而不能發揚光大,信仰道而不忠實堅定,(這樣的人)怎麼能說有,又怎麼說他沒有?”
【解讀】本章記弟子言行或師弟問答,子張說:“實行德而不能發揚光大,信仰道而不忠實堅定,(這樣的人)怎麼能說有,又怎麼說他沒有?”。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忠信恕道」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3. 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子張曰:「子夏云何?」對曰:「子夏曰:『可者與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張曰:「異乎吾所聞:『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與,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19.3)

【註釋】(1)子夏:孔子弟子卜商,字子夏。(2)子張:孔子弟子顓孫師,字子張。(3)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4)賢:才德出眾者。
【譯文】子夏的學生向子張尋問怎樣結交朋友。子張說:“子夏是怎麼說的?”答道:“子夏說:’可以相交的就和他交朋友,不可以相交的就拒絕他。’”子張說:“我所聽到的和這些不一樣:君子既尊重賢人,又能容納眾人;能夠讚美善人,又能同情能力不夠的人。如果我是十分賢良的人,那我對別人有什麼不能容納的呢?我如果不賢良,那人家就會拒絕我,又怎麼談能拒絕人家呢?”
【解讀】本章記弟子言行或師弟問答,子夏的學生向子張尋問怎樣結交朋友。子張說:“子夏是怎麼說的?”答道:“子夏說:可以相交的就和他交朋友,不可以相交的就拒絕他。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4. 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也。」(19.4)

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也
【註釋】(1)小道:指各種農工商醫卜之類的技能。(2)泥:阻滯,不通,妨礙。
【譯文】子夏說:“雖然都是些小的技藝,也一定有可取的地方,但用它來達到遠大目標就行不通了。”
【解讀】本章記弟子言行或師弟問答,子夏說:“雖然都是些小的技藝,也一定有可取的地方,但用它來達到遠大目標就行不通了。”。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5.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可謂好學也已矣!」(19.5)

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可謂好學也已矣
【註釋】(1)子夏:孔子弟子卜商,字子夏。
【譯文】子夏說:“每天學到一些過去所不知道的東西,每月都不能忘記已經學會的東西,這就可以叫做好學了。”
【解讀】這是孔子教育思想的一個組成部分。孔子並不籠統反對博學強記,因為人類知識中的很多內容都需要認真記憶,不斷鞏固,並且在原有知識的基礎上再接受新的知識。這一點,對我們今天的教育也有某種借鑒作用。

6. 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19.6)

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註釋】(1)篤志:志,意為“識”,此為強記之義。(2)切問:問與切身有關的問題。
【譯文】子夏說:“博覽群書廣泛學習而已記得牢固,就與切身有關的問題提出疑問並且去思考,仁就在其中了。”
【解讀】這裡又提到孔子的教育方法問題。“博學而篤志”即“博學而強記”,再一次談到它的重要性的問題。

7.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19.7)

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
【註釋】(1)百工居四:百工,各行各業的工匠。四,古代社會製作物品的作坊。
【譯文】子夏說:“各行各業的工匠住在作坊裡來完成自己的工作,君子通過學習來撐握道。”
【解讀】本章記弟子言行或師弟問答,子夏說:“各行各業的工匠住在作坊裡來完成自己的工作,君子通過學習來撐握道。”。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8. 子夏曰:「小人之過也必文。」(19.8)

小人之過也必文
【註釋】(1)子夏:孔子弟子卜商,字子夏。(2)小人:與君子相對,多指重利輕義者。
【譯文】子夏說:“小人犯了過錯一定要掩飾。”
【解讀】本章記弟子言行或師弟問答,子夏說:“小人犯了過錯一定要掩飾。”。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文藝修養」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9. 子夏曰:「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19.9)

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
【註釋】(1)子夏:孔子弟子卜商,字子夏。(2)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3)溫:和顏。
【譯文】子夏說:“君子有三變:遠看他的樣子莊嚴可怕,接近他又溫和可親,聽他說話語言嚴厲不苟。”
【解讀】本章記弟子言行或師弟問答,子夏說:“君子有三變:遠看他的樣子莊嚴可怕,接近他又溫和可親,聽他說話語言嚴厲不苟。”。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0. 子夏曰:「君子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為厲己也。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己也。」(19.10)

君子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為厲己也
【註釋】(1)子夏:孔子弟子卜商,字子夏。(2)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3)信:誠實不欺。
【譯文】子夏說:“君子必須取得信任之後才去役使百姓,否則百姓就會以為是在虐待他們。要先取得信任,然後才去規勸;否則,(君主)就會以為你在誹謗他。”
【解讀】本章記弟子言行或師弟問答,子夏說:“君子必須取得信任之後才去役使百姓,否則百姓就會以為是在虐待他們。要先取得信任,然後才去規勸;否則,(君主)就會以為你在誹謗他。”。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忠信恕道」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1. 子夏曰:「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19.11)

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
【註釋】(1)大德、小德:指大節小節。(2)閒:木欄,這裡指界限。
【譯文】子夏說:“大節上不能超越界限,小節上有些出入是可以的。”
【解讀】這一章提出了大節小節的問題。儒家向來認為,作為有君子人格的人,他應當顧全大局,而不在細微末節上斤斤計較。

12. 子游曰:「子夏之門人小子,當洒掃,應對,進退,則可矣。抑末也;本之則無,如之何?」子夏聞之曰:「噫!言游過矣!君子之道,孰先傳焉?孰後倦焉?譬諸草木,區以別矣。君子之道,焉可誣也?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19.12)

13. 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19.13)

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
【註釋】(1)優:有餘力。
【譯文】子夏說:“做官還有餘力的人,就可以去學習,學習有餘力的人,就可以去做官。”
【解讀】子夏的這段話集中概括了孔子的教育方針和辦學目的。做官之餘,還有精力和時間,那他就可以去學習禮樂等治國安邦的知識;學習之餘,還有精力和時間,他就可以去做官從政。同時,本章又一次談到“學”與“仕”的關係問題。

14. 子游曰:「喪致乎哀而止。」(19.14)

15. 子游曰:「吾友張也,為難能也;然而未仁。」(19.15)

16. 曾子曰:「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19.16)

堂堂乎張也
【註釋】(1)曾子曰:「曾子」指孔子弟子曾參。(2)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
【譯文】曾子說:“子張外表堂堂,難於和他一起做到仁的。”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子張外表堂堂,難於和他一起做到仁的。”。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7.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乎!』」(19.17)

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乎
【註釋】(1)夫子:對老師、孔子之尊稱。(2)曾子曰:「曾子」指孔子弟子曾參。
【譯文】曾子說:“我聽老師說過,人不可能自動地充分發揮感情,(如果有,)一定​​是在父母死亡的時候。”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我聽老師說過,人不可能自動地充分發揮感情,(如果有,)一定​​是在父母死亡的時候。”。歷代注家多從「孝悌」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8.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孟莊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是難能也。』」(19.18)

吾聞諸夫子:『孟莊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
【註釋】(1)孟莊子:魯國大夫孟孫速。
【譯文】曾子說:“我聽老師說過,孟莊子的孝,其他人也可以做到,但他不更換父親的舊臣及其政治措施,這是別人難以做到的。”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我聽老師說過,孟莊子的孝,其他人也可以做到,但他不更換父親的舊臣及其政治措施,這是別人難以做到的。”。歷代注家多從「孝悌」「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19. 孟氏使陽膚為士師,問於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19.19)

上失其道,民散久矣
【註釋】(1)陽膚:曾子的學生。(2)矜:憐憫。
【譯文】孟氏任命陽膚做典獄官,陽膚向曾子請教。曾子說:“在上位的人離開了正道,百姓早就離心離德了。你如果能弄清他們的情況,就應當憐憫他們,而不要自鳴得意。”
【解讀】本章記孔子之言,大意為“在上位的人離開了正道,百姓早就離心離德了。你如果能弄清他們的情況,就應當憐憫他們,而不要自鳴得意。”。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學求知」「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0. 子貢曰:「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19.20)

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
【註釋】(1)紂:商代最後一個君主,名辛,紂是他的諡號,歷來被認為是一個暴君。(2)下流:即地形低窪各處來水匯集的地方。
【譯文】子貢說:“紂王的不善,不像傳說的那樣厲害。所以君子憎恨處在下流的地方,使天下一切壞名聲都歸到他的身上。”
【解讀】本章記弟子言行或師弟問答,子貢說:“紂王的不善,不像傳說的那樣厲害。所以君子憎恨處在下流的地方,使天下一切壞名聲都歸到他的身上。”。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1. 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19.21)

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
【註釋】(1)子貢:孔子弟子端木賜,字子貢。(2)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
【譯文】子貢說:“君子的過錯好比日月蝕。他犯過錯,人們都看得見;他改正過錯,人們都仰望著他。”
【解讀】本章記弟子言行或師弟問答,子貢說:“君子的過錯好比日月蝕。他犯過錯,人們都看得見;他改正過錯,人們都仰望著他。”。歷代注家多從「君子小人之辨」「為政守禮」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2. 衛公孫朝問於子貢曰:「仲尼焉學?」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19.22)

仲尼焉學
【註釋】(1)衛公孫朝:衛國的大夫公孫朝。(2)仲尼:孔子的字。
【譯文】衛國的公孫朝問子貢說:“仲尼的學問是從哪裡學來的?”子貢說:“周文王武王的道,並沒有失傳,還留在人們中間。賢能的人可以了解它的根本,不賢的人只了解它的末節,沒有什麼地方無文王武王之道。我們老師何處不學,又何必要有固定的老師傳播呢?”
【解讀】這一章又講到孔子之學何處而來的問題。子貢說,孔子承襲了周文王、周武王之道,並沒有固定的老師給他傳授。這實際是說,孔子肩負著上承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道,並把它發揚光大的責任,這不需要什麼人講授給孔子。表明了孔子“不恥下問”、“學無常師”的學習過程。

23. 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曰:「子貢賢於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貢。子貢曰:「譬之宮牆:賜之牆也及肩,窺見屋家之好;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19.23)

子貢賢於仲尼
【註釋】(1)叔孫武叔:魯國大夫,名州仇,三桓之一。(2)子服景伯:魯國大夫。(3)宮牆:宮也是牆。圍牆,不是房屋的牆。(4)仞:音rèn,古時七尺為仞,一說八尺為仞,一說五尺六寸為仞。(5)官:這裡指房舍。
【譯文】叔孫武叔在朝廷上對大夫們說:“子貢比仲尼更賢。”子服景伯把這一番話告訴了子貢。子貢說:“拿圍牆來作比喻,我家的圍牆只有齊肩高,老師家的圍牆卻有幾仞高,如果找不到門進去,你就看不見裡面宗廟的富麗堂皇,和房屋的絢麗多彩。能夠找到門進去的人並不多。叔孫武叔那麼講,不也是很自然嗎?”
【解讀】叔孫武叔在朝廷上對大夫們說:“子貢比仲尼更賢。”子服景伯把這一番話告訴了子貢。子貢說:“拿圍牆來作比喻,我家的圍牆只有齊肩高。歷代注家多就字義與語境闡發,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4. 叔孫武叔毀仲尼。子貢曰:「無以為也!仲尼不可毀也。他人之賢者,丘陵也,猶可踰也;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人雖欲自絕,其何傷於日月乎?多見其不知量也!」(19.24)

無以為也
【註釋】(1)多:用作副詞,只是的意思。
【譯文】叔孫武叔誹謗仲尼。子貢說:“(這樣做)是沒有用的!仲尼是毀謗不了的。別人的賢德好比丘陵,還可超越過去,仲尼的賢德好比太陽和月亮,是無法超越的。雖然有人要自絕於日月,對日月又有什麼損害呢?只是表明他不自量力而已。”
【解讀】叔孫武叔誹謗仲尼。子貢說:“(這樣做)是沒有用的!仲尼是毀謗不了的。別人的賢德好比丘陵,還可超越過去,仲尼的賢德好比太陽和月亮。歷代注家多從「修德立仁」「為學求知」等義理闡述,宜就字義與上下文通篇體會,謹守經文本旨。

25. 陳子禽謂子貢曰:「子為恭也,仲尼豈賢於子乎?」子貢曰:「君子一言以為知,一言以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期行,綏之期來,動之斯和。其生也榮,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19.25)

子為恭也,仲尼豈賢於子乎
【註釋】(1)夫子:對老師、孔子之尊稱。(2)子貢:孔子弟子端木賜,字子貢。(3)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4)賢:才德出眾者。(5)恭:恭敬。
【譯文】陳子禽對子貢說:“你是謙恭了,仲尼怎麼能比你更賢良呢?”子貢說:“君子的一句話就可以表現他的智識,一句話也可以表現他的不智,所以說話不可以不慎重。夫子的高不可及,正像天是不能夠順著梯子爬上去一樣。夫子如果得國而為諸侯或得到采邑而為卿大夫,那就會像人們說的那樣,教百姓立於禮,百姓就會立於禮,要引導百姓,百姓就會跟著走;安撫百姓,百姓就會歸順;動員百姓,百姓就會齊心協力。(夫子)活著是十分榮耀的,(夫子)死了是極其可惜的。我怎麼能趕得上他呢?”
【解讀】以上這幾章,都是子貢回答別人貶低孔子而抬高子貢的問話。子貢對孔子十分敬重,認為他高不可及。所以他不能容忍別人對孔子的毀謗。

堯曰第二十

1. 堯曰:「咨!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賚,善人是富。」「雖有周親,不如仁人;百姓有過,在予一人。謹權量,審法度,修廢官,四方之政行焉。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天下之民歸心焉。所重民:食、喪、祭。寬則得眾,信則民任焉。敏則有功,公則說。」(20.1)

2. 子張問於孔子曰:「何如,斯可以從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政矣。」子張曰:「何謂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子張曰:「何謂惠而不費?」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擇可勞而勞之,又誰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貪!君子無眾寡,無小大,無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驕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張曰:「何謂四惡?」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20.2)

何如,斯可以從政矣
【註釋】(1)子張:孔子弟子顓孫師,字子張。(2)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3)仁:儒家核心德行,含愛人、克己復禮等義。(4)政:政事、為政。
【譯文】子張問孔子說:“怎樣才可以治理政事呢?”孔子說:“尊重五種美德,排除四種惡政,這樣就可以治理政事了。”子張問:“五種美德是什麼?”孔子說:“君子要給百姓以恩惠而自已卻無所耗費;使百姓勞作而不使他們怨恨;要追求仁德而不貪圖財利;莊重而不傲慢;威嚴而不兇猛。”子張說:“怎樣叫要給百姓以恩惠而自己卻無所耗費呢?”孔子說:“讓百姓們去做對他們有利的事,這不就是對百姓有利而不掏自己的腰包嘛!選擇可以讓百姓勞作的時間和事情讓百姓去做。這又有誰會怨恨呢?自己要追求仁德便得到了仁,又還有什麼可貪的呢?君子對人,無論多少,勢力大小,都不怠慢他們,這不就是莊重而不傲慢嗎?君子衣冠整齊,目不邪視,使人見了就讓人生敬畏之心,這不也是威嚴而不兇猛嗎?”子張問:“什麼叫四種惡政呢?”孔子說:“不經教化便加以殺戮叫做虐;不加告誡便要求成功叫做暴;不加監督而突然限期叫做賊,同樣是給人財物,卻出手吝嗇,叫做小氣。”
【解讀】這是子張向孔子請教為官從政的要領。這裡,孔子講了“五美四惡”,這是他政治主張的基本點,其中包含有豐富的“民本”思想,比如:“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擇可勞而勞之”,反對“不教而殺”、“不戒視成”的暴虐之政。從這裡可以看出,孔子對德治、禮治社會有自己獨到的主張,在今天仍不失其重要的借鑒價值。

3. 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言,無以知人也。」(20.3)

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
【註釋】(1)君子:德行高尚、依禮自守者。(2)禮:典章制度與行為規範。
【譯文】孔子說:“不懂得天命,就不能做君子;不知道禮儀,就不能立身處世;不善於分辨別人的話語,就不能真正了解他。”
【解讀】這一章,孔子再次向君子提出三點要求,即“知命”、“知禮”、“知言”,這是君子立身處世需要特別注意的問題。《論語》一書最後一章談君子人格的內容,表明此書之側重點,就在於塑造具有理想人格的君子,培養治國安邦平天下的志士仁人。